《苏子云》天冷穿大衣

1、1 苏子云回来

　　苏子云？你怎么还没有死？
　　是啊，怎么还没有死。男人低头看看手里的香烟。面无表情地将它丢在脚边，捻灭。
　　然后转身。
　　苏子云，你怎么还没有死？怎么，还没有死？
　　呵呵，呵呵，呵呵……男人笑着离开。酒吧街附近的暗巷里，这实在不算什么异常。

　　房间很黑，他根本也懒得开灯。闭着眼睛就走进卧室。倒下。
　　怎么还没有死？老天不收。就活着呗。
　　活着好啊。活着有酒喝，有烟抽，有美人陪睡，还有赵宁远可以看见，还有赵宁远啊。
　　赵宁远。
　　苏子云抬手遮住自己的眼睛。
　　赵宁远啊。他搂着个小男孩儿，问苏子云。你怎么还没有死？
　　真是可笑。他要死的时候，不是赵宁远哭着求他活下来的么。才几年啊。就后悔了啊。
　　苏子云其实没有喝很多酒。可是突然就觉得倦了，想睡。

　　赵宁远。赵宁远之于苏子云，是阳光一样的存在。
　　他干净、优雅、出身良好、难得洁身自好，而且，他喜欢苏子云。
　　苏子云呢。当然苏子云看起来也是干净美好的。
　　但是内在里，内在里就像赵宁远说的，他说，苏子云你真脏！你真他妈脏！
　　苏子云觉得难受，他昨天没有洗澡就睡下，明明很累，却又总睡不踏实。
　　他好像梦见赵宁远了。
　　那时候他还在读书。挺旧的一个城市，临着一条河。他刚刚卖掉在手里屯了很久的货物，难得的心情不错，一个人站在河堤上看火车从大桥上过去。想着自己有一天坐上一辆火车，到一个新的新地方，过一个新的，干干净净的生活。然后赵宁远就出现了。他骑着一辆粉色的自行车，女式的。七扭八拐地从远方过来，然后摔倒在苏子云面前。
　　苏子云看着摔得一身狼狈的男生，忍不住就扯了嘴角。
　　赵宁远抬起头，苏子云伸手拉了他。
　　后来赵宁远说，子云，你笑一个，像那天那样笑一个。
　　苏子云就勾勾嘴角。
　　赵宁远大狗一样扑上来啃他。真好看。真好看。真好看。

　　苏子云伸手去摸床头的烟。拿了一根塞进嘴里，点上。
　　今天是周末，很久没有过过周末。空闲下来的时间该做什么呢。
　　卧室的门没有关。他抬眼，透过自己吐出的烟圈看见客厅那套沙发。
　　布艺沙发。
　　赵宁远说他喜欢。
　　苏子云还记得自己要死的时候，赵宁远就是跪在那个沙发旁，哭了。求自己不要死。说他永远爱自己。
　　这样不好，苏子云想。不过见了一面，就总是想起来。这样不好。
　　他把自己收拾好就出了门。
　　是要把家具换了呢？还是干脆找个新住处？反正现在，他有自己的钱。
　　阳光真好。
　　苏子云进了家小小的粥店。早饭吃粥。这个习惯也是跟赵宁远一起住的时候养成的。在那之前，他连自己送进嘴里的是什么都不关心。赵宁远那么讲究。连白粥，也煮的比别人要香些。
　　苏子云突然有点懊恼，昨天不应当喝酒。
　　不应当看着赵宁远跟那个小男孩搂搂抱抱当众调情。
　　不应当在那个小巷子里丢了一地的烟头。
　　不应当梦见他。
　　或者，早就应当去死。
　　可是你看，上天没收。
　　苏子云想抽烟。
　　出了门就站在路边大口大口的吞云吐雾。
　　正前方就是家具城。
　　自己还活着。
　　就得好好活着。
　　去把家具换了吧。看不见，或者就能少想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