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禟清心》玖熙走吧

5、常相见

　　怎的？昨个见面跟我没话说，今天更是认不得了？他不理我，径自拿了杯子，做了个要我倒水的手势。

　　我要再不清醒怕也像个花痴了。便边倒水边冷冷说，上月摔了脑子，醒来时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今天真是第一次见爷。摔了至今也什么都没想起来，从前好些事儿都是小桃讲了些我听，所以昨晚并不知要跟爷说些什么。

　　他神色怀疑，真忘了？我怎么不知道你摔得这样严重。说罢他一杯饮尽。

　　爷那么忙，府里的事哪是件件都知道的？

　　我知道他正仔细盯着我的一颦一笑，见我神色如常，跟从前比倒多了几分顺从，不禁笑着说道，我说怎么最近两个月一点儿声儿都没有，原来性情大变连爷是谁都忘了。他又拉我左手，掳起我的袖子，连这疤怎么来的也忘了？连你是爷从谁手里抢来的也忘了？

　　我鼓起勇气，看着他的眼睛说，虽然我连自己都忘了是谁，醒来这两个月却也明白了我是9爷的人，不知从前的我做了什么让爷生气的事，可如今连我自己都忘了，爷也不要在记在心里了，可好？

　　他不说话，盯着我看。

　　我心里一阵发慌，最看不清不说话没表情的人心里在想什么了。这家伙可不好对付，不愧是皇家的儿子，果然是玩着心眼长大的。

　　我又拿一杯子，给他和我斟满茶。说道，爷，一杯饮尽，该忘就忘吧。说罢我便一口饮尽。

　　他却不给面子，不动如山，用修长的食指沿着杯子边儿划着圈，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诡异的笑。看不透啊看不透，只觉不会有好事。

　　他又坐了一会儿，似乎是为了看我窘迫的样子，我强忍着，也不动声色。

　　他忽地站起来，我吓了一跳，不自觉往后一退，心扑扑的跳。他终是举杯饮尽了那一杯茶水，转身就走，我长呼一口气。行至门口，他又转身对我说，要让我忘，只喝那样一杯茶可不行，今天便饶了你，终有一日要你还的。罢了便大步离开。

　　他刚走，我就瘫坐下了，妈呀，幸好走了！最怕他晚上要睡的时候来！

　　小桃跌跌撞撞的冲进来，脸却还望着外面，主子，爷是笑着出去的？！

　　一说他笑，我便浑身抖，还不如怒呢，至少让我知道他心里想些什么。可见以前这位刘颖川真没少给他脸色看，小桃竟是第一次看见他的笑脸。一直都知道他是九阿哥，却忘了他名叫胤禟，名字和面貌竟是跟我家尹唐那么像，却又是完全的两个人。

　　他连来了我院子两天，最终却都是睡到了别的小妾处。我本不关心，可满府人对我的耻笑却让小桃看了个满眼，听了个满耳。甚是愤愤不平的说予我听。又说要是跟了13爷便不会这样凄惨罢。
　　我终于弄明白他初来找我那次对我的恼怒凶暴从何而来，那天是康熙44年2月初九，是康熙帝第五次南巡启程的日子，13自然是在随驾名单中的，他以为我的拒绝是为了13，因此才那样暴躁恼怒。

　　我掩住小桃的嘴，看着她满脸委屈的神色说，小桃，不必为我不值，我本就不在乎这些，自从摔了脑子哪还记得那些个爱恨情仇，你说的我跟13爷的过往我也都忘了，以后不必再提，也免得再惹出些什么事端来。还有，以后无论我遇到什么事，都不要再去找13爷，他是有家有室的人，我已经嫁作他人妇，我又忘了他，终是有缘无分不可强求。现时女子的命运，无论嫁给谁，都不能独享一个完整的他，都是在争风吃醋中度过，在哪里又有什么区别。受宠有受宠的苦，受冷落有受冷落的好，不是吗？

　　小桃看看我，小姐你变了。变得小桃都不认识了。

　　我愣愣的说，是，我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却又想到家，虽然见不到父亲，却可以去看看刘颖川那极爱她的母亲，便问了小桃能不能回娘家。

　　小桃说，回家这事要问过嫡福晋的，可我跟她交恶，怕是没有可能，要出门只能求爷了。我便默默记在心里，想等哪日见他高兴，一定要提一下的。

　　他又是两日未来，我却也不打听，只是心里总绷了根紧紧地弦。我这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为了养身子又不惹麻烦，从来这里起便连个院门儿都没出过，能不出屋连屋也不出，幸好这位刘颖川小姐藏了好些书，我对古代的事都是有莫大的兴趣的，便一直宅着看这些古书，一点儿不觉得无聊，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

　　晚上刚吃了晚饭，我便开了窗，躺在太师椅上赏月，今儿也是月中呢，刚好有一轮圆月。不一会，便听院门儿开了，有人说话的声音，我只当是小桃跑出去玩儿回来，却听小顺子说，刘主子，爷要您速速换了衣服去花园陪酒。

　　陪酒？陪酒怎么听着像不良职业工作者啊，还要现在更衣去？小桃赶紧进屋来帮我找了件淡蓝色底月白色夹袄换上，又帮我打理好头发，画了淡妆。我来这里至今还是第一次这样打扮呢，看了镜子没觉得多漂亮，只觉得奇怪。小桃跟我说，主子不必担心，八阿哥和十阿哥他们都在，您一直病着，想罢是他们没见过您的都想见见！

　　冷笑啊，我是不是应该庆幸他叫我穿了衣服去陪酒，而不是脱了衣服去侍寝？

　　我慢悠悠的在小顺子的引领下来到花园，远远就听见那几位阿哥的笑声，几位正坐在园中亭子里喝酒聊天，好不快活，也是来赏月的？我慢慢靠近，八爷党倒是来齐了。

　　那位儒雅的温和的年纪稍大些的是八阿哥，那位胖胖的满脸打量神色的必是九子夺嫡中打酱油的十阿哥，那位年纪最小眼神却威武逼人的准是未来的大将军王十四阿哥。不想这一顿家宴竟让我见到这么些名人阿哥们，心里不由得激动。

　　行至眼前，跟他们一一打了招呼，桌上的人拿全部的目光看着我，成，就那眼神，准是知道我是被抢来的，搞不好还被那个挨千刀的九阿哥当做引以为傲的战利品。那个死人！我斜眼看了他，给他作了个揖，他看着我面露愠色，权当是我愤恨这么晚被叫来了。

　　弟妹快坐吧，八阿哥说，边让人添了凳子和酒杯。我赶紧道谢，只觉得还是年纪大些的人有风度。他们四位各占桌子的一边，我便挨着胤禟坐下了，刚坐下，胤禟又说，倒酒。这句话是跟我说的。我忙起身给各位爷添酒，心里愤愤的，面上却还要叫着“八哥”“十弟”“十四弟”。

　　十阿哥见我笑着给他倒酒便说，九哥倒真舍得让小九嫂忙活呀，背地里不知道又要怎么宝贝呢吧？

　　我刚好倒完酒，眼中带箭的看着十阿哥，他接收到信号，吓了一跳的样子。胤禟也不说话，只是又沿着杯子边儿画圈。我在他们又没法提朝政，一时有些尴尬，倒是叫我郁闷为啥叫我来的了。

　　我仰头望着明月，又想到我可爱的家乡，不禁心里有些戚戚然，人月团圆时，我却与父亲和尹唐相隔了三百多年。不禁随口说道，此生此夜不长有。坐在对面和旁边的众人皆是愣住，只从身边冒出一句，明年明月何处看。是胤禟说的，他是看着我说的。

　　我是最经不得那张脸诱惑的，赶紧低下头拿起酒杯一饮而尽，却发觉杯里不是茶，而是我刚刚给自己倒上的酒！

　　好月好诗，郎情妾意，呵呵，好酒量！

　　我抬头看，又是老十，这家伙怎么吃一堑却不长一智呢，明明都说了不喜欢他打趣，竟还说。兄弟几个也是微笑碰杯一饮而尽，我老觉得有冷冷的目光扫来，往边儿一看，十四从刚刚就拉着的脸不笑的看着我，很是鄙夷，我到底怎么惹着他了，甚是不解。

　　也许是我酒喝得有些多，见场面冷，老9又不理人，便笑着起身说，来，我给各位爷唱一段怎么样，好歹应一下今日月圆的景儿。众人皆是叫好，就连胤禟也用期待着看我出丑的样子笑着望我。我轻咳几声，做了做样子，便唱道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
　　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
　　不应有恨，何时长向别时圆。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
　　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苏轼的《水调歌头》被唱成王菲的名曲，果然还是很唬人的，一时间，各位爷都用看才女的眼神看我，小女子心里好生得意。斜眼看胤禟，他竟是满脸骄傲的神情。怎么回事，我唱得丢人，他便不认我这个小妾，跟我划清关系让我丢自己的脸，我唱得好，便又成了他的女人，长的是他的脸。呵，好事儿竟都让他捞了去！我一边十分长眼色地给各位皇子们又添了酒，这次却只给自己倒了半杯。

　　刚要坐下就被胤禟揽腰靠在他怀里，看，唱好了歌他便又要我来长他的脸了。我身子一紧，半推半就的却没法把他的手拉下来，便跟他保持着安全距离，但却已经离他很近很近了，我告诉自己，他不是尹唐，他不是尹唐，保持冷静，不要被敌人的伪装骗了！

　　又跟着他们聊了一会儿，问候了各位的福晋，老14却突然说，小九嫂长得真漂亮啊，又有才气，可不是九哥那么喜欢你呢！来，十四弟敬小九嫂一杯！亲手给我把酒斟满了。

　　他这话说的委实唐突，突然想到，历史上的大将军王年少时不光与八爷党走得近，与13也很是亲厚，今年他才18，年轻才说出这样的话吧，可能他知道13为着我伤心了，也知道我曾为了13要死要活地割腕，而我今日却从头至尾是一个对胤禟的要求逆来顺受的小媳妇，13爱着的我竟也是挣扎过又认命了的平常女子一个？

　　我便喝了。之后他又敬我给我倒满，还是用的借口。

　　见胤禟也不说话，我又喝了。可他又第三次敬我。

　　他心里一定是有些恨我的，却也恨错了人，想必13曾待我极好，14也是看见过的。可他对她的好我却半分没感受到过。不知道是不是胤禟要试我到底忘没忘怀才要我来，我只能又喝，强装不懂得14的愤怒。八阿哥在旁边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嗔怪着道，14，别难为你小九嫂了，喝得不少了。

　　终于有人帮我说句公道话了，可帮我说话的不是我家爷。我喝的多了些，此时有点儿晕，只得找了个依靠倚在胤禟身边，他好不得意，他们又聊，我酒劲上来又热又困，连打了好些个哈欠，八阿哥他们便要告辞，胤禟说着不送了，便把我打横抱起往府内走去，还在我脖子上吻了一口。我当即酒醒了八分，偷偷看了看有那么点儿志在必得的意味的胤禟，他满面红光笑得邪乎，心想不好，想挣脱却又浑身无力。当下便惊慌的盘算着，可巧经过园内一个池塘要过个小桥，我用尽浑身力气挣脱他的怀抱，歪身便扎进那池塘里。

　　刚刚趁着月色没觉得这池塘深，掉进来才发现我根本够不着底儿，初春的池水又有些冷，我虽看不见此时胤禟的表情，却深知他现在在岸上看着我挣扎既不叫人也不救人，肯定有些生气的，他那么聪明，怎么会看不透我的小聪明？不知道挣扎多久，只觉得又冷又无力，身子瘫软，满肚子水，直带着我整个人往下沉，恍惚间用尽最后的力气喊声“尹唐”，便什么也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