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雁归》小宝的宝

3、三

　　他思量了再三，还是一个人下了阴暗潮湿的地窖，没有叫上她的任何挚友，包括当今圣上。

　　地窖里酒香四溢，就着手中的烛光，小小的地窖正中央，他看见十来个泥制酒坛，粗犷的，像极了她的不拘小节。

　　他引着烛光走进，看见最外面三坛中间的肚子上贴了红纸，龙飞凤舞写了“思归”二字。和“思归”是并排的是“念归”和“胡不归”。

　　他嗤笑一声，原来那时他负气离开，这女人是在捣鼓这些玩意儿。这女人在朝为将，一身江湖草莽的习性，心中向往的却是平常百姓的生活，三个身份矛盾又和谐的统一在一个笑声豪气冲天的身躯之上。

　　那女人喜欢喝酒也喜欢酿酒，小小的地窖里铺天盖地的酒罐子就是最好的证明。于是在离开朝堂的纷乱躲进自己的世界的时候，她是一个快乐简单的酿酒师傅。

　　她说她有用酒记录自己的快乐的习惯。遇到什么高兴的事情，就会捣鼓一坛酒，取个名字，待来日不开心的时候喝。

　　她还说，她一辈子只会用一个人的名字酿酒，而那酒，就在地窖中央的桌子上。有一天她会请心爱的人喝酒，用那坛用爱人名字命名的酒。只是她希望这酒能陈的时间长些，再长些，长到两人白首相对的某天。

　　挪开那三坛，又是一排，上面同样的字迹写了“散春”“雁书”和“双宜”，只是明显比前面三只要旧些。其中“雁书”的坛子没封口，几乎空了的容器里漂浮著熟悉的香气。

　　他想笑，奈何鼻子有些发酸。原来他那夜暍的酒，真的是“雁书”。这个女人对他总是太诚实，诚实的他总想为自己编织个谎言钻进去。

　　把蜡烛放在桌边，拉开第二排酒坛，最后三坛酒呈三角形。前面两坛鲜红鲜红的纸上墨色如新，好似昨日刚刚写下，一边是“归忆”，一边是“归怨”。应该就是这女人出征前新酿的酒。

　　他嗤之以鼻。

　　这算什么，遗书？这女人竟然比想像的还无耻，竟然有这样的自信以为自己会在忆她，怨她。

　　他才没有这般没用，甚至在听到她死讯的时候，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他这样没心的人，怎么会在乎一个女人的死活。

　　他自信会一直这样平静的活下去，一直这样安静祥和的活下去的。

　　颤抖而无力的手推了一下“归怨”，没有推开。他咬着唇，纤长的手指越过那两坛的缝隙，果不其然碰触到一张纸。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