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锁姻缘(修改版)》纭纾宁

57、又见圣颜

　　自九爷走后，不几日外面就送来了白孝，太后薨逝了。一切年事都停了下来，大家都忙着裁孝服，将红物都用白绫缠住，将过年的用品都换成素色。为这些就胡乱的忙了好几日。忙着忙着不觉便来到了除夕前夜，又是一年了。
　　宫女们早早打扫了室里院外，一切都准备了。又用钱买通外面的小太监，给我们送来糊灯的纸扎用具和蜡烛。今年国孝宫中都不能挂红灯笼了，但为应景还是照例糊了几个素的。我见她们忙得有趣，便让人把糊好的灯拿过来，随手在上面写上灯谜，只说让她们守岁时猜，猜对了我便拿出彩头来奖她们。惹得这些小女孩，更是高兴起来。大家拿着我写好的，互相传看。一时间屋子里热热闹闹的。
　　这时突然棉帘一打，一个身影闪了进来。顿时吓得大家都住了口，待定晴细看竟是梁公公！
　　“袁姑娘，快出去接驾，皇上到了。”梁公公并未多说，只是低声催促。
　　我心上一紧，皇上怎么又想起我来了？莫非又出了事儿？随即便一阵惧意涌上心头，可也不敢多做耽搁，只得惶惶的跟着梁公公出了院子。

　　走了不多时，便又来到了当年的那片梅林。我四下环望，只见梅林内外一片灯火。两排小太监，提着灯笼，一动不动的站在小径两侧。梅林光秃秃的，枝丫间依稀看到皇上一身缟素正负手站在那棵最粗的梅树前出神。
　　我跟着梁公公垂首而行，直直来到皇上跟前。行礼后，便跪在地上不敢出声，只听皇上如何吩咐。
　　“起来吧！”
　　皇上的声音听着格外平和，不像有什么事的样子。可我却似毫不敢大意，起身后默默站在皇上身后。
　　皇上并没有转身看来，依旧看着面前的梅出了一会神儿。然后才开口道：“这梅虽奈寒，无奈北方太冷，故从未有种在地上养成林子的。这片林子是当年朕年轻时直意要种的。难为那些人了，竟也成如此规模。不光如此，他们竟然还能让梅林寒冬绽放，着实不易。今年我让他们停了，好好的梅，何必要让它们违时而绽。”
　　皇上说完便沉默了。我不解皇上的意思，又不敢妄加揣测，故只有站在那里陪着。略等了一会儿，皇上转过身来。我偷眼看去，皇上真的老了，不过五年的时间，须发都白了。
　　“你觉得朕老了是吧？”皇上似看出我的想法。
　　我忙摇摇头，随及想起皇上不喜人说谎，又不觉轻轻点点头。
　　惹得皇上笑了起来：“呵呵，你这丫头。几年不见，到老实起来了。朕还指望有人奉承几句呢！”
　　我听皇上的语气甚是轻松，故也放大胆子陪着笑了起来。
　　“袁丫头，这几年过的好吗？”皇上问道。
　　“托皇上洪福，一切安好。”我忙答道。
　　皇上听了点点头，说：“我刚到你院外，听到里面很热闹，想来你到是个会活的人。更何况你住在那院中，这园子的上下每年都会多收不少打赏，又怎么会不好呢？”
　　我听了，忙跪下说：“请皇上恕罪。奴婢国孝失仪，请皇上责罚。”
　　“算了，你那里女孩儿多，难免嘈杂一些。”皇上似无意责罪于我，但也并没有让我起来，只是忽得语气一转，“不过你这院里院外最近甚是热闹，是怎么回事儿啊？”
　　皇上似无心之问，可我听了却心上一揪。
　　“回皇上，不过是几个孩子淘气，偷偷跑来这院里。我想给他们些点心，却恰刚好吃完了。这事儿不怎么的传到我姐姐耳中，以为我过的清苦，心上难受，便特特的又让他们给我来东西。”我不敢隐瞒，先拣不重要的说。然后故意说到一半，便停了下来，只看皇上知道多少？
　　“嗯。”皇上听了，点点头。略停了一会儿见我住了口，也便没再多问。
　　我料想皇上必是知道九爷也来过，此番留了半句没问出口，却不知是何用意。
　　沉默良久，皇上却转了话题：“听报你阿玛和额娘来京了。”
　　我听了，心上一震。我爹娘来了！
　　“想他们吗？”皇上低头问我。
　　我不自觉的点点头，声音有些哽咽的答道：“回皇上的话，怎么能不想？奴婢自离家来京，已多年未在爹娘膝下承欢。冰宁妄为人女，到底不孝的很！”
　　皇上见我如此，脸上也显出悲痛之色，叹了一声说道：“唉！太后薨逝，朕深感悲痛。太后自皇玛嬷去了以后，对朕顾照有加，舐犊之情更胜亲生。如今离朕而去，又经一次骨肉分离，让朕如何不痛心。你若想他们，就回去吧！为人子女就应在父母膝前尽孝才是。”
　　我听了皇上的话，也分不清是喜是悲，只觉眼泪簌簌的掉下来。
　　“你这丫头，还真不会藏半分心思啊！今年也过双十了吧！朕把你留在这儿，到耽误了你。有想要的吗？只要提出来，朕便答应你。”皇上的声音份外的柔和，似在引诱我说出心中最深的欲望。
　　我虽在哭，可是心里却清明起来。皇上此举为何？
　　想到这里，我借拭泪偷看向皇上身后的梁公公。只见他站在灯火昏暗里，微微的对我摇摇头。
　　我见此景，忙低下头细想缘由。
　　“无妨，说吧！”皇上的声音依然温和。
　　情急之下，我答道：“请皇上开恩，让我去看看十三爷。”
　　“看十三？”皇上似是没想到我会求这个，声音里充满疑惑。但随及又开口道：“没想到你和他还有这样的情份。想来也是，他身边的丫头，好像还有一个是你的。”
　　见皇上起疑，我忙答道：“回皇上，我与十三爷是因婉格格相识的。后来与十三爷和福晋都很投缘，走动甚多。若皇上恩准冰宁去探望，也不负我们朋友一场。至于那个丫头，却不是我要给他的。”
　　皇上听我如此说，不解的看着我。
　　“唉……那也是个痴丫头，就只为情牵一心，只怕十三爷去天涯海角都会随他的。”想起红绡，我心上又是一酸。她过的好不好，这几年可受苦了。
　　不知是我的神情太过忧伤，还是我的话触动了皇上。皇上听了点点头，说：“这么说来，到是个好丫头。那里条件甚差，她没名没份的跟着胤祥，也着实的不易啊！嗯，朕就准你去看看他们吧。”
　　“谢皇上。”我额头触地，深深拜下。
　　“罢了，你平身吧，朕也乏了。明天就是除夕了，又一年了。”皇上一边感叹着一边转身离去了。
　　我等到皇上一行走远了，才敢起身。不想刚一动，便身子一歪瘫软在地上。这才想起，已在地上跪了多时了，两条腿都像针扎一样疼。身子虽疼，心里却高兴异常。没想到我不能出去，还能见到我爹娘。想到这儿，我坐在地上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这一夜，我激动的辗转不能入睡。最后实在忍不住，便起身开始清点这屋中的东西。然后将日常用的和姐姐送进来小盒一并装好，余下所有年节份例中赏的首饰都给宫女们分了。衣服不能赏人，也都命她们装了箱。然后与铃铛她们话别后，便只等着天亮了。
　　果然天亮后不久，只听门外一响，院门大开，梁公公走了进来。
　　“袁姑娘，我奉旨送姑娘出去。”梁公公进来后满脸是笑。
　　我忙起身行礼，然后拿着我那小小的行囊，随他走了出去。走到偏僻之处，我低声说：“冰宁谢公公昨日提点。”
　　梁公公微看了一下四周，这才开口道：“皇上的心思奴才们不敢猜。但我想，姑娘若想早日脱身，必不能求太大之事。不过，姑娘昨日求的甚好。这些年，十三爷病了几场，皇上其实很是心疼。可碍于礼法，又不能太过宽厚。姑娘说要去探望，正中了皇上的心。”
　　他说完又悄悄的递给我一个盒子。
　　我不解的接了过去，打开一看，却是一捆捆的宝钞银票。我更是不明白，梁公公为什么要给我钱？
　　“这一万两银子不在公中，是皇上自己的钱。皇上让姑娘带给十三爷，以备不时之需。”梁公公来到近前，低声的吩咐。
　　“是，冰宁一定不负嘱托。”我也低声应着。

作者有话说

　　呵呵！我有一朋友说，看你这文得有过日子的心。所以看到这章的亲们，我先谢谢大家了。
我最近在努力码字，新文很快就存够字数了，到时发上来望能博诸君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