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随便发誓的后果 ...
-
“你在发什么呆?”蒂尔清脆的童音响起,“已经到了!”
朔夜回过神来,斜下方的墙壁上,薄薄的魔法护壁在黑暗中比探照灯还要耀眼。
三米高的黑色大门非金非木,表面流动着一层水元素。门把手处是一个魔法锁,是地水火风光暗六种魔晶构成的六芒星,蒂尔很是轻车熟路地把小手压了上去,厚重的黑门就这样轻而易举地开了,然后小家伙嗖地一下飞了进去。
朔夜留了神,先激发出黑暗元素,才往里走,果然,只是轻轻的碰触,那柔和亮丽的蓝色光雾便带来了无尽的寒意。散布在他身边的黑色细丝构成了一个个简单又古朴的符文,打了个旋,便把周围的水元素都吞了下去。
味道不错!看来学会了能量结构果然效率比较高。朔夜对自己的魔法实践十分满意。
一看他顺利应付过去了,蒂尔不满地撇了撇嘴,又叽叽喳喳地催促上了。
走进里面,朔夜立刻眼睛一亮。
上万平方米的宽广大厅中,各色魔法晶石如同天上繁星一般缀在四周,即使是他这种菜鸟也能感觉出来……一定很值钱吧……不过比起瑟斯那颗蓝宝石还是差一些……等他冷静下来开始计算价格时,才发现大半晶石都已然黯淡了下来,那些嵌着魔晶石的魔导器也和这城堡一样有着挥之不去的破败感。不过既然是那个什么“圣战”前就有的东西,至少也是千年前的文物了……
四下扫了几眼,他便加快脚步走到了房间正中央,一座十米高的水晶城市悬在微微泛着光的复杂魔法阵上,四周环绕着层层叠叠的蓝色光雾。
这是朔夜第一次看到完整的鹰巢城,比想象中更加恢弘壮美,三座城堡依山而建,形制不同却浑然一体,之间连接的悬空建筑错落有致,巧夺天工,仿佛是山峰间飘动的云雾一般。
他全神贯注地看着这座模型,同时,在意识空间中,无数紫色线条构成了一个繁复的魔法阵,一模一样的一座城市慢慢地凝聚出来,然后是一层一层以着某种规律自行运转的蓝色光雾——如果说前者是悠闲的美术课,那么后者就是悲催的数学课,还好这里是总枢纽,各种参数规格都标的明明白白,免去了他因为那些早都忘光了的数学公式吐血的危险。
半小时后,朔夜总算是把该记住的都复制在了脑袋里,心神一松,腿便软了下去,无力地坐倒,觉得眼前全是小星星,和魔晶石的光芒混合在一起,倒真的是星光灿烂。
魔法绝对是个体力活,饿死了……他下意识地看向在模型上绕圈的小蜜蜂蒂尔,吓得小家伙蹭地一下飞得远远的。
还好这个地方绝对不缺魔法元素,只过了一会,朔夜便觉得自己恢复了些精神,便好奇地研究着眼前的模型。
天然的魔晶和宝石都不会太大,城堡和其他一些大块的晶石其实都是玻璃,不过这些经过特殊炼制的玻璃内嵌魔法阵,看起来比天然的晶石多了几分繁复的瑰丽。
很快,朔夜便发现,他只要将精神力集中在鹰巢城模型的某处,模型和一旁悬着的巨大水晶上就会映出那一处的实际景象,非常方便,不过——他心中微微一动,如果不是魔法师的话,恐怕用不了这套装置。
魔法塔的中部突然亮了一下,朔夜很自然地把注意力集中了过去,然后看到,一个一袭黑衣的男人正走了进来……
是布森勋爵!
他打了个冷战,转身就向外跑。
“喂……你干什么去?”蒂尔在他后面叫道,朔夜可没时间和他解释,就这么一句话的时间,他已经跑到了楼梯上,几乎是踩着墙壁冲到了上面,一口气地冲进了实验室,紧接着,他又用同样的速度退了出来,僵硬地靠在墙上。
在实验室里,那张桌子和昨晚一样摆满了各色甜点,再次打扮的像孔雀一样花哨的瑟斯正好整以暇地坐在扶手椅上,悠闲地品着茶。
有人会在太阳出来前喝茶的吗?朔夜不由得腹诽着。嗯,他可不是怕了这家伙,之前他答应过蒂尔不去找瑟斯的……
“还有一分钟。”瑟斯淡淡一笑,说道。
一边是违反誓言,一边是撞上布森和违逆瑟斯……鞭子和莫名其妙的惩罚……
朔夜纠结了一秒钟,然后蹑手蹑脚地走进房间,想要绕过去把手中抱着的《魔法辞典》放回书架上,不过实验室里堆的东西太多,他再怎么绕也躲不远,眼见着那抹变幻莫测的蓝色越来越近……这可不是他去找瑟斯,而是瑟斯来找他……刚想到这里,他却突然感到头痛欲裂,眼前的景物变得模糊摇晃起来。
腰上一紧,他被瑟斯揽了过去,再次落入了层层叠叠的蓝色之中——该死的,他晕船了吗?
“真是不听话的孩子,誓言这种东西怎么可以随便用呢?”瑟斯在他耳边很是淡定地说着风凉话,一只手顺着他的衣襟滑了进去。
朔夜悲愤莫名,这家伙在做什么!?
嘶——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头更痛了。
那冰冷的手指游移到了他的心口,轻轻一敲,刺痛如电流般跳动着传遍了四肢百骸,然后,他一口血喷了出来,无力地软倒。
“这个样子才对哦。”瑟斯愉快地捏着他的耳朵,轻笑着说,“那么活蹦乱跳的,真是很伤我的自尊心。”
微妙的触感夹杂着痛楚涌来,令朔夜濒临崩溃,他紧紧地咬着牙,急促的喘息着,不过他觉得自己的脑袋似乎不会裂开了,只是晕眩仍然一阵一阵地袭来,好像是在做过山车。
“这是怎么回事,塞壬?”布森恼怒的声音似乎是从一百公里外传来的。
“难道你的视力下降了吗?这么明显的事情还需要问。”瑟斯将仿佛坏掉的玩偶一般的少年拎到了试验台上。
“你昨天说过他能够恢复。”
“是啊!但我也说过,他还没有成年,也不是完全的黑暗精灵,所以出现任何意外都是可能的。而且,”瑟斯加重了语气,“把他搞成几截塞在盒子里送来的可是你本人,现在他至少是完整的,还有气,你还有什么意见吗?”
“我明天会过来。”布森皱着眉说道,然后干净利落地转身走人。
看到他走了,朔夜松了口气,结果头痛和晕眩感又涌了上来,好像被塞进滚筒洗衣机里没完没了地转着,却又无法真正失去意识昏倒。他躲在灵魂深处,但痛苦依然如跗骨之蛆一般折磨着他,意识空间扭曲变形,仿佛是三维的毕加索抽象画。
“他没死吧?”小精灵蒂尔怯生生的声音远远地传来。
“还没有!”瑟斯懒洋洋地说到。
“呃……我不是故意的……”蒂尔泫然欲泣地说道。
“别哭!”瑟斯温柔地将忧心忡忡的小精灵捧在手中,轻轻地说,“蒂尔亲爱的,这不是你的错。你不必因为某个白痴的愚蠢行为内疚……”他的语气转冷,嘲讽地说,“刚刚学了六个小时灵魂魔法就敢随便发誓,这倒是新的自杀方法。看来你倒是挺有前途的,掌握誓言中的漏洞可是灵魂魔法的必备技巧。”
这待遇差的也太多了吧——也对,可爱的契约精灵和不听话的实验用小白鼠完全没有可比性——朔夜郁闷的要死,不过他现在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谁知道发个誓会变得这么严重啊……好吧,书里的确是提到了反噬的问题,不过他自作聪明地以为玩玩文字游戏就可以糊弄过去……呜……好痛……
俯视着蜷成一团的小白鼠,瑟斯伸出手,强硬地将那张毫无生气的精致面孔扳过来,仔细察看着黯淡下来的绯色眼眸。
蒂尔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将手轻轻地放在少年冰冷的额头上,颤抖着说:“我原谅你。”几个字说完,他蹭地一下退了回来,躲在蓝宝石坠子后面。
“没用的。”瑟斯轻叹着说,“誓言已经被违反,再怎么补救也没有用了……咦?”他的神色突然凝重起来,直视着少年绯红的双眼,紫色流光一闪,他的意识径直闯入了朔夜的意识空间,然后就被完全扭曲的世界甩了出来。
“瑟斯!”蒂尔带着哭腔叫着。
“我没事。”瑟斯扶着额头,脸色惨白,喃喃地说道,“不可能!我的计算居然出现了错误!精神反噬怎么会这么严重的?他并没有完全违反‘誓言’……”
他一抬手,远处的一个柜子砰地一声打开,一只木盒跳了出来,飞到了他手上,盒盖开启,一组紫色的魔晶浮了起来,发出微光,在朔夜的上方凭空构成了一个魔法阵,然后,那些光之线条开始扭曲变形,晶石颤抖着,摇摇欲坠。
瑟斯摘下蓝宝石坠子,放到魔法阵的中心,蓝色的光雾扩散出来,晶石渐渐地稳定了下来。
“哈!真是意外的惊喜!”脸色依然苍白的瑟斯露出了愉快之极的微笑,“我们的小朋友有一个比想象中更加强大的灵魂,是黑暗传承的效果?难道这就是黑暗精灵快绝种了的补偿?”
他割破手指,鲜红的血滴入了魔法阵,在蓝色光雾的映衬下变成了紫色,代替模糊的光线重新绘制着线条和符文。
朔夜缩在意识空间的最深处,外面的情形和记忆搅在一起,乱成一锅粥,他敢发誓,自己可怜的记忆肯定又不见了很多……等等,他现在不能随便发誓……呜呜……头好痛。
飘渺的歌声从远处传来,仿佛一注清泉,给他快要炸掉的大脑降下了些温度。
“让我进来,朔夜。”一个熟悉的声音柔声说道。
几个胡乱拼在一起的限制级镜头一下子跳到了他面前。
“Oh,my God!”朔夜觉得自己的头更疼了,呻吟着说道,“你去死吧!”
那个声音温柔地说:“朔夜!乖!你想要舒服一点吧……让我进来……”
“滚!”
瑟斯轻轻地挑了挑眉,笑容越发地温柔起来,轻轻地说:“看来我们需要一些其他的刺激。”
小精灵蒂尔眨了眨眼睛,慢慢地飞远了一些。
朔夜本来以为他已经够杯具的了,但很快,他发现这个世界上还有“餐具”这种存在——他的神经系统好像过载了,无数令人疯狂的感觉清晰地传递了进来,在同一时刻,他深切地了解到了地狱和天堂的双重滋味。
“朔夜,要么我进去,要么你继续。”那个声音悠哉的令人抓狂地说道。
“……请进。”朔夜咬着牙说道。
声音轻笑着说:“哦——我现在又不想了,你现在的样子比较诱人。”
“……”
求他?
才不要!
莫名的傲气从朔夜的灵魂深处冒了出来,他不会对任何凡人低头……黑色的藤蔓张扬地舞动着,卷入了这一片混乱中,无尽的黑暗迅速地扩大,将任何不在控制内的东西彻底粉碎……痛……现在是真的痛了,灵魂被撕碎的剧痛——相比较而言,他刚才真的是在天堂。
“朔夜!”
声音转冷,然后,蓝色的光芒一下子涌入黑暗混乱的世界中,舒缓地波动着,好像是无垠的海洋,将所有的混乱都淹没在荡漾的水面之下。悠远的歌声震颤着混乱的灵魂,让一切都渐渐地平静下来。
一个人影渐渐地走近,蓝色的长发,飘逸的白袍,好像是这海洋的一部分,又凌驾于其上。
瑟斯无奈地看着那个无力地跪坐在黑暗中的小小身影,明明濒临破碎,眼神却依然桀骜不驯。
无法驯服的小猫吗?
他俯下身,轻轻地伸出手,坚定地穿过浓稠的仿佛可以将人吞没的黑暗。
“来,好好睡一觉吧。没有人可以伤害你,除了你自己。”
朔夜定定地看着那双手,然后无力地倒在他怀里,任凭自己被蓝色淹没,优美的歌声似乎将所有的痛苦都隔离在了外面,然后,他陷入了无梦的睡眠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