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不知身是客》杭清水

2、第 2 章 天涯，我喜

　　（五）杭天涯
　　小茶已经在幼儿园上中班。平日和我父母住一起。周末我过去，会咿呀地给我唱新学的儿歌。不厌其烦地拖着我和老妈和她做游戏，就是不敢去惹老爸。
　　老妈怂恿她，“小茶，等爷爷回来叫爷爷和你玩。”回头老妈和我苦笑道，“小茶最近迷上了游公园的游戏，家里的警卫员，保姆，每个至少和她一起游了10回了。”
　　我暴笑。小茶在背上背个水壶，然后拉着我，把家里每个房间都逛一圈，边逛边唱，“跟小姨游公园，跟小姨游公园，快乐呀快乐呀跟小姨游公园……”
　　1分钟不到游玩，刚坐下歇着，就看到老妈被拖走了，小茶在唱，“跟奶奶游公园，跟奶奶游公园，快乐呀快乐呀跟奶奶游公园……”
　　老爸正好一身戎装从外面进来。小茶嗖的一下溜到老妈身后，公园也不游了。
　　笑倒。
　　过一会儿老爸招手叫小茶去书房。小茶磨磨蹭蹭了半天，挨到房门口还往后退几步。出来的时候就看她得意洋洋地指着头上带得东倒西歪的军帽给我看，“小姨小姨，你看爷爷给我戴的。”
　　我莞尔。
　　小时候二哥也最喜欢穿戴老爸的军装啊军帽啊。然后撸起过长的袖子，用水枪指着正披着一身床单扮演古代皇后娘娘的我说，“小鬼子，举起手来！”
　　我盈盈拜下，“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二哥气急败坏地说，“你要说，饶了我吧，饶了我吧。”
　　我不依不饶，“二哥你应该说平身！”
　　每每都是二哥依我，端坐在椅子上，朝我微微抬手说，“爱妃平身。”
　　大哥从来不参与我们的游戏。他总是躲在房间里看书。任我们在外面玩得天翻地覆。
　　大哥，温雅如玉的大哥，你在地球那边，过得好吗，会想起你的小妹吗。
　　二哥，从小疼爱我的二哥，你在S城，过得好么，为什么不肯回来。那个城市，我终究是过不惯的。

　　晚饭照旧在家里吃了再回去。
　　临走前老妈问我，“上次你乔阿姨家那侄子，你觉得怎么样，有没有在联系？”
　　“哦，有，他给我发消息约我今天吃饭啊，我说我要回家的。”我回答道。
　　“唉，你这孩子，下周要是人家再约你你就去，不用回来吃饭了。”
　　“哦，我知道了。”
　　突然想起上次吃饭的时候罗靖说起的那则丑闻。世纪高科的老总被情人以跳楼相逼要钱。
　　乔家出了事，想必他是心里不好受吧。
　　乔家平，乔家平，我念了两遍，觉得这个名字就象本该出现在我生活里的东西，终究出现了。

　　（六）乔家平
　　我推开窗子，坐到阳台上。城市空气不好，站在十八层的公寓上看到整个城市如被淡雾笼罩，看到不远处巨大的移动通信的广告牌，隐约还能看到高速公路上来回奔驰的车流。
　　今天约天涯，她说要回家吃饭。
　　我不急，慢慢来。我有时间让她慢慢接受我。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没有好好保护天涯。
　　天涯，我爱你。这一次，我决不会再放手！
　　想起和她在浦口牵手走过的时光，我一直固执地认为那是我一生中最美好的片断。
　　宿舍楼后面的小操场，路灯昏暗。是所有学校情侣的乐园。我对天涯，就是在那里告白。
　　那天月色皎洁，在地上拉长我们的身影。天涯走在我前面一步之远，我紧张到喉咙发哑，嗓音打颤。直到今天，我还清晰地记得我们那天的对白。
　　“杭天涯，我想追一个女孩，你能帮我吗？”
　　天涯回过头说，“呵呵，我早就听说过，工商管理系的乔家平，是个花心大萝卜。说吧，这次又要害谁去了？”说完还朝我狡黠地笑。
　　“杭天涯，你是救苦救难的仙女，你就救救那些即将遭到毒手的祖国小花苗吧！”
　　天涯道，“我怎么救呀？”
　　“你只有英勇献身了！”我故意说得斩钉截铁。
　　天涯嗔道，“你这人就没一点正经……”
　　我一把拉住走在前面的天涯的手，“我是认真的！我喜欢你！”
　　天涯只低着头不说话，我急了。半天才听到她含混不清地低声说，“那你不许花心啊……”
　　我抱住天涯，“我不花心，我就对你一个人好，天涯，我喜欢你，我喜欢你……”

　　周末我们从N大后门出发，朝着不远处的龙王山。天涯路上嘻嘻哈哈地说，“家平，我给你讲个故事，龙王山上有座龙王庙，庙里有个老和尚和个小和尚，小和尚要给老和尚讲故事给他听，老和尚就说，从前啊龙王山上有座龙王庙，龙王庙里有个老和尚和个小和尚，小和尚叫老和尚讲故事给他听，老和尚就说，去去去，拿上次给你买的高倍望远镜自己去看对面N大的小操场去，哈哈哈哈哈……”
　　龙王庙香火盛旺，我和天涯去过数次龙王山，但都没有进去参拜过。山上有很多松树。走累了和天涯在路边小歇。天涯靠在我肩头，捡起地上的松针轻轻地划弄我的手掌。我忍耐不住，低头吻她。她听到路边行人的脚步声，羞赧地缩到我身后。
　　后来天涯出了事，我鬼使神差地一个人跑过龙王山，是晚上，车开到半山腰便再上不去，只能一路走到山顶。唯一的一次，是我一个人。我想起去拉萨朝拜的虔诚信徒，一步一个长身叩拜。我三步一个响头，磕到山顶。开殿门的和尚被我满身尘土和额头上的血痂吓坏。佛主啊，只要你保佑天涯平安无事，我愿意减寿十年。我会让爸爸每年给你捐上万香火钱。
　　天知道，在那之前，我从不相信世界有鬼神存在。

　　去年我在英国出了车祸，第一次感觉死亡离自己很近。被送上救护车前我只意识模糊地想，让我见天涯一面，就算老天来索命，我也死而无憾，死而无憾了。后来获救，那些天我躺在床上脑子里一遍遍想念天涯，回忆那些场景，那些画面。每个细节我都刻骨铭心，痛彻心肺。
　　没有天涯，我的人生，了无生趣。
　　我终究决定回国，就算父亲责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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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现写文真的好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