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真正的快乐》钱茶烟

4、恋爱大过性

　　舒杨没有同意谢轶的提议，距离婚期还有两个月，就算在这短暂的六十天里俩人爱得如火如荼，他也还是会回去结婚，实在多此一举，但谢轶强行实施，舒杨拗不过，最后还是默许了。

　　和同性谈恋爱与和异性谈恋爱没什么大区别。谢轶去舒杨的平台接舒杨下班，然后开车去电影院，买了爆米花和果汁戴上眼镜看3D电影，再去西餐厅吃了一顿烛光晚餐。唯一不同的是谢轶总能别出心裁，或者说是横生枝节。看电影正到关键情节的时候，突然两片嘴唇贴上来，耳鬓厮磨，用餐时又请人在一旁拉小提琴，把舒杨窘得从坐下来到出餐厅就没抬过头。
　　夜里是例行的滚床单，但被接吻事宜给延误了。舒杨不会谈恋爱，连接吻也不会，说起来连□□都不擅长，他唯一的工作就是任凭对方在自己嘴上身上卖力，而如今谢轶对舒杨有了要求。谢轶要舒杨主动吻他，舒杨不肯，谢轶就讨好似的撒娇，把舒杨肉麻得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最终还是屈服了，拿嘴唇贴着谢轶的一阵胡乱摩擦，然后就看着谢轶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好不容易止住才正儿八经地教他怎么用什么嘴唇吮吸，轻咬，舌头搅动，舔舐。终于像模像样后，俩人吻得口干舌燥，跟两头牛似的喝了一大杯水后相视一笑。
　　谢轶拥住舒杨倒在床上，贴在他耳边说，今晚就不做了吧。舒杨没说话，靠进谢轶怀中合上眼，两人像恋人一样拥抱着安然入睡。

　　原先两人的相处模式就是□□，如今做了恋人，反而很少做了，更多时候是靠在一起，拥抱或者接吻，静静地品味相处在一起的日子。谢轶会说一些情话，但舒杨总是巍然不动，冷冷地看着天花板，等谢轶说完了就合上眼睛低不可闻地叹息一声，说我困了，你也睡吧。
　　谢轶是不信舒杨睡得着的，婚期越来越近，舒杨的压力也越来越大，但结果总是舒杨先睡去，依偎在谢轶怀里别是一番温存姿态。有时候谢轶起夜，不得不把被舒杨枕着的手臂抽出来，即使动作快了点也惊动不了舒杨，依旧睡得熟透。
　　只有两种人，是睡得特别沉的，一种是孩童，一种是死人。
　　谢轶借着月光看舒杨恬静睡颜，忍不住伸手抚摸，从发际到下颚，流连忘返。

　　后来舒杨真的死了。
　　最后才知道舒杨过世消息的谢轶惶惶然想起那几个夜晚，自己一遍遍地爱怜过的人……

　　提出分手的舒杨很平静，接受决定的谢轶也淡定，只是他到了晚上喝过酒后就冲动了，当着众人的面强吻舒杨，印象中舒杨也没有反抗，但当自己真正意识清醒的时候，谢轶已经因酒驾而被拘留了，十五天。

　　半个月的时间，足以发生很多事。
　　谢轶被拘留后，舒杨就被副队叫进了办公室，因为两人自小熟知，副队也没有拿出什么威严，倒是像个心灵导师似的和舒杨谈心。
　　大队有些队员看到过舒杨和谢轶经常同出同入，可见谢轶绝不是个普通的酒疯子，而是和舒杨有些关系。
　　副队说，舒杨，你也知道，我们是警察，身为人民警察还搞这种歪风邪气，实在是不应当的，媒体也在挖这个事情，这对我们的风评非常不利。我知道你，一直是个很正常且安分守己的人，只是被社会上的一些三教九流影响了罢了，这并不阻止你继续做个好警察，只是媒体那边，你需要表个态。

　　舒杨始终不吭声听着，等副队说完后，他像什么都没听进去似的，笔笔直地站起来，说副队，我有个事情一直隐瞒了你很久。我是个同志，而且我喜欢你。
　　副队整个人怔住了，难得结巴道，舒杨，你说什么？
　　舒杨平静道，我和谢轶确实搞同性恋，但是我和他上床的时候，脑子里想的全是你。
　　说完，舒杨看着副队震惊，继而露出一丝厌恶难忍的表情。舒杨微微一笑，拿出了辞呈，副队，批一下吧。
　　副队叫住舒杨，冲昏头脑了是不是！辞呈拿回去！
　　舒杨说，我现在头脑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

　　舒杨辞职的当天，也向家里出柜了，虽然说得婉转，但把父母都气病了，婚事也黄了，还挨了女方兄弟的拳打脚踢。
　　第二天舒杨的母亲拉着舒杨的手，和他哭着说我就你这么一个儿子，妈妈相信你一直都是个好孩子，你是不是被那个酒驾的人给下了什么蛊啊？
　　舒杨摇摇头，看母亲流泪，他自己也哭了，说我一直都是这样，这么多年隐瞒着，我都快憋疯了，现在我真的再也忍不住了，我不能和女人结婚，我喜欢的是男人，喜欢的是副队，这样的我，你们还能接纳吗？
　　舒杨的母亲气得捶胸顿足，舒杨想阻止她伤到自己，却挨了狠狠一个耳光。

　　没有家庭的支持，失去工作，连走在住宅区附近都会被人指指戳戳，舒杨一夜之间众叛亲离，他最后的，也是唯一的见面的朋友，就是谢轶。

　　谢轶被放出来之后就找舒杨，两人还是约了当初说分手的咖啡馆。
　　多日不见，舒杨憔悴了，整个人瘦削而没有光彩。
　　谢轶喝了一口咖啡，我听说你……辞职了……
　　舒杨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微微仰着头看着窗外，直接目视日光，分明刺眼却浑然不觉。
　　谢轶叹了一口气，那天是我不好，喝多了，才会做出那么冲动的事情，现在把你害到这份上。
　　舒杨冷冷道，关你屁事，摊牌是我想做的，后果也由我自己承担，你是推了我一把，但倒下是我自己的事情。
　　谢轶抿了抿唇，舒杨，虽然我们半真不假地谈了一段时间的恋爱，我承认那段日子非常美好，我对你也是真的有感情，但是你……从来没有爱上过我吧，哪怕是一点点的喜欢，也都没有，对吗？
　　舒杨点了点头，你能为那天的事情道歉，可见你也没爱我爱到什么份上。
　　谢轶愣了愣，你到底还是怪我的，是我的错。
　　舒杨叹息一声，谢轶，别太自以为是了，我如果怪你，也只怪你那天做了你不配做的事情，但是出柜，真的是我自己的决定，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那天两人谈得硬邦邦，谢轶回去后还一肚子闷气，第二天去医院报到的路上，经过那家咖啡馆，再往前开是一排老式公房，围着众人，还有警察和医护人员。
　　谢轶打开车窗，问了围观的路人发生了什么事。
　　路人说有人跳楼，就那个同性恋交警。
　　谢轶一听，急忙下车去看，拨开众人到了事发地，只看到一地血迹与脑浆，他是个医生，一看这场面，就知道舒杨必死无疑了。
　　谢轶抬头看看公房，不算高，但足以死人。

　　阳光依旧灼眼，谢轶试着学舒杨昨日那么平静地睁着眼睛遥遥观望，却无法做到。
　　继续驱车去医院的路上，谢轶一如往日路经舒杨的平台，却再也见不到那个熟悉的身影。谢轶等红灯的时候伏在方向盘上哭了一会儿，听到后方车子按的喇叭声后，谢轶抹去眼泪，继续前行。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