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和香》桃叶剑客

41、锥心之痛

　　阮小蝶一直浑浑噩噩的，一会儿感觉摇摇晃晃，好像在马车里，一会儿好像又在下雨脸上湿湿的，想伸手摸一摸，又使不上劲儿，耳边好像也一直有人在说话，具体说些什么又听不真切，但他心里明白自己是安全的。
　　当阮小蝶再次醒过来的时候，睁开眼发现是在自己的卧房，厚厚的纱帘垂到地毯上，有些飒飒的轻微晃动，外面应该起风了，屋内感觉不到反而很暖和，香炉里熏着他最喜欢的茉莉香片，还能听到晶帘碰撞发出的清脆响声。一切都是那么熟悉，阮小蝶不知自己落水是做梦呢，还是现在是做梦，便伸手捏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呲——”原来是痛的，看来自己是终于回来了。
　　外间有人听到他在床上痛呼出声，立马撩了层层纱帘进来，不用看，听脚步声阮小蝶便知是谁。
　　“和鸣，你怎么眼睛都肿了？”阮小蝶歪了头，问进来的和鸣。
　　“公子，都怪我没用——”和鸣将他扶正，坐靠在柔软的锦垫上面，一边说着，本来歇了的泪水，又有泛滥的趋势。
　　“不要为我担心，我现在不是又回来了吗？”阮小蝶安慰他，看他眼圈又红了，“对了，那日你们后来怎么样啦？”
　　和鸣自然明白他问什么，“我和小萧师兄他们是在马车里醒来的。他们将我们送回了王府的山脚下，正好被出府办事的管事发现，进来报时却是晚了。”和鸣看他张口想问什么，便说：“两个萧师兄都没事，公子昏睡这两天他们都日日过来看的，只是知道他们大师兄伤了公子，心里又愧又难受今天便没在这边守着。”
　　“与他们什么相关呢。”阮小蝶还是有些恹恹的靠着，也不见得怎么有精神，“倒是我以后要学游泳了。”
　　“公子还说，再躺一躺吧，刚才洞仙道长叫了爷出去，好像还有荆公子，应该是有了什么法子救公子。”和鸣扭头又去端了一杯阮小蝶爱喝的蜂蜜茶过来，扶着他仔细地喂了喝完。
　　“大师兄后来如何了？”阮小蝶最后只模糊记得师父追了萧玉照去湖心岛。
　　和鸣摇摇头，提起这个话头，气得舌头有些打颤，“听我哥回来说，道长最后也跟丢了，没办法要回公子的佩囊。”
　　阮小蝶伸手放在和鸣攥得紧紧的拳头上，“我想大师兄是有苦衷的——”
　　和鸣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将阮小蝶的手放回被窝里，“我去看看，爷知道公子醒了，也好放心些。”说完，又揭开角落的香炉，拿银棍儿剥弄了里面一下，才出去。
　　阮小蝶一个人躺在床上，回忆着自己后来上岸后的事情，记忆有些模糊，也不知道自己最后是怎么回来的，印象中好像渔阳侯后来又出现了。
　　“小蝶——”想是刚才和鸣通传了出去，殷归燕这时推门进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殷归燕走得很急，一下子便来到阮小蝶床前，看他好好的坐在床头，将他整个人罩在自己怀里，“你这个小笨蛋，我总有一天会被你吓死的！”
　　“归燕，都怪我不好，非要出去玩儿。”阮小蝶任由他抱着，感觉此时自己是如此安心，在心爱的人怀里好像世界都是宁静的。
　　殷归燕小心翼翼地吻着手心里的宝贝，从额头往下，一寸一寸的轻啄，最后吻上了阮小蝶软糯的嘴唇，两人互相吸引着缠绵，语言的尽头只有情人的安抚才能慰藉心内那头躁动的小兽。即便拥有一切，没有眼前这人来分享，什么都没有意义了。
　　良久两人才放开彼此，阮小蝶桃红着脸颊贴在殷归燕胸口，什么都不想说，什么都不想做，心里想着若是此刻死了也是值得的。
　　“小蝶，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有办法的。”殷归燕笃定地说着，手指的骨节有些发白，似乎已下定某种决心。
　　阮小蝶揉着他的手指，有些疑惑地仰头看他，发觉此时的归燕有事情瞒着自己。
　　“没事，宝贝，你一定要赶快好起来。”殷归燕捏了捏他的小耳垂，对着他的耳后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吹了一口热气，激得阮小蝶缩了一下小细脖子。
　　“想要吃什么？府里的厨子们都闲得发慌了。”
　　阮小蝶当然听明白殷归燕是在打趣自己，拿小拳头捶了一下他的胸膛，“倒不怎么饿，你说吧。”
　　殷归燕捉了他捣乱的小手握在掌中，只及自己手掌一半大小，“你爱吃的都让他们做，下巴又变尖了不少，什么时候才能养得好些了。”
　　“我很好，有你在，一切都很好。”阮小蝶闻着这个一心一意爱着自己的男人身上让人倍感安心的味道，这世界上，终究自己不是一个人了。

　　到了晚间，殷归燕陪着阮小蝶用过晚膳才出去，好像是有什么事情，他并不想阮小蝶知道了操心，正好萧泠泠跟萧盈盈过来，他们师兄弟一定有很多话要说。和鸣送来了茶点，也退出去不打扰他们谈心。
　　萧泠泠远远地坐在桌案边，低垂着头也没有什么精神了，他背着灯光，阮小蝶也看不清他的神情，他也一直没开口说话。
　　萧盈盈走近，又扔了一块香到炉里，才靠坐在床沿边，看着阮小蝶，“好像我们总这样坐着说话。”神情有些黯然，未免想到几个月前，自己也是这样来探视病中的阮小蝶。
　　“你们不要担心，我会好起来的。”阮小蝶握了萧盈盈的手，却是对着坐得远的萧泠泠说着。
　　只闻得萧泠泠好像叹了一口气，阮小蝶问：“师父怎么样呢？”
　　“出了这样的事情，师父也很难过，大师兄这次回来有可能一开始就安排好了，可惜我们都未察觉他是要对你——”谈及此，萧盈盈也低着头，解释着，谁都没有想到他们大师兄会对小蝶出手，“我们也在找他，一定帮你把妙珠子要回来！”
　　“我后来被救上岸后，听他说，他要妙珠子应该跟找师祖有什么关系。”阮小蝶回视着萧盈盈的眼睛，“也许上次你告诉我的话大多是真的，大师兄可能也猜到了一些。”
　　“什么话？”萧泠泠突然出声，发现原来还有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萧盈盈回过头看了他一眼，“晚上我再告诉你。”
　　“你竟没告诉泠泠？”阮小蝶也没想到盈盈居然只跟自己说了。
　　“我怕他傻乎乎地去告诉大师兄，毕竟我也是自己胡乱猜测的，哪知道是不是真的呢。”萧盈盈说。
　　萧泠泠才晓得原来他们之间竟有小秘密，要是换作平日，他肯定又要闹一通才罢，此时是非常时期，便忍耐下来，只得咽在肚里。
　　“你可知道，你们这次是与渔阳侯一起回府的？”萧盈盈突然想起此事，便问他，小蝶这两日都是昏睡着，肯定还不知道。
　　阮小蝶没有印象，摇摇头，只是听见渔阳侯也来了，还是有些后怕。
　　萧盈盈看出他的惧意，又坐近了些，“据侯爷说，他本想劫了你，用以要挟王爷逼圣上来这里，并无意伤害你，大师兄是一直与他有联系，他却并不知道大师兄要的妙珠子对你原来如此重要。”
　　“他如今也住到王府里来了，不过他毕竟是殷归燕的舅舅，我怕——”萧盈盈刻意轻声说着，有些意味深长。
　　“不会的，归燕一定不会让人伤害我的！”阮小蝶明白萧盈盈在暗示什么，立马否决。
　　“也许是我多心了，我只不放心你。你总是这样傻傻的，怎么会不吃亏了。”萧盈盈看他着急，希望自己真的只是白担心一场。
　　阮小蝶看着他笑笑，“有你这样待我，我还能吃什么亏呢？”
　　“嗯哼——”萧泠泠看他二人片刻便有说有笑，很有些吃味，就发出些声响。
　　两人都朝他看过来，又见他没有什么要说的，都有些诧异地盯着他，反倒弄得萧泠泠自己有些尴尬。
　　“师兄，你可是嗓子不舒服，桌上有蜂蜜茶。”阮小蝶好心提醒他。
　　“我自是知道。”萧泠泠粗声粗气回了，胡乱抓了一个杯子只得自己倒茶来喝。
　　不一会儿又打发了一个时辰，萧盈盈估摸着也晚了，再三嘱咐阮小蝶多休息，才带了萧泠泠回去。

　　阮小蝶自己安静地躺在床上，想着自己总是被别人关心着，反倒并不怎样操心自己丢了妙珠子，如果注定了自己挨不过这次劫难，有这么多人记得自己，又有什么遗憾呢。想着想着又睡了过去，不知为何忽然觉得很困。
　　待到阮小蝶的呼吸声均匀传来，殷归燕才跟荆暖妍一起踏进房里。
　　“你去吧，不要被他发觉。”殷归燕面对着窗外，不愿意目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虽然自己心里早有了准备。
　　荆暖妍有些得意地看了一眼殷归燕的背影，踱步来至阮小蝶床前，拿自己的食指碰了碰小蝶的嘴唇，床上熟睡的人儿并没有什么反应，荆暖妍不自觉地有些失望，还是低下头吻了上去。一时青光乍现，阮小蝶的额间渐渐浮现出一只蝴蝶的斑纹。
　　殷归燕静静地远离床榻，明明知道此时自己身后正发生着什么，但却不能阻止，一手压在窗棂上，五指都将那木纹捏出了深深的痕迹。殷归燕又突然放松了自己的力道，金笳，萧玉照，今日我承受的他日一定让你们百倍千倍地还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