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是个吸血鬼》高弟

31、第三十章 德库拉古和伊丽莎白

　　自从做出了那个决定之后，莉莉又开始心神不宁地在房间里来回走动，如今已经决定重返战场，可她又该用怎样的谋略来战斗呢？上一次的胜利全属侥幸，而这一次，她公然竖起的敌人，是修那斯，那个满腹奇才毫无破绽的战天使，那个只要她看一眼，就会意乱神迷的优雅公爵。

　　又一次，莉莉感到自己是这么的无能，她对自己说，就算让修那斯把你重新放回索多玛又有什么用，一切都改变不了将要亡国的下场。现在，因为你的任性，又有那么多的吸血鬼要和你一起陪葬了。

　　就这样犹豫着，迷茫着，莉莉迟迟都不敢迈出这个房门一步，然而不知为何，脑海中忽然出现了当初在迷雾森林修那斯对她说的话，他说：“莉莉，我愿意为你放弃一切，和我一起回天国去吧。”

　　后面他又说：“如果你不想去天国，那我们去蛾摩拉，从此以后，蛾摩拉就是我们的国家。”

　　内心某个柔软的地方，突然狠狠地抽搐一下。

　　依然到现在都还记得修那斯提起那些时充满期待的小心翼翼，每想到这里，莉莉的心情就会蓦然一痛，自己又何尝不愿意和修那斯一起走呢？好不容易得到的爱情，岂会是随口一说就立即荡然无存的泡沫。

　　莉莉想，自己到现在还是深爱着修那斯的吧，因为深爱，所以才会对他的背叛那么绝望。不甘心自己被他伤得如此不堪，哪怕是为了最后一点仅存的骄傲，也想要尽一切使他痛苦的方法来报复。

　　可是，在心底某个狭隘的角落，她到底还是想跟着他走的啊。

　　管他什么山河国家，管他什么背叛与复仇，只要眼前的这个男子爱自己，哪怕他曾经深深地伤害过她，可是她爱他啊。

　　她曾那么热情地深爱着他，思念他思念到失态疯狂也全然不知，当听到他有难的时候，更是满脸决绝地想要和他一起去死。她愿意为了他用生命冒险，甚至当听到美多拉说可以用自己自己来换修那斯的性命时，还会感到那样的欣喜若狂。

　　那个男子，他是值得她去爱的，她知道他的狠毒，他的心计，那些都曾深深地隐藏在他那天使一般的微笑容颜下，她也知道他曾经想用她的生命来试探卡因，冷酷如他，甚至还带着一颗冷静到满腹阴谋的心将自己吻得七晕八素……但是，莉莉想，她们应该是相爱的。

　　因为，到了最后，他可以不顾忌性命跑来救自己，也能愿意为了她放弃所有的一切，就像自己当初为他所做的那样。

　　只可惜，她们好像错过了。

　　两个深深爱着的人，最终还是不能在一起，这不关乎曾经，不关乎他作为战天使过去的叱咤，也不是因为她作为夜之魔女莉莉丝会带来的毁灭，只能说，这一切，只是命罢了。

　　哦，莉莉丝，她是夜之魔女莉莉丝，到了现在，她还是不想承认这个名字。

　　是卡因把她重新召回这个世界，他动用了他所有的能力，甚至连喜怒哀乐都给了自己，每次想到这里，她都为他难过。她也曾经在她们仅有的几次相处中迅速地对他涌起疯狂的崇拜，可是，她却仍然无法确定，自己对卡因心生的这些复杂情愫，究竟是不是爱情。

　　她是莉莉，不是莉莉丝，她对自己是这么定义的，这不是卡因的错，他用尽力量，也只是让莉莉恢复前一世在21世纪的记忆。

　　在那个世界中，她只是一个普通却梦想坚定的女生，哪怕经历了大起大落，也会奋不顾身地去寻找自己的小小幸福。她希望她爱的人，他不要太优秀，普普通通的就好，当然，他得比自己要强一点，这样可以满足她作为小女人的崇拜。她想和他就一辈子那么平平淡淡地过下去，不要有太大的波澜，也不需要有多少惊心动魄的起伏。

　　若她唯一期望的，就是自己能够和他一起死去，谁也不先抛下谁。当她们头发花白牙齿掉光再也走不动的时候，她要和他穿得干干净净地躺在床上，她们可以就那样静静地躺着，也可以一起幸福地回忆曾经走过的道路，偶尔微笑，偶尔落泪，直到疲惫得再也睁不开眼的那一刻。

　　可是卡因给莉莉的，或者说是给予莉莉丝的实在太多，多到了她无法承受的地步，她不知道自己如果真的和卡因相爱，他究竟是深爱着那个他飞蛾扑火般寻找了千万年的幻影，还是爱自己这个活生生站在他面前的人……

　　不过，他可能爱前者更多一点吧，如果这样，假若真的奋不顾身地爱上他了，那自己受到的伤痛，必定会比现在厉害得多。

　　这也是莉莉这三个月来一次也没去找过卡因的原因。

　　抬起头来，望望宫殿中虚拟的月光，莉莉再次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不知道卡因现在是不是也如自己这般的惆怅。失去了喜怒哀乐，那是否连情感也会同样失去呢？

　　若是这样还好，千万年光阴，弹指即过，不用心痛不会思念；可若是没有丢掉的话…

　　终究还是不敢面对他，她欠他的太多太多，她可以用性命来偿还，却惟独不敢用爱情。

　　莉莉想，整个吸血鬼世界，或者说是整个宇宙，都找不出卡因这样深情的人了吧。

　　或者说，还有一个。

　　突然间想起那日躲在月树后面所听到的谈话，莉莉已经知道谈话的另一个吸血鬼是谁了，一想到这里，莉莉猛然一个激灵，如同唤醒一般，心中又涌出了新的希望。

　　也许，索多玛还有救。

　　……

　　直直地站立在德库拉古王宫恢弘的大殿里面，此刻莉莉的心中有些焦急，前去通报的侍卫还没有回来答复，偌大的王殿，空荡荡地只站着自己一个人。

　　脑海忽然响起了另外一个年轻的声音，然后，似乎整个宫殿也开始回响着他决绝的誓言。

　　“我死后可以重生，要以血为食，用尽邪恶的力量来与你抗争，哪怕永不超生。”

　　那是山洞中的另外一幅画面。

　　一个高贵苍白的英俊男子，他的身上穿着带血的战衣，手中还抱着一个已经香消玉殒的美人，男子抽出长剑将它穿入上帝的石像，紧接着，石像流出了殷红的眼泪，男子又端起石碗，接下银红的血水一饮而尽，仰天痛哭。

　　画面上的那个男子就是德库拉古。

　　他曾是那个国家高高在上的王，新婚之夜出城与敌人战斗，他的爱人伊丽莎白在城堡内为他欢呼跃雀，可是拂晓时分，敌人派出奸细，向城堡散布谣言，说德库拉古战死杀场，伊丽莎白听到后，悲恸欲绝，于纵身跳下城堡的护城河内。

　　德库拉凯旋的时候，惊闻噩耗，呆立当场。清醒以后，他没有流泪，眼神里透却出无边的憎恨，因为基督教有规定，自杀而死的教徒，是不可以上天堂的。他质问教会人员，为何他这么效忠教会，为教会舍命相拼，爱人死后却上不了天堂？教会的人说这是上帝的旨意，德库拉古于是拔出长剑对天悔誓：决不再保卫教会，也不再相信上帝。

　　就在这个时候，该隐出现了。

　　对于德库拉古的悲愤，该隐并没有太大的反应，他只是淡淡地对他说，德库拉古怀中的女子是自己失散千万年的妻子，他必须得把这副躯体还给他.....最后他们定下了盟约，德库拉古成为吸血鬼，该隐动用能力，让伊丽莎白重生一次。

　　他们一起进入了索多玛，很快建立起新的王国，该隐继续一心一意地寻找莉莉丝的灵魂，德库拉古作为该隐的傀儡掌管整个国家。从那以后，每一个日日夜夜，孤独的亲王都在急切地等待着，等待该隐的承诺，就这样持续了很多年很多年，一直到莉莉出生的那一天。

　　……

　　大殿的后面走出了一个挺拔的身影，正是刚刚前去通报的侍卫，莉莉看到他的表情有些为难，他对莉莉说，亲王殿下已经病入膏肓，他说他不想看到她。

　　不想看到她吗，是因为原本装纳着伊丽莎白灵魂的躯体已经易主，他无法容忍这样的改变吗？

　　不行，现在你是索多玛王国唯一的希望，莉莉不会让你就这么好生呆着的。

　　于是，莉莉想也不想就提起裙子走上台阶，却不料被那个英猛的侍卫伸手拦下。

　　莉莉转过脸去，满眼坚定地望向那个年轻的侍卫，她说：“索多玛就要亡国了，如今亲王殿下是唯一的希望，你不让我去见他，难道你想亲自把我们的国家推向蛾摩拉的利爪之下么？

　　侍卫依旧为难地看着莉莉，莉莉也不管这时候能不能够感染他了，只一手打掉他的阻拦，急匆匆地冲向德库拉古的寝宫。

　　当莉莉冒失地跑向德库拉古的寝殿，双脚即将迈上台阶的时候，突然听到德库拉古床前的帐帘里传来浓浓的咳嗽声。

　　“咳咳咳咳···她已经走了么？”

　　奔跑戛然而止，莉莉这才发现周围的气氛一片惨淡。

　　“···不见也好啊，若是见到了，我怕自己又要控制不住了。”

　　虚弱的声音再一次从华丽的帐帘后传来，莉莉的心中猛然一痛，忽然不敢走上前去。

　　就这样一直在原地踌躇，女人所有的义无反顾都被犹豫消耗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恐惧。她很害怕，她不知道掀开帘帐之后，自己该以何种面目来面对他。

　　想必德库拉古在那个舞会上就已经知道伊丽莎白已经离去的事实了吧，所以从那以后他都一直不肯见莉莉。与其说是不肯，倒不如说是害怕，他害怕自己曾经深深爱着的那个人明明灵魂已去，而一模一样的容颜还留在原地，这样无异于对着照片空空思念，或者说比那还要残忍。

　　可是他后面又忍不住跑去找该隐，他想要毁约，然而却早已没了资本。思念又不甘心，疯狂却被强制，最终才会落下这一身的病痛。原来，这一切罪恶的源头，竟然又是她。

　　莉莉真的没有脸去见他。

　　想起当日自己满脸冷淡地将他推开，他对于她的摊牌所露出的那一副想抓又抓不住的绝望，现在这一切，都成为了时刻噬咬着她的全身，迟迟不敢下步的阻拦。

　　“咳咳咳咳。”

　　就在莉莉犹豫到恨不得转身离开的时候，帐帘外又传来了德库拉古沉重的叹息。

　　“我不应该怪她的，是我自己没有珍惜我的伊丽莎白，她说得对，我没有资格来爱她。

　　......我真是混蛋呀，好不容易盼到她重生了，却没有给到她应有的保护，我让她没有朋友，让她受尽嘲笑，按照自己的方式来打扮她，我甚至还无耻到吸她的血......这一切的一切，都怎么像是一个丈夫对妻子所作的事情啊。

　　或许是不甘心吧，不甘心这副躯体早在千万年前就有了主人，不甘心本是属于自己的东西，把它当做珍宝一样收藏，到了最后却只是为他人做嫁衣。

　　人家跑到你的面前伸手要，打又打不赢他，后面反而却还要依靠他的施舍，哎，想想这些，就觉得多没面子啊……这样矛盾来纠结去，于是竟然想毁了她。

　　安那，你说我有多坏啊，到了现在终于遭到报应了，如今她真正地离开我了，是再也回不来的那种，我这才知道自己做了一件多么愚蠢的事情。

　　无论是一万年前还是一万年后，无论她是不是还记得我，他都是我的伊丽莎白啊。”

　　德库拉古的最后那一句话，很轻易地就把莉莉的眼泪给勾出来了，这让她又想起了该隐，那个孤独了千万年的男子，生生世世都在寻找他的爱人，哪怕他的爱人不再爱他，甚至连记都记不起他了，他对她的爱，却依然永恒不变。

　　似乎听到了莉莉小声的哭泣，帘后的男子停顿了一会儿，然后，他的呼吸又开始变得急促。

　　“伊丽莎白，是你吗，我的伊丽莎白，快点过来让我看看。”

　　莉莉终于走上台阶，掀开一层层华丽的布帘，来到德库拉古的床前。

　　那个成熟英俊的男子，几个月不见，竟然瘦了这么多，他虚弱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地就好像一片薄纸，莉莉终于看到了他脸上出现的细细皱纹，原来不老的神话也有被打破的那一天啊。看到德库拉古这般的憔悴莉莉有些不忍，但最终还是坚定地望着他对他说道：

　　“我不是伊丽莎白，也不是莉莉丝，我是斯莉莉。”

　　“哦，我知道。”

　　苍白的男子脸上绽放出一个虚弱的笑容，他美丽的紫色眼睛看着莉莉，仿佛要把它看到心坎里去似的。

　　“真美，莉莉，你的眼睛真的好美。”

　　德库拉古冰冷的双手颤颤巍巍地伸出，带着满满的爱惜抚摸莉莉的脸颊。

　　“谢谢你，莉莉。”

　　“······”

　　“你让我明白了自己是多么的混账，那种怀揣在手中却害怕得而复失的心情，曾反反复复噬咬了我无数个日日夜夜，但是现在我明白了，只要深爱这个人，就不要去想将来......我终于还是辜负了我的伊丽莎白啊。”

　　晶莹的眼泪一滴一滴地从德库拉古的眼角淌下，流淌在他英俊苍白的容颜，有着一种说不出的惊艳。

　　莉莉愣愣地看着他，一时之间喉咙干涩得什么都说不出来，只静静看着这个气若游丝的男子，心痛到无以复加。

　　不，你没有辜负伊丽莎白，呼之欲出的话语终于还是艰难地卡在了喉咙，莉莉只能苦涩地对他微笑。而就在这一刹那，莉莉似乎也因它而想通：原来爱情，也是可以不分时间，不分性格都永恒存在的。

　　它只是一种感觉，却能够让人做出全天下最傻的事情来，就像德库拉古对伊丽莎白，也像是，卡因对她一样。

　　不管是莉莉，还是莉莉丝，不管莉莉拥有的是远古以前的爱慕还是21世纪的仅存记忆，该隐爱的都是莉莉，就是现在的这个莉莉，她的身体，她的灵魂甚至都可以分割，但是，他爱她的那种感觉，却是永远不变的。

　　这蓦然的想通让莉莉震惊不已，莉莉发现自己一开始做了一件多么可怕的错事，她竟然在怀疑卡因对自己的感情，就那么一遍一遍地麻木自己，说卡因爱的不是她，而只是那个永远活在记忆中的美丽幻影。于是再也不肯将真心交出，她对自己说连修那斯都欺骗了自己，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值得她去相信的人了。

　　可是她错了，错得很离谱。

　　她可以怀疑任何人，却惟独不能怀疑卡因，对他，对这个寻找了自己千万年付出了所有的男子，哪怕只对他存在一点的犹豫，对他来说都是莫大的伤害，而无知如她，竟然一次又一次地在他的面前与别的男子相爱，德库拉古，西莫，修那斯···哪怕卡因的内心再强大，此刻也被自己伤得千疮百孔了吧。

　　原来她活该一次次被骗。

　　“咳咳咳咳。”

　　耳边忽然传来德库拉古猛然变奏的咳嗽，莉莉从沉痛中回过神来，然后惊恐地发现地上忽然遍布鲜血，苍白的男子此刻正无力地躬着身体，汨汨妖红从他的嘴里喷薄而出，一片一片，触目惊心。

　　莉莉慌得不知该如何是好，连忙颤抖着站起来将摇摇欲坠的德库拉古扶稳。

　　“您，您怎么了？···我去给您叫安那。”

　　“没有关系的，莉莉···”

　　一双虚弱的手轻轻搭到莉莉的身上，止住了女人将要离开的举动，莉莉满脸慌张地回过头，忽然被德库拉古那温柔至极的笑容晃得完全呆立。

　　德库拉古轻轻地看着莉莉，他的脸上还在淡淡微笑着，在那一双美丽的紫蓝色眼睛里面，闪耀着一种莉莉不明所以的从容。

　　“应该是时候要到了吧，咳咳···莉莉，请你不要走，我有些怕自己一个人就这么孤孤单单地离开呢”

　　苍白的男子继续微笑，眼睛里面是孩童一般的纯净。

　　“莉莉，我想请求你一件事情···

　　等我死去后，那我和伊丽莎白的这段感情，该会彻底地结束了吧，时间的轨迹不会因为我而停滞不前，一切也仍然会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我不知道死后的世界会是什么样的，也许会重生，也或者就那样灰飞烟灭，不管怎样，我想我是再也遇不到我的伊丽莎白了吧。

　　可是，我还是有些害怕就这样被遗忘了呢，害怕自己会消失得那样彻底，毫无痕迹......如果可以的话，拥有永恒生命的莉莉大人啊，请您永远的记住我们吧，记住我们这段不足挂齿的爱情，请您记住，有一个叫德库拉古的吸血鬼，曾经很傻地爱过一个叫伊丽莎白的女人。”

　　眼泪就这么不知不觉地被他逼出来了，莉莉望着德库拉古坚定地点头：“德库拉古，你放心，我一定会记住你们的，如果索多玛幸存了下来，我会把你们两个的故事永远地刻入石碑，世世代代地传递下去。

　　德库拉古欣慰地笑了，他脸上所绽放的笑容，是莉莉从未目睹过的绝美。

　　“莉莉，我知道，现在外面的战事迫在眉睫，可是，我总有一种感觉，索多玛不会被灭亡的，它甚至还会永远繁荣昌盛地传递下去，而你，莉莉，我尊贵的主人，你将成为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王。”

　　感受到男子口中越来越急促的声音，还有手中这双干枯的手将要失去所有的力气，莉莉有一些惊恐，连忙用足力气死死将它拽住，可是终于还是没能赶得急，当莉莉伸出手的那一刻，他修长的手指，一根一根从莉莉的手心滑落。

　　空荡荡的大殿上，一遍又一遍地回荡着他最后的祈祷：

　　“我最伟大的女王啊，请您接受您虔诚的仆人临终之前对您最恭敬地膜拜吧，德库拉古以生命的最后一分钟为您祝福，愿您无尽的荣光，福佑千秋万代···”

　　德库拉古历六万三千四百年，统治了索多玛最长时间的第一任君主，德库拉古·垦丁莫西多拉·库文，殇。

　　＊＊＊＊＊＊
　　第三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