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鸟东来西飞去》莲檀

22、花明

　　至此，K•特公司的财务危机警报成功解除，忙了一旬的夏茗终于可以安心请假，专心去忙搬家的事。而有关雷宇，一直萦绕心头的感觉，还有这错乱的情绪也不愿再多想，就让一切顺其自然吧。
　　该扔的扔，该送人的送人，一屋子杂七杂八的东西收拾起来，居然占了两辆中型卡车。以前真不该觉得老爸崇尚简朴，他留下的东西整整挤了半卡车。还好雷宇给她找了这家实惠的搬家公司，不然搬家的费用也得好大一笔开支。
　　夏茗吐口气，一边给过来帮忙的邻居和搬家公司的人派矿泉水，一边笑着说感谢。
　　“小茗，还有没有要帮忙的地方？”邻居四姨问。
　　夏茗笑着摆手：“谢谢，还剩下一些零碎的东西，我自己来就可以了。你们辛苦了，去歇会吧。”
　　“说什么谢谢，大家街坊一场，以后各自搬走，要见面都不容易了。”
　　一席话惹得在场的几个邻里陡然伤感起来。这个老街区，挥洒了他们祖辈的泪水和笑容，哺育了一代代人的梦想，刻录了每个人不可复制的人生经历。如今，却全都要带着记忆远离此地，踏向一个无法预测的未来。
　　这个相框，夏小雨送的，不能丢；这个收敛盒，妈妈留下的，要带上；这本书，小思送的……当时自己只是在某此去信时随意和她谈起，她却专程买了精装本给自己寄来。
　　夏茗抚着有点发黄的封面，放佛还能感受到当初收到书时的喜悦和感动。
　　所以，这本书自然要好好保存。啊，还有这个小闹钟……
　　断断续续又整理出两纸箱的零碎东西，没办法，都是一些无法丢弃的东西，可是要怎么带走？
　　“还是打车过去好了。”夏茗果断地放弃了坐公交车过去的打算。
　　“看来我可以帮得上一点忙。”
　　“雷宇……”
　　雷宇跨进空荡荡的房间，四处看了看，才对坐在地上收拾东西的夏茗说：“家具都运走了？”
　　“嗯。”夏茗把要带走的东西一股脑儿放进纸箱里，略略不自然地从地板上起来。为了方便搬家，她今天穿了洗的发白的牛仔裤和一件灰色的衬衫，一个早上进进出出的，已经沾染了不少灰尘，和穿着西裤衬衫神清气爽的雷宇想比，真是犹如美玉之于尘土，难看。
　　“你怎么过来了？”
　　搬家的日子选在工作日，所以她婉拒了台风小雨还有张文希的帮忙。这家伙怎么跑过来了？
　　“验收成果。”
　　夏茗不懂：“什么？”
　　“青蛙煮了这么久，应该熟透了吧？”雷宇视线落在夏茗脸上，眼眸幽深，深情款款。
　　夏茗还在想这话什么意思，雷宇却恢复如常，放佛他刚刚脸上绽放的迷人春色只是夏茗的错觉。他弯腰搬起地上较大的一个纸箱。
　　“走吧，我送你过去。”
　　今天的雷宇怎么有点怪怪的？不过，一种莫名的欢欣在心头泛滥，他能来，真的……很好啊。她可以拒绝其他人的帮忙，却好像无法拒绝的他的出现。
　　夏茗捧起地上的小纸箱，笑着跟了上去。
　　雷宇把纸箱往车尾箱里放置，夏茗被一旁前来告别的邻居拉住。
　　“小茗，真舍不得你搬走。”一位中年大妈无限热切地拉住夏茗的手，“唉，你以后要多和我家明辉联系啊，他一直想着你呢。”
　　大妈乙也抓住夏茗另外一只手：“小茗，一定要多和阿姨联系啊，阿姨给你介绍个好对象。”
　　“我家明辉可是很优秀的……”
　　呃，这场送别会有演变为婚介会的迹象，但是，真的很窝心，原来大家虽然不常往来，却没少关注她。
　　然而一旁欣赏帅哥的小妹妹却没有注意到这场渐趋白热化的战争，夏茗只听到一声惊呼，她的双手已被抢走：“哗，好帅啊！小茗姐，那个帅哥是你男朋友嘛？”
　　身边的优秀对象介绍演讲戛然而止，三人六眼全聚焦在夏茗身上。
　　“不是啦，只是一个朋友。”看见雷宇投过来的疑问视线，夏茗急切地挥手，“大家不要乱猜啦。”
　　众人半信半疑。
　　“真的，骗人是小狗。”为明真心，夏茗举手为誓，偷偷咕哝一句：就算想做小狗也没有机会。
　　大妈不由得失笑：“好啦，好啦，出发吧，晚了赶上下班高峰，要堵车啦。
　　“好。”夏茗笑着挥挥手，转身上车。
　　性能良好的小车一下子便便拐出了小巷，把挥手送别的人抛在视线之外，同时把一段历史置于身后，渐行渐远。

　　通顺搬家公司的人已经基本按照要求和家具布置好，剩下的都是一些小改动，可以慢慢进行。在雷宇的协助下，初见时稍显杂乱的房子已经收拾得整齐不少。看着小小的居室在灯光的映照下安静温馨，夏茗尽管累得摊在沙发上，仍然掩不住的快乐。
　　“真好，又有家了。”头往左偏，赫然入眼的是雷宇闭着眼休息，恍如睡着的样子。
　　清朗的眉目，俊逸的侧脸。
　　睡着了的雷宇少了些淡漠疏离的气质，一条手臂随意地搭在沙发扶手上，灯光洒在他身上，散发出一种安静而魅惑的诱惑。
　　这个男人真是很好看啊！
　　夏茗仿若受了蛊惑般，不由自主地靠近，她甚至清晰地听闻了雷宇浅浅细细的呼吸，还有自己如雷般的心跳。
　　脑海中不期然涌现郑海樱美丽无暇的脸庞，夏茗咬咬唇，轻轻站了起来。
　　窗外已经褪去白天的云翳，一窗夜色。夏茗打算去煮晚餐，只是不知是太累还是不小心，一个拐弯，居然直直撞上了沙发前的茶几。虽然她竭力忍住脱口而出的痛呼，却止不住“嘭”的一声闷响。
　　“怎么了？”雷宇被惊醒过来，看见夏茗扶着腿，弓着身子在茶几前。
　　皱着脸揉着刚刚狠狠撞上茶几一角的膝盖，夏茗往旁边的沙发坐下，抬头笑着对已经走近身边的雷宇说：“没事，不小心碰了一下。”
　　雷宇显然没有采信这个答案，他沉着脸，主动撩起夏茗受伤那条腿的裤子，果然看到莹白的膝盖上红黑一片。
　　“家里有药吗？”
　　“好像有吧！”刚刚收拾东西时一片混乱，夏茗也不太记得把急救箱搁哪儿了。
　　雷宇脸色稍霁，到一旁的小柜子找来急救箱，拿出一瓶红花油，微微沉下声：“快涂药。”
　　就是刚才帮忙收拾收拾，他居然能准确无误地找到由她摆放的东西，这记忆力和观察力也太强大了吧。
　　“还好你不是要光顾我家的小偷。”夏茗接过红花油，禁不住说，藏得再隐蔽的东西怕也会被找到，想想，又小声说：“你小时候没有人愿意和你玩捉迷藏吧。”
　　雷宇莞尔，没有反驳。
　　夏茗把红花油涂在稍有红肿的膝盖上，小心地揉了揉，才露出轻松的笑容：“好了，谢谢。”
　　搁在平时，她估计忍忍就算了，往红肿的膝盖上揉红花油真的好痛啊，她宁愿让它自己慢慢消退。
　　“就这样感谢一声？”雷宇挑挑眉，难得的戏谑语气。他今天可是做了一个下午免费的劳动力。做惯商人的他，怎会做这种蚀本生意。
　　夏茗停下手中拧盖子的动作，极其自然地反问：“不然呢，你总不会要我以身相许吧？”
　　“可以考虑看看。”
　　一句话出口，两个人怔了怔。气氛立时变得尴尬而暧昧起来。
　　雷宇虽然颇不自在，但脸上还是淡定的微笑，夏茗却立刻的燥热起来，自己说话真是太不经头脑了。
　　夏茗清清嗓子，小声地说：“那……我煮一顿大餐感谢你今天的帮忙？”
　　“算了，你腿不方便，还是出去吃吧。”
　　“没事的，外面……”夏茗从沙发上挣扎着起来，却被雷宇按住了双肩。
　　“听话，我们出去吃。”雷宇说得很快，“别让我担心。”
　　温情的语气，柔和的表情，还有那宛如看宠物般亲昵的眼神，眼前这个人一派春光无限，当真与他平时的淡漠疏离判若两人。
　　“呃？”夏茗微微楞住，看着雷宇按在肩头的手，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却因为自己隐忍的心事，突然不敢去看他，微微不自在地说，“好，毕竟今天要庆祝一下乔迁之喜，还在感谢你的帮忙。”
　　看着夏茗的脸由粉红渐变为嫣红，雷宇削薄的唇边漾开一抹笑意，扣住夏茗双肩的手把人往自己面前微微一带，才含着笑，附在夏茗耳边徐徐说：“么么，恭喜你，双喜临门。”
　　“什么……”
　　没给夏茗继续发问的机会，雷宇凑近她唇边，温柔地覆了上去……
　　这样的双喜临门啊……
　　一段绵长的时间过后，雷宇伏在夏茗肩上，灼热的气息犹自在她颈间流动。片刻之后，雷宇才稍稍推开，微微抬起头，伸手理了理夏茗鬓边的发丝。
　　夏茗平复着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却不敢抬头，一种既幸福且尴尬的感觉，烧灼得她素来白净的肌肤嫣红如煮熟通透的明虾。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拥着，也不说话。
　　半晌雷宇才略带沙哑缓缓道：“小狗，我们去吃饭吧？”
　　小狗？夏茗忍不住惊讶抬起头，眸中带水犹自亮晶晶的。
　　雷宇嘴角噙着微笑，也不解释，只是深深看着她。
　　夏茗在一阵茫然后很快想起自己之前发过的“毒誓”：
　　“那个是不是你男朋友？”
　　“不是啦，只是朋友，骗你的是小狗……”
　　用不着这么耳尖吧。一阵恼意夹杂着羞怯涌上心头，夏茗不由得小声地嘀咕了句：那个时候不是没有……奸商。
　　雷宇浅浅一笑，也不争辩。视线所及，是夏茗一路自脸颊蔓延自脖子的嫣红，心中一动，加大了手臂的力度。
　　伏在雷宇的怀中，夏茗想到自己闹的笑话，也忍不住低低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