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爱有明天》君问

3、第三章

　　“柳莫原，你想好没有，是要痛痛快快的死呢，还是……”日军军官用手捏住柳莫原的下巴，迫使他正面面对自己，且故意加重了手上的力

　　道，作出威胁的姿态。

　　“佐藤……将军，我想了想，霓桑说的对，替中国人办事，替日本人办事，同样需要用尽计谋，同样没什么好下场。”他闭了一下眼好像想

　　起什么不堪回首的记忆，缓缓的又说道：“那么我为什么不在活着的时候选择一条好走的路呢？”

　　“你什么意思？”佐藤眼里露出警惕的目光。

　　“我只有一个条件，给我一个官衔，让我坐稳了它，我自然会把名单交给你。”柳莫原说这话神色太过于平静，没有什么挣扎的妥协注定不

　　会让人信任，然而佐藤是否相信不是关键，柳莫原很清楚，自己还有利用价值，所谓没有永远的敌人和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他相信佐藤

　　深谙其道。

　　“好，从今天起，你就是日本驻上海军队的中佐了，我先要恭喜你呀，也希望柳中佐不要让本将军等太久，我这个人呢，喜欢和别人玩游

　　戏，现在游戏开始了……”这件事来的太过突然，峰回路转，只是他不怕赌，越冒险，越刺激，而且，游游戏规则掌握在他手里，他怕什

　　么。

　　其实事实是他俩都没有选择。

　　“霓桑，你跟柳莫原讲了什么？”佐藤装的无所谓的态度向段霓桑问起这件事，段霓桑已经换下了夜上海演出的服装，一身轻装，洗净铅

　　华，女人的美多数是一种姿态，仪态万千，风情万种说的莫不如此，只不过段霓桑此时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寂寥，好像窗外夕阳中的远

　　岱，美丽而遥远。

　　那个时候，柳莫原说：“演员的工作有什么好，悲欢离合，都是别人的故事。”

　　“你怎么知道，我在其中流的不是自己的眼泪？”段霓桑笑着转过身去看舞台上的表演，柳莫原说不出话了，因为他的心中升腾起一种莫名

　　的惆怅，从前一个人喝酒，一个人应酬，一个人出入舞厅，他总以为可以作一个局外人，在酒局里保持清醒，即使曲终人散也不过是自然规

　　律，现在他只好默默的喝完杯中的酒，点起一根烟，看着烟雾里段霓桑的眼睛里有火光在闪烁。

　　段霓桑太聪明，通常太过于聪明的女人较难幸福，所幸段霓桑只是聪明，还不至于精明，所以和柳莫原在一起的时候，她倒宁愿

　　傻一些，看清后又故意模糊了真相不失为一种洒脱，当然，他在她面前是真潇洒，柳莫原本就是这种人，对于陌生而没有把握的人事，总是

　　极力做出拒人千里的冷漠，而层层深入后，难免不被他孩子气般的热情打动，他像冰与火一样，矛盾地统一在一起。这种极端的个性，段霓

　　桑却看的分明，所以，也许他对她是心存感激的。

　　“不管我说过什么，目前的状况是柳莫原愿意替我们办事，这一点毋庸置疑。”段霓桑不紧不慢地回答。

　　“他最好别给我耍什么花招。”佐藤踱到窗口，背对着段霓桑说着，夕阳渐渐沉埋，他的声音里也透着晚风的凉意，然后转过头来颇为感慨

　　的：“霓桑你本事越来越大了。”

　　“谢谢将军夸奖。”她的脸上露恰当的笑容，眼睛里依旧的风平浪静。

　　码头

　　“霓桑，我大哥真的没事？那个佐藤会这么轻易放过他？”黎介扬改不了冲动的脾气，问长问短，可是在面对刚相认不久的兄弟被日本人俘

　　虏这个事实，任谁都冷静不下来，他多次想要去日本使馆那里找柳莫原，都被段霓桑拦下。

　　“是，我保证，他等一下就要过来了，你何不问问他？”段霓桑的话一直让人有种信服力，可是今天她的语气似乎有点陌生，黎介扬只当是

　　自己太过紧张柳莫原的情况，有点草木皆兵了。

　　一辆军车果然开过来了，其实不止一辆，后面还跟着浩浩荡荡的队伍。最前面那辆车停在了黎介扬十步开外的地方，从车里下来的岂不就

　　是柳莫原？然后后面的车也都纷纷停下，跳下来一群手持枪械的日本士兵。柳莫原一身军装，却是日本军人的打扮，黎介扬一时无措，愣

　　愣地看着柳莫原走向自己。

　　“介扬。”柳莫原说，还是那么熟悉的口吻，黎介扬一肚子担心忧虑的话来不及说出口，他首先问了一句：“你投降了？”因为他已经听到

　　有日本士兵跑过来给柳莫原行礼，并候在一旁待命。

　　“是。”柳莫原只回答了一个字，就静静的站着，黎介扬盼望他能多说一点，因为他需要解释，即使他内心愿意相信柳莫原是迫不得已的，

　　可是柳莫原什么都没再说。他只好开口：“为什么？”

　　柳莫原朝四周看了一眼，好像在确定这儿已受自己的控制，然后他回答：“如果我说，我是受不了折磨，所以投降了，你会不会怪我？”柳

　　莫原说这话的时候，黎介扬才注意到他的脸色比上一次见面苍白许多，嘴唇淡的没有血色。

　　“你受伤了？”黎介扬的关心还是那么急迫，可是他不再叫他大哥。

　　柳莫原没有回答，好像在等待黎介扬接受这个事实。

　　“柳莫原不是贪生怕死之徒。”黎介扬愤然起来，似乎在反驳，却又觉得无力，柳莫原则摇摇头说：“你想见的根本不是我，只是你心目中

　　的那个英雄，现在你看到了，柳莫原根本不是个英雄，他现在只是个汉奸，所以，你也好忘了有我这个大哥，将来我是死是活，都与你无

　　关。下一次再见，我不知道还能不能这么心平气和的同你讲话，我想你最好趁早离开我的视线。”

　　黎介扬到底血气方刚，被柳莫原一番话激的义愤填膺，破口道：“柳莫原你这个混蛋，你，你真是没骨气。”他抡起一拳打在柳莫原脸上，

　　柳莫原也不躲，倒是段霓桑过来拉开了黎介扬说：“介扬，莫原说的没错，你就当你大哥已经死了。”

　　“霓桑，你难道还没看清眼前这个人吗？伪君子，你还帮他说话。”

　　“介扬，你不会明白的，无论他做什么，我只会陪他一起。”段霓桑这句话说的三分无奈，七分痴诚，于是黎介扬无话可说了，他希望这时

　　候下一场雨，打在脸上，好浇醒这一场梦。

　　他本来还想再打一架，现在他放弃了，任由日本兵把他架离了码头，柳莫原不动声色的正了正军帽，命令道：“接收码头！”

　　云层压下来了，真的有山雨欲来的架势，那些阳光灿烂的日子似乎一去不复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