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音（完）》清雪

1、1．定风波

　　“小姐，小姐——”
　　是月心。她在说什么，是该药浴了么？师父，平时不都是你来叫我的么？
　　“小姐，你又忘了，宫主四年前就已仙逝。”月心无奈地叹息着，“小姐，今天你已经药浴过了。这是月心特别为你做的粥，你多少吃点吧。”
　　“小姐、小姐、小姐——来、来了——”我抬起头，迷蒙的眼睛要用力看才能看清楚是星梦。
　　“谁？”我的声音淡若轻烟轻得几不可闻，但星梦的耳功却是冠绝江湖的，自然毫不费力就能听见。她抚抚胸口，顺了顺气才笑道：“水公子呀，他正在百花殿等候小姐呢。”
　　“啪——噗！”我的手一抖，刚从月心手里接过来的一碗清粥悉数扣在了地上。我使劲摇头一时却说不出话来。
　　“小姐，”星梦抓住我的手臂急道“你去见见水公子吧。今天不是四月十五，水公子来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我当然知道。四月十五是师父的死祭，他每年也只会在那一天来绝音宫代师拜祭，从来也没在其他日子来过。今天不过才二月初十，他竟然会来，不用想也知道必定是因为有所求了。他自要来我却不想见他，一年一次等同凌迟的见面已几乎耗尽了我所有心力。他绝情至此么，竟忍心让我在一年之中受两次极刑？
　　“折姑娘，水浓华冒昧来访有要事相求。望折姑娘移玉赐见，水某感激不尽。”
　　果真是他。他的声音永远那么平和沉稳，就像他的人一样。我紧咬下唇，几乎咬出血来：水浓华，你的惺惺作态休想骗过我，装成谦谦君子的你，只不过是为收买人心。
　　“小姐，你就去见水公子一面吧。宫主生前和钟前辈是知交，就算是看在宫主的面子上也好。”月心也代他说项道。果然，人心还是被他收买了去，我还能再说什么呢。
　　恍惚间，月心扶着我在主座的软垫上坐下，接着悄然退了出去。
　　“折姑娘，”我浑身一颤，终于还是不得不硬起头皮面对：似乎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但依旧还是那模样。武林传闻中的“白衣神龙”不但武功卓绝神龙见首不见尾，而且似水一样清、情一样艳光华绝世。天下几乎无人不为他的风采所倾倒，但凡女子更是无不为之痴迷。可在我，他只是个残酷狠心的人罢了。——也许，也仅是对我。
　　“钟海潮出了事？”我出语仍似轻烟般淡然，但自家却知自家事：我的心早已经纠结成一团，只因、见到了他。
　　“家师的确身染重恙，恐怕只有折姑娘能救他老人家了。所以水某特来求折姑娘援手。”水浓华，怪不得你来找我，看来你真是想我快点死了？
　　“要我抚‘倾天下’，你怎知我一定有此功力？凭你我师父的‘交情’，我想你不会不知道‘倾天下’只有‘五律神功’练至最高境界的‘天下绝音’才能抚吧？”我的声音不急不徐，并不像是逼问只如陈诉事实一般。然而，他竟然还是从中听出了我有拒绝之意。轻叹一声，他不再说什么，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现出我看不懂却心为之狠狠一疼的光芒。一刹那，我迷失了。等我回过神来时，嘴巴已经背叛了大脑说出了“我去”。正当我无限懊恼的时候，水浓华忽然笑了，身处的这方狭小天地仿佛也因他这一笑而豁然开朗。随即我心一动，只觉一股血气上涌，我轻抚胸口压了下去。好在他因我点头而过于欣喜，是以未曾被他察觉我的异状。
　　“多谢了，折姑娘——”
　　“你回去吧。三日后，我会造访‘涤静山阁’。”我打断他的话道，“月心，扶我。星梦，送客。”话音刚落，我又在他眼底看见了那抹让人心痛的光芒。但这次我选择不顾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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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离开百花殿，我就忍不住呕出一大口血来。吓得月心险些惊叫出来，还是我及时示意她噤声才不虞被尚未走远的水浓华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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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你你你，你竟然要给我去抚‘倾天下’？！”性情温婉的月心，这时候全然失常声调高了八度，“小姐你刚刚才呕血又加重了内腑的伤势。别说是‘倾天下’了，就算是抚‘百鸟朝凤’都成问题。一个弄不好，轻则自损真元伤上加伤、重则功力尽散危及性命啊！”星梦听了先是睁大眼睛，接着突然放声大哭起来。“都怪我！都是因为星梦不忍心水公子忧虑才求小姐去见他，没想到反而害了小姐。小姐，你一定不能去。就算要星梦死，星梦也不想小姐有事。”我见她哭得风云变色，只觉于心不忍，正想安抚她几句，忽然间却是一阵天旋地转。
　　“小姐！” “小姐！”
　　她们惊呼的同时，一人一边扶住了我。继而，两人都体贴地住口不语。
　　好机会！
　　“小姐！” “小姐！”
　　她们怎么也没料到我会趁机出手，所以我一击即中，点倒了二人。
　　“小姐，你不要乱来。”
　　“小姐，星梦虽敬重水公子但更重视小姐的安危。”
　　我璨然一笑道，“你们的穴道十二个时辰后会自动解开。你们三天之内不准擅离绝音宫，违者以叛宫罪论处。不过，我答应你们：一定会回来。”在两个丫头焦急万状却又无可奈何的目送中，我抱着琴，纵身飞出了绝音宫。
　　风从宫里吹过来，带来了月心泫然欲泣的声音“小姐，回来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你一定要平安无事呀。”
　　平安无事么？月心真是了解我，我说会回来但没说会平安无事，是因为我也没有把握呵。月心、星梦，放心吧。无论如何，即使是死我也会撑着回到绝音宫见你们一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