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馆》丶核桃

7、六 杜凛

　　修长的手指捏着细腻的白瓷杯子，夏掌柜像是喝酒似的吸溜着杯子里的清茶，眼睛里面一点焦距都没有，痴痴的看着门口来来回回的人。

　　中午的人渐渐少了些，烦闷的无聊的夏掌柜跑去骚扰韩大夫，韩大夫一边饮着茶一边哼哼唧唧的跟掌柜的搭着话，似是没心，但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韩大夫那个自己认为的浅笑已经笑到骨子里去了。

　　突然跟韩大夫插科打诨的掌柜的突然楞住了，定定的看着门口，僵了一瞬间，随即便猛地灌茶，韩大夫好像是看到什么笑话似的说：“喂，你这是什么表情啊，难道我长得就这么吓人？”

　　“不……”掌柜的按下在眼前晃的在眼前晃的手，盯着门口的方向出神。

　　郭嗣安嬉皮笑脸抬起头，只一眼就愣在那里半天才回过神来。

　　“子宪。”来人淡淡的喊了一声，浅笑着看着掌柜的。

　　掌柜的站起来，伸了伸手，随即又放下，同样礼貌的对着来人礼貌的微笑：“最近故友都来拜访，你说下个来的会不会是小景姐，是不是啊嗣安？”

　　“小景姐还是不要来拜访的好……”郭嗣安碎碎念到，然后摆摆手示意伍子过来，凑近耳朵说：“伍子，你去跟各位客官说，今日不做生意了，送走之后上上门板，跟君怜躲在你们屋里头，外面有什么声音也不要出来。”

　　伍子虽然不知道郭嗣安是什么意思，但是新来的这个账房先生难得用这么正经的口气说话，还是乖乖的去送客人，然后跟君怜两个人上门板。

　　随即郭嗣安走到两个人中间，拍拍掌柜的，笑笑：“别杵这里了，有朋自远方来是吧，中午聚贤居，咱们哥仨好好喝一杯，帐算我的。”

　　“嗣安啊，我记得你在我这里是没有工钱的，来的时候带的银子也压在我这里了，你用什么来‘帐算我的’？”

　　“小宪……”郭嗣安脸抽筋的看着掌柜的。

　　“嘛～杜凛大老远的跑来了，我做个东道，这顿酒我请就是。”掌柜的笑着说。

　　“子宪，我有话对你说。”这个名叫杜凛的男人微微皱着眉，不管旁人，只是盯着掌柜的，一个劲的看。

　　“说嘛，嗣安又不是外人。”掌柜的浅笑的回答。

　　“子宪我……”

　　“你说嘛”掌柜的坐下，自己为自己倒了杯茶：“你看看我，你舟车劳顿的，快坐。”一边说着，一边拉着杜凛坐下，顺手给他倒了杯茶。

　　“郭兄，我与子宪有些私事要聊，你能不能……”杜凛接过茶，抬起头对着郭嗣安说道，声音低沉好听。

　　郭嗣安杵了半天，挠挠头：“恩，我先去聚贤居订位子，你们聊完了去找我。”

　　“恩”掌故的应了一声，点点头看着郭嗣安离开，笑笑：“嗣安走了，有什么你就说吧。”

　　“子宪，你……”杜凛盯着掌柜的好一会，吱吱唔唔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这是怎么了？吞吞吐吐的可不像你的性格。这次是来谈生意？怎么找到我这里来的？”掌柜的笑着给杜凛添茶，眼睛却一直盯着杯中淡色的茶汁：“明前龙井，虽然比不上你们家的好，不过却是今年的新茶，你尝尝看。”

　　杜凛拿起白瓷的茶碗，把里面透着清香的汁水灌进嘴里，一口饮尽，却没有放下手里的杯子，修长的手指在上面缓缓的抚摸着，望着已经空了的茶杯出神，半晌不出声。

　　过了一会，像是下决心似的紧紧握住杯子，看了看笑的一脸灿烂的掌柜的，出了声：“子宪，这些年过的怎么样。”

　　“挺不错的，生意也还成，饿不死也没多少闲钱，伍子虽然不聪明不过很勤快，是个挺不错的孩子。”掌柜的浅笑着答道：“这么些年过去了，你还能挂念着来看看我，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子宪……”杜凛失神的看着桌脚，随即抬起头看着掌柜的：“子宪你跟我回京吧，好不好。”

　　“不回去。”掌柜的喝了口茶，继续静静的看着对面的人。

　　杜凛怅然若失的看着掌柜的，只是淡淡的看着什么都没有说。

　　…………

　　“子宪，林掌柜的送了好大的一条鱼呢……”郭嗣安爽朗的声音丝毫没有打破两个人的沉寂，杜凛仿佛置身世外一般，只是淡淡的看着掌柜的，郭嗣安又喊了一声，掌柜的才应了应，抽回目光浅笑着看了郭嗣安一眼，只这一眼，郭嗣安心中泛起一阵没由头的心疼，仿佛又回到了若干年前的那一天，浅笑着的掌柜的的身影跟十几年前少年的夏子宪重叠，笑纹里泛着无限的辛酸。

　　“林掌柜的送鱼？真是太好了，嗣安你面子真大，林掌柜的的醋鱼可是一绝啊，杜凛呐，等等多吃一些啊，我去叫伍子和君怜他们一起去。”说完就去了后院。

　　郭嗣安略带深意的看了杜凛一眼，便咋呼着小宪小宪之类的去了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