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和泪》苹果树下

22、第二十二章

　　夏瑜在清晨醒来，第一次在一觉醒来睁开眼睛时还看见何君昊睡在自己枕畔，多少有一些恍惚。她想她应该在其他人发现了什么之前先回到自己房间比较好，于是她轻轻挪了一下身体，却没想到她只是一动，腰上随即受力被往回揽去。
　　夏瑜有些心惊的转过脸去看，却发现身旁的人依然是在熟睡当中，她害怕真的把他弄醒了，于是衡量一番之后终是重新躺下，只是这时已了无睡意。
　　她看着他安静的睡容，用指尖轻轻描摹他的眉眼，要将指腹的触感一点，一点，再多一点的印在心里最珍贵的那块秘密领地。有人说她冷漠，更多的人说她无情，但她其实一直以为自己只个不容易付出感情的人，可是她终究是为他破了例，为他动心，为他痛苦，为他做了那些她从前不会也没想过会做的事情……也因此，她变得愈加的彷徨……如果他要的，是她不能为他做的，那她该怎么办？

　　何君昊稍微有些醒意的时候就感觉到一阵头疼袭来，这就是醉酒过后留下的后遗症，他已经很久没有真的喝醉了，强忍过这一阵头疼之后，他闭着眼睛，手往身边一揽，是熟悉的柔软温热的身体，嘴角微翘，虽然醉了，记忆几乎支离破碎，但他也没有完全在做梦，真的是她！
　　他转动身体，睁开眼睛，看到怀里的人儿背对着自己，她的头发在他纯白色的枕头上披散开来，他将头靠了过去，脸埋在其中，呼吸里全是她洗发水香波的味道，就算他为她而醉酒，只要醒来之后她还在他怀里，这也是好的。
　　他挪动了一下，没有把她身体转过来，却让她的后背完全贴在自己的胸膛前，更加密合两个躯体之间的空隙，手指习惯性在她的脸颊上摩挲，结果指尖却猝不及防的触到了湿意。
　　他首先是呆楞了一下，一会之后才反应过来，心里吃惊，于是撑起自己身体，没有花太大力气就将她的身体扳了过来，她闭着眼睛，眼角有着明晰的泪痕。
　　他用拇指轻轻地在她眼角抹过，指尖的微凉让他原本还有些混沌的脑袋一下子清醒了许多，“怎么了？”
　　夏瑜轻微地摇了下头，却依旧闭着眼睛。
　　何君昊轻抚着那些泪痕，每抚过一下，却又有新的泪水从眼角溢出，“夏瑜……睁开眼睛看看我”他小声地在她耳边轻哄。
　　夏瑜缓缓睁开了眼睛，何君昊看到的就是一双泪水涌动的眸子，她不说话，他吻了下她的眼角，又问她，“怎么了？”
　　半晌没有回复，何君昊有些怀疑又有些懊恼的问，“我……昨晚弄疼你了？”
　　夏瑜静静的看着他，好一会才又摇摇头，轻声说，“没事”，说完她侧了一下身，用姿势隔开了与何君昊的距离，然后一手撑着床起身来。她随意从地上捞了一下，捞到的是何君昊的睡袍，想也没想穿到身上把自己裹了起来就要下床。
　　何君昊看着她的动作，始终没有出声，夏瑜双脚站在了地板上，头也没回，说了一句，“我过去了”。
　　何君昊在她的手触到了门把之前也下了床，从身后将她拉入了怀里，“你到底怎么了？”
　　此刻他的心很慌，说不清楚的不安，他看不得她这样把背影留给他，然后一步一步的离他越来越远，“我昨晚……是不是我昨晚说了什么？”
　　夏瑜依然固执的不肯开口，他却感觉到了她的身体明显的有了一丝僵硬，他突然就急了，双手板着她的肩，强迫她在他的怀里转身回来，她脸上的泪痕让他的心里闷得更慌了，她终于开口，她问他，“你不记得了吗？”
　　他怔住了，头又一阵痛袭来，现在要他清楚的记得每一个细节，记得从他口里说过的话，实在是太难了，握着她双肩的手紧了紧，然后又松了些，他看着她，脸上的表情近乎虔诚，“不管我说了多少，如果我说了我爱你，那么，是真的”。
　　夏瑜心里潮湿一片，脑海里不得不重新涌起了那个自发生后就被她压抑住的画面——在那个人潮涌动的街头，有另一个人跟她说了同样的话……同样的三个字，也同样的让她打从心底里颤抖，可当下这颤抖却又这么的不同……此刻，她不知道要拿什么去控制，才能让眼泪不要再落下来，她喉咙几乎哽咽，“为什么？你爱我什么？”
　　何君昊用指腹一遍又一遍的给她抹掉新涌出的泪水，一遍抹一边说，口气带点无奈，带点苦涩，却是那样的坚定，“也许是因为你吃泡面时候的样子太傻，也许是因为你哭的时候样子太丑，也许是因为明明说讨厌我却总是跑到我面前，也许是因为你明明害怕寂寞却总是假装喜欢孤独，也许是因为你明明渴望却总是假装放弃很潇洒……”
　　渴望……这两个字突然狠狠的戳到了她的心尖上，因为她想到了米娅。米娅是一个天使般可爱的女孩，她喜好一切明亮美丽的事物，和一切可以让事物变得明亮美丽的东西，她很聪明，是夏瑜所认识的人里，最聪明的人，聪明得懂得玩弄药物，懂得研制毒品。夏瑜见过米娅制毒，每每那些时候，夏瑜都从米娅眼里看到一种光亮。米娅曾一次指着自己的眼睛笑着跟她说，这个叫做渴望，你很想很想要得到的一个东西，哪怕你明知道你不可以或是不应该，你挣扎，然后，你沦陷，最后，你输给了自己……虽然那次之后，两人没有再次提及这个话题，但是夏瑜却其实和米娅一样清楚，让米娅渴望的从来不是毒品，而是伴随着那些而来的纠结不清的禁忌。
　　自那之后，渴望这个词，在夏瑜的概念里成为一个带有米娅色彩的词汇，而她不会轻易让自己联想到这个词，因为她见证到的并不是一个拥有美好结局的故事——米娅死了，夏瑜从来没有见过她吸毒，但是她最后却死于过量吸毒。
　　而到此时此刻，她才幡然对自己坦诚，她也是有渴望的，她渴望着爱情，一直渴望着，然后，今天，在这个她渴望着的爱情里，她看到了何君昊……这才是真正她会狠心伤害了司徒臻的原因——她早就已经把爱情这个东西给了面前的人，在她还不自知的时候……
　　何君昊并不清楚这一刻夏瑜心里正在翻涌的滔天巨浪，他仅能从夏瑜的表情中看到了震惊，还有挣扎。他突然叹息一声，然后陡然搂她入怀，双臂收拢的同时，在她耳边继续低述，“我也不知道呢，我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为什么，我只知道我爱你，你不知道我在看你的时候，我就在你身后，明明知道你看不见我，我还是爱上了你，就算你不打算爱上我，我也不想让你离开……”
　　夏瑜骤然失去了语言功能，纤细的胳膊紧紧环回抱着他，将额头抵在他赤.裸的胸膛上，垂下双睫，她只想流泪，也止不住泪流。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夏瑜才渐渐止住了无声的泪，她颤抖着声音要求，“你再说一遍”。
　　何君昊笑了，然后说了一遍，然后又一遍，“我爱你，安夏瑜，我只爱你……”
　　夏瑜感觉又有些泪腺不受控制的趋势了，在泪如雨下之前她微微嘶哑着说，“何君昊，你要记得你说的话，不能后悔，也不能反悔，听到没有？”
　　何君昊的心仿佛也涌起了潮湿的泪水，他吻着她的发丝，让眼泪也藏在了那里，“听到了，不后悔，也不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