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一颗红豆》下加一线

4、第四章 司马昭之心

　　“到家了也不请我上去坐坐，好歹我是你恩人呐。”陆虞坡的雪弗莱Camaro就停在徐胤家的小区楼下，明黄的车子很是碍眼，好像下一秒就能变身大黄蜂，跟徐胤来个你死我活的对决。
　　“家里很乱，你要是不介意就上来好了。”徐胤本是委婉谢绝，岂料陆虞坡完全没有听出这话里的深意，迈着长腿直接上了楼梯，还不忘安慰她，“没事，单身女性家里一般都是这样。我不介意。”徐胤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尾随其后。
　　徐胤的家真的不是一般的乱，CD跟时尚杂志丢得地板上都是，沙发上是七零八落的衣服，红红绿绿堆成一团。陆虞坡点着脚尖小心地前进。“看来，你真是一点都没有谦虚啊。”他好不容易走到沙发边，一屁股坐下去，就被空调遥控器硌到了。
　　“我可早跟你说过了，要喝点什么吗？啤酒，我这儿只有这个。”徐胤把沙发上的衣服揉成团丢到卧室里，然后去厨房拿了两听冰啤，扔给陆虞坡一罐，他也是识货的人，“德国柏龙，真奢侈哈？”徐胤漫不经心地笑了笑，自顾自扳了罐头来喝。
　　屋子里一时陷入了沉默，
　　“陆虞坡，你这次来御呈，到底是为了什么？”徐胤三下五除二便解决了手里的那罐子酒，把它捏瘪了，随手扔进垃圾箱。
　　陆虞坡却是慢悠悠地喝着，随口敷衍道，“哪有什么为什么？想去不同的地方看看。”
　　“你少装蒜了，西北学院商学院硕士，你要去哪里不可以，赤城也好，回阳生也不错，为什么偏偏要来净穗？况且，比净穗实力更强劲的公司也多的是，永晔地产，或者你们陆家的建筑公司。御呈不是最突出的。你可以去的城市，可以去的公司，那么一大把，为什么偏偏要进御呈？你不要跟我说什么机缘巧合。我很久以前就不信那种东西了。”
　　陆虞坡摇着啤酒罐子，耐心听她讲完了，才不紧不慢地解释，
　　“好，好，你既然觉得我别有用心，那行，今儿我就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他边说着，边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了一支，猛吸上一口，
　　“一年前，我在美国接到琼琼的电话，她一边哭一边跟我说，现在的日子过不下去了。那个时候我手头还有一篇论文没结，熬了三个晚上，最后连结业式都没有参加就赶回来了。”
　　“回来以后才知道。”陆虞坡顿了顿，悄悄看了看徐胤的脸色，才犹豫着说出口，“陈甘霖要跟她离婚，铁了心的。”
　　徐胤今天是第二次从别人的嘴里再听到这个名字，陈甘霖，这个在过去仿佛是禁忌一般的字眼，每次说出口，心里的某个小角落里就隐隐生疼。雨露甘霖，本来是那么甜美的词，可每每想起，却多是苦涩的。
　　“说实话，这几年，我一直都没打算回国。自从琼琼跟甘霖结婚以后，就从来没有回去过。他们不幸福，这个我一直知道，这段婚姻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琼琼也好，陈甘霖也罢，都是怀揣着别的想法结合到一起。陈甘霖心里有别人，我们这些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你想说什么？”徐胤觉得好笑，重提这样的事情，太荒谬了不是吗？她离开那里这么久，她都已经逃到这样远的地方来，她都已经早早投降了，他们还想怎么样？要让她消失吗？过去那么多年，从开始到现在，一直受伤害的不一直都是她徐胤吗？为什么还不放过她？
　　陆虞坡把烟灰往水晶烟灰缸里轻轻弹了弹，“上个月，公司里在净穗有一个项目要做，陈甘霖主动跟我大哥请缨，就在前天，人已经到这里。身边人跟我讲，他这次指明了要跟御呈合作。”他冷笑了下，慢悠悠地说道，“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徐胤完全听不懂他到底在说什么，与其说是听不懂，不如说是不愿再听下去。
　　“你给我闭嘴，我不要再听了。喝完啤酒，赶紧离开。不，你现在就走，一刻都别停。”徐胤已经站起身来，她不要再面对眼前这个人，这个跟她过去根本就没有一点瓜葛，却对一切了如指掌的人。
　　“你在害怕什么？”陆虞坡见她要走，拉住了她的手腕，冷冰冰地问。
　　徐胤本能地去扳开他的手，“我哪里害怕了？”
　　“对，你到底哪里害怕。”
　　“无聊，”徐胤不愿再多跟他纠缠，拼命地要扳他的手，可那手却像紧箍咒一般，她越是挣扎，就箍得越紧。
　　“害怕他回来找你？害怕自己成为被人唾弃的第三者，害怕间接伤害到江小琼，害怕自己还爱着他？”
　　“你说够了没有？”徐胤放弃挣扎，同样冷冰冰地看他。
　　“本来，到御呈来也不过是无心之举，只想看看你现在的生活到底是怎么个样子，但是，你看看现在，独身一人，提到陈甘霖的名字，就想炸了毛的母猫，你是要重新开始？还是，一直活在过去？”陆虞坡每句话都戳到了徐胤的要害，是啊，她这哪里是重新开始？她压根就是为了逃避才这样生活，而且活得越来越不济。
　　陆虞坡甩开她的手臂，站起身来，“你早晚都会跟陈甘霖再见面的，以后到底要怎么过，希望你心里清楚。”他转过身，直直看着徐胤的眼，“我是江小琼的叔叔，她是我唯一的侄女，你该知道，站在我的立场，有些事情，我是绝对不允许发生的，哪怕他们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错误。”
　　徐胤无力的瘫坐在沙发上，公司里的女王气势全无，她以为离开的那么久，一个人那么久，以为能足够坚强，坚强到能够对过去的人和事毫不在乎。她以为什么都可以忘记，时间不是一副灵丹妙药吗，为什么在她这里就一点不起作用了呢？那些泛了黄的回忆零零碎碎的飘到眼前，挡都挡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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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胤子，我们分手吧！”
　　彼时，陈甘霖才24岁，而她也不过23，都是最美的年纪。那时，天空那么蓝，阳光明媚地耀眼，春风和煦，草长莺飞，河堤边柳絮抽了芽，风起时，像少女的秀发。这个世界里仿佛只有她跟陈甘霖。他染了一头棕红色的短发，穿白T恤和牛仔裤，那是最最轻便的装束。鼻子很高，眉毛浓深，嘴角就算不笑的时候都是上翘的。他笑起来很治愈，牙齿洁白像是在做佳洁士的广告，眉眼会变成很夸张的弯月亮，原本那张面如冠玉的脸一下子就堆满了善良的孩子气。
　　徐胤怎么都不明白，到底是哪里错了，那样一个适合表白的时间，那样善良的一个人，说来的怎么都不应该是“我们分手吧！”这样冷冰冰的句子。那天的阳光就这样打在他的脸上，眼窝深嵌，鼻梁高挺，那样漂亮的人，却说出那样残忍的话。
　　“我知道你喜欢江小琼，可我喜欢你，所以在过去那么长的时间里，我一直陪在你身边。可是，过去太漫长了，长到把我对你的感觉都消磨殆尽了。”陈甘霖什么都知道，即便他什么都知道，可他还是陪在自己身边，有七年呢，他都陪了她七年了，怎么说走就走呢？陈甘霖不是喜欢徐胤吗？为什么最后还是跟江小琼结婚了呢？为什么跟谁结不好，非要跟她喜欢了那么多年的江小琼结婚呢？那徐胤怎么办？她喜欢的两个人都丢了她。要徐胤怎么办？
　　因为不知道怎么办，所以才会逃走吧？既然没有勇气解决问题，那也只好逃避问题。然后一个人来到净穗，最南边的城市，离得越远越好，天南地北，天涯海角怎样都行。起初的那几年，她还存着幻想。或许一切不过都是个玩笑，或许过一阵子他们就会来找她，然后说着我们不玩了，跟我回去好不好？这样的话安慰她。而就这样，以为过一阵子，却在不知不觉间，快要过了一辈子。她就像个傻子，一直活在回忆里，在这座城市生活了五年，却从来都没有真心地融入过，工作也好，生活也罢，她就这样单纯地活着，为了活着而活着。
　　紧接着，行尸走肉的鸵鸟，徐胤，遇到狮子一般的陆虞坡，看穿她，吃透她，让她躲都躲不起来。仿佛是百炼钢，碰了铁水，终究要被融掉。
　　陆虞坡说的话，那么难听，却是她不得不承认的。倘若陈甘霖要来，徐胤完全不知道应该以怎样的姿态来面对他。过去她拒绝任何人进入自己的世界，把自己关在铜墙铁壁里，跟回忆软磨硬泡。那样有些不堪的自己，她徐胤一个人看看就已经足够了，她不想再让陆虞坡，更是陈甘霖看到。徐胤知道陆虞坡在担心什么，只是他还不了解她，陈甘霖跟江小琼，她到底爱哪个更多一点，她自己都不知道，所以，从头到尾，让徐胤一个人受伤就可以了，她不会让陈甘霖去伤害江小琼，而她也不会让自己去伤害陈甘霖。有些事情，逃避不一定躲得过，面对不一定最难过。
　　徐胤掏出手机拨通电话。
　　“喂，丽丽，恩，白天你跟我说的事情，我想好了，……恩，对，恩，那你帮我联系吧。恩，好。”
　　她挂断电话，一时手足无措，不知道这样做，也会不会有一点点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