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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高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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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暗的房间里,塞壬百无聊赖地叹着气。
距离西法尔释放出伊登已经有三、四天了,可是陷入昏迷的利维坦不见有任何好转。回想起那天的事,她仍然是心有余悸:
伊登显形之后,他们所有人立刻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所有的感觉,甚至连自己这个人,都在被黑暗蚕食着,好像自己从来没有存在于这个世上一样。
就在他们被恐怖和绝望折磨得快要崩溃的时候,踩着白光的利维坦出现了。
他就那么一步一步地,甚至可以说是悠闲地走到了伊登的面前,毫不在意他们的目光。
他身周的光芒好像在和伊登做对抗似的,一点一点迫使黑暗退却。尽管同是暗黑系的召唤兽,利维坦的邪气却美得惊人。
暗黑系的召唤兽,要分出输赢只能依靠力量。利维坦和伊登都无比清楚这一点。
塞壬起身试图帮忙,却被两人身周的强烈杀气阻隔在很远的地方。
天哪!塞壬开始低语,这样会两败俱伤的。
随着两人力量的不断凝聚,最终的一击就要到来……
终于!
光与暗交汇的一刻,强大的力量迸发,浓烈的死亡气息渗透出来,让其余的人在一瞬间就失去了知觉。
之后的事情就没有人知道了。他们醒过来的时候,就只见到不知什么时候晕倒在地的利维坦,德奈特他们走得干干净净。
西法尔完全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事情,也没有人愿意再描述一遍恐怖的经历,只是含糊其词地告诉他是利维坦救了大家。
然后,利维坦一直昏迷不醒到今天。
塞壬头一次感到有人让自己完全的捉摸不透。她不了解利维坦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在他们被困的地方;她不知道为什么利维坦会救了可以算得上是情敌的西法尔;她不明白为什么会有召唤兽会为了毫不相干的人牺牲……
利维坦的一切对她而言都是个谜。
不过——小弟他又怎么样了呢?
保持着万年不变的笑脸,塞壬摊开了手里的塔罗牌。真实的,自己居然也开始要依靠这种东西来透视命运了呢。
西法尔和佛格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
塞壬正呆呆地看着桌子上布置成金字塔形的排阵,连他们来了都未曾察觉。
西法尔探头一看,不明所以地望着塞壬:“这只是纸牌而已,你干嘛摆出那么可怕的嘴脸?”
佛格在这种事情上比他的首领要在行一些:“大概是占卜的结果不太好。”
真的是这样……
高塔……高塔……
高塔!
塞壬猛地睁开了眼睛,直直地望向西法尔:
“这,就是你和卡洛斯,以及帝国的未来!”
说罢,塞壬拂袖而去。
排阵中,象征着“结局”的位置上,安安静静地躺着一张牌。
牌面上,深黑的背景下,一座屹立于山巅的高塔正在遭受雷电的袭击。旁边的乌云和闪电带着狰狞的棱角,衬映着高塔上熊熊燃烧的火焰。带着王冠的人从塔上坠落,仿佛要坠入无穷的地底般。
没错,这就是塔罗牌中最没有好意,甚至比“死神”令人恐惧的一张牌——高塔。
如果说“死神”就意味着结束、新的开始,“高塔”则意味着——完全的崩溃与毁灭,不可修复的创伤。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这都是一个险恶不祥的预兆。
可是,塞壬看待这次占卜的态度,是不是太过认真了?毕竟,可以改变未来的因素实在是太多太多,以至于我们的眼睛无法看穿层层遮掩它的迷雾。
卡洛斯这边却又是另一种景象。
那天突然出现的利维坦阻止了西法尔的狂暴,但却给了在一旁窥伺的德奈特可乘之机。看到西法尔和利维坦谁交手之后都无力再阻止他离开,德奈特立刻离开现场,去与看守着卡洛斯的‘血’组成员会合。
最终,德奈特还算是成功地完成了任务,将卡洛斯毫发无伤地带到了雷因身边。
卡洛斯现在被安置在雷因的府邸,他从被带回来那天开始,就不像一般被抓来的人一样哭闹。他只是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好像在想着什么,既不哭又不笑,看上去就像一个没有生气的人偶。
他唯一一次情绪的显露,就是在看到房间外面远远跑过的手里拿着白色玩偶的孩子。
好像啊……和他自己那只章鱼的玩偶。
利维坦,你到底怎么样了呢?我等了你好久好久啊……
还有西法尔,那骄傲的红翼首领,笑起来却像个小孩子。释放最终之兽会让他改变吗?
卡洛斯的嘴角有了笑的痕迹,眼神也变得柔和了。
好温暖……
温暖的眼神在接触到全身白衣的男子后立刻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仍然是茫然和空洞。
站在门边的雷因看着那温暖的笑容突然消失,心里的妒意油然而生。
他不受控制地走上前,狠狠地捏住了卡洛斯的下巴,迫使那空洞的眼神对上自己的。
“你的微笑就那么无所谓,就连无关的人都可以得到吗?”感情很少外露的雷因此时却放任自己在最在乎的人面前失控着,“那你为什么,连看我一眼都不屑?是因为你恨我吗?”
“不……”卡洛斯的声音非常微弱,但仍然清晰地传到了雷因的耳朵里,“我并不恨你,恨是一种太过强烈的感情——我和你,不过是陌生人,谈不上喜欢或是憎恨。”
“陌生人……”雷因无意识地重复着这句话,然后猛地凑近卡洛斯没有生气的脸,“你竟然说,我们是陌生人?!”
猛地低下头去,他狠狠地吻上了那略显苍白的嘴唇。
“我要让你看看,我是怎样对待陌生人的。”此时此刻,就连雷因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越是喜爱就越要伤害。
“呜……”卡洛斯使出全身的力气挣扎,可是没有任何效果,自己的呼吸仍然被白衣的男子贪婪地夺取着。
看到卡洛斯安然沉静的灰眸里透出难过的情绪,雷因终于移开了唇。
激烈的亲吻并没有让卡洛斯的脸染上一丝红晕,却让他显得更加的苍白。
“别逼我恨你,雷因。”他说,“我不想让自己憎恨你。”
雷因这一次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比起陌生人来,我宁可你恨我。”
毫不犹豫地,雷因将全身无力的卡洛斯抱到了床上。他本来就是那种想要什么就去得到的男人,这次是因为卡洛斯才会格外地犹豫。
不过,够了。他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了,他不想再压抑自己的本性制造出一个假象——一个对卡洛斯无害的假象。
就算会被厌恶,会被憎恨,他也要得到他。
“停下……雷因……”卡洛斯的声音带着一点哭腔,“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
“我不是什么样的人?”雷因冷笑,“你以为我那个成天带着你到处走的弟弟有什么好心思?他和我是一样的!我们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连所想得到的东西都是一样的……如果西法尔不是对你抱着这样的心思,他是绝对不会把你带在身边的——他会直接在路上解决掉你。”
嘴里说着话,雷因小心地把卡洛斯不断挥舞的手捆在了床头,然后走到了桌边,拿起了放在上面小小的佩刀。
拔刀出鞘,森森寒气让卡洛斯忍不住一个激灵。他看着拿着刀走近的雷因,只能把自己的身子缩得小一些、再小一些。
挥刀向下,卡洛斯明显地瑟缩了一下。
“别怕,”雷因亲昵地用刀子在他的脸上拍了拍,“你是我最珍惜的人,无论怎样我都不会伤害你的。”
薄薄的刀锋沿着卡洛斯的身体灵巧地游走,把身上的布料一块一块分割开来,让浅麦色的皮肤与微冷的空气做着接触。
卡洛斯羞愤难当,蜷起身子想避开雷因赤裸裸的注视。可是由于手被束缚住,他挣扎的样子就好像在祈求别人的怜惜一样,这在雷因的眼里却是另一番风景。
“这一次,我不会再放手了……”雷因轻轻地啃噬着卡洛斯的颈项,引起一阵抗拒似的哀鸣,“现在……我要你履行你的诺言。”
发现身下的人停止了挣扎,雷因探究地打量着突然冷静下来的卡洛斯。
“只要……只要给你你想要的,你就会放了我吗?”卡洛斯放弃了反抗的念头,“如果这样的话,我……”
“你就那么自甘下贱吗?”雷因阴柔的脸上布满了怒意,“只要是个男人绑了你,你就乖乖给他上吗?”
“你还想我怎么样呢?”卡洛斯苦笑,“你不是要我履行诺言吗?”
雷因哑口无言。他泄愤似的用吻住了卡洛斯不断张合的唇,狠狠地撕咬着,直到一丝鲜血从两人贴合的嘴边流下。
真漂亮。雷因心里默默地道。可是该死的为什么他会觉得不忍心!
看到卡洛斯眼中的惊惧,他几乎对自己刚才的所作所为后悔了。
天,他都干了些什么!不是本来计划要慢慢让卡洛斯接受自己的么……现在一切都被自己毁掉了!
将卡洛斯的身子扔回床上,他决定离开这里。
雷因想,我需要冷静。不能让裂痕在加深了。
“雷因,”突如其来的声音让他脚步一顿,“如果你这次没有抱我的话,你就再也没有机会碰我。”
回身看时,却发现卡洛斯并没有朝他这个方向看。
“我可以保证,这绝对不是我最后一次碰你。”雷因看了他一眼,然后匆匆地离开了。
留下一脸错愕的卡洛斯在空空荡荡的大床上,他的手还被困在床头没有放下来啊!
“这就是雷因殿下带回来的人?”站在外室的婢女虽然压低了声音,却仍然一字不漏地传到了卡洛斯的耳朵里。
“就是他啊,我还以为是什么大美人呢,没想到主人那么挑的口味居然会找了这么个货色。”
卡洛斯紧闭着眼,泪水却不由自主地滑落:
难道他这一辈子,就要像个玩物一样被人锁在床边?
手上被拴了一条细细的链子,另一头系在床上。
他真的搞不懂雷因究竟在想什么。如果说他想要得到自己,那么手无缚鸡之力的自己是绝对反抗不了他那种久经沙场的人。如果说他想用自己威胁西法尔,又不会到现在都迟迟不动手。
“看清楚了,里头那个是主子,由不得你们在这里说长道短。”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卡洛斯的愣神,他下意识地往外看去——
身着正红色的宽大袍子,头上悬挂着祭司一样庄严的缀饰,嘴角噙着不怀好意的傲慢的微笑。
尽管来人看上去没什么恶意,卡洛斯还是忍不住向后缩了缩。
“哎!”那人不知用什么方法,一瞬间就凑了过来,“我说,你干嘛往后退?”她把脸移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别把我和我哥哥搞混了,我可不是他那种可怕的人哪!”
“小姐,”门口一个无奈的声音传来,“你现在这个样子,难道还不够可怕吗?”
没有回答,只有一排银光向门口飞去。
“啧啧啧,小姐,就这种程度对你哥哥我是没有用的。”德奈特轻轻一挥,银光就掉头向她的方向飞去。
“对我也没用啊。”或闪或接,她也避开了射回来的针簇。她带着得意洋洋的微笑又一次向卡洛斯走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
发出惨叫的,是一步都没走出去就被裙子绊倒的家伙。
一边不满地嘀咕着,她一边拔起害自己摔倒的把裙子钉在地板上的钢针。
“让你见笑了。”不理会自家妹妹的惨叫,德奈特走到卡洛斯的床边,冲不知所措的人微笑着,“我们对你并无恶意。”
卡洛斯看到他后身体明显地一颤,然后略带嫌恶地看了看拴住手腕的链条,什么话也不说地撇过头去。
“别这样啊,接下来咱们还是好好相处吧……”德奈特虽然在笑,但笑意似乎永远到达不了眼睛深处,“毕竟,雷因殿下吩咐我们要好好照顾你呢。”
海伊尴尬地看着两人,无奈地对卡洛斯解释道:“呐,你别介意,我哥哥他就是那个样子的。其实他想当看重你哦……不然就不会一领到命令就立刻赶来照看你。”
照看?卡洛斯自嘲地摆了摆手腕。说是监视还更合适些吧。
他手上的链子传出了细碎的撞击声,吸引了那兄妹二人的视线——
“哇!”行动不经过大脑的永远是海伊,“雷因居然……那家伙也太夸张了吧?”
“海伊!”德奈特轻斥,“你怎么可以那么对雷因殿下那么无礼!”
卡洛斯一怔,他完全没想到这兄妹二人看到他的情况竟是这种反应。毕竟他现在的状况和苏丹后宫里的一个宠奴没什么区别。
“很难过吧。”
听到德奈特这么说,卡洛斯本来茫然的表情动摇了。
“我不明白……”他几天以来第一次开口了,“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侮辱我……”
说话的同时,两行泪顺着他的脸滑下。
细链微颤,他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脸:“我真的不明白呀……我做错了什么?我连一句害人的话都没有说过,为什么会……”
这边兄妹俩面面相觑,最后德奈特给妹妹使了个眼色。
海伊点头,随后一个手刀劈下——
连喊都来不及喊一声,卡洛斯就软软地倒下了。
“真是两个冲动的家伙啊……”德奈特迈步准备离开。
“谁?”
“海伊,你再这么迟钝下去会走回头路的。”德奈特无所谓地耸耸肩,无视妹妹的怒气,“咱们的两位王子殿下,好像因为心急而把人家吓着了呢……”瞥了海伊一眼,说道,“你现在变回来也无所谓,反正雷因那小子一定已经离开水晶球往这里赶来了,就算我们放把火他都看不见。”
“蕾拉大人,请不要开这种玩笑。”刚才还显得缺根弦的‘女人’严肃了起来。看来这才是她真正的性格。
“我没开玩笑啊,也是时候让真正的德奈特兄妹回来了。”被唤作蕾拉的人看上去很无辜,“这么热的天气总是穿者他们的红袍子也不是办法啊。”
“是。”为什么我会有这种主人?为什么我的主人喜欢女扮男装还喜欢逼自己男扮女装?
随着一声轻响,两个人消失在暮色中。
“果然……是镜子鬼吧?”看到那两人离去,红衣的人影从回廊后面闪了出来。
“镜子鬼?”女人的声音响起,“那为什么我们要在这里守着,兄长大人?”
“别忘了我们的任务啊——”他瞟向卡洛斯居住的房间,“我们不是要保护那个心地善良的傻瓜吗?”
收起看似轻松的表情,真正的德奈特咬了咬牙:
西法尔竟然能使镜子鬼听他的号令,怪不得让雷因殿下费了那么大工夫去对付他。
顾名思义,镜子鬼是以模仿而著名的。他们可以复制目标的一切——长相、性格、思维方式……如果他们认为有需要,甚至会放弃自己的身份代替目标或在这世界上。
世界上不能总是保持两片树叶完全相同。所以,镜子鬼替代了一个人的时候,就意味着那个人的死亡。
镜子鬼当然是棘手人物,但是绝对不至于给德奈特那么大影响。
因为他所建立的‘血’组,是和镜子鬼平起平坐的杀人组织;镜子鬼的镜子无法伤害他们,他们的锁链也锁不住镜子鬼。
真正让他心烦的是站在镜子鬼后面的人,西法尔。
长久以来他一直以为四大杀人机构中只有‘血莲’是以政治斗争为目的进行暗杀,镜鬼们只是普通的雇佣兵型的杀手。
如果真是被西法尔那一方操控的话,镜鬼们除了杀手以外,还可能担任的另一种职务就是——
间谍。
“快!”德奈特想到这点,眼中精光大盛,“海伊,我要去见殿下,现在就去!”
“隔离审查?”雷因看着一脸焦急的德奈特,“为什么?”
“可能有西法尔一方的镜子鬼潜入。”
“什么!”雷因的反应和他刚才一模一样,“他怎么能……”
“现在说这个没什么用,赶紧行动才是要紧。”德奈特露出了一丝他特有的笑容,“我不相信,镜鬼们在我的隔离审查之下还是毫无破绽。”
“你去做吧。”雷因松了口气。德奈特是他多年的部下,如果有什么人可以信任的话,那也只有他了。
“请放心交给我。”德奈特仍是挂着那高深莫测的笑,“不过为了行事方便,请允许我处理一件小小的事情……”
自从卡洛斯被掳走之后,西法尔的情绪一直很不稳定。他时而大发脾气,时而怔忡不定。当然这些都还是好的。有些时候他会一语不发,只是用邪恶凶狠的眼光瞪着走近他的人。
他的手下自然都是战战兢兢的,要不然就是像佛格等人一样忧心忡忡。
塞壬把一切看在眼里,什么也不说。她现在所能做的就是命令镜子鬼尽快把卡洛斯夺回来,在西法尔完全蜕变以前。
“塞壬大人。”恭谨的语调,来自于蕾拉的侍从,马修。
“你们回来了。”塞壬连姿势都未曾改变,“卡洛斯没带回来?被人发现了吧。”
蕾拉略带愠怒地答道:“那可不是我们的问题,你之前可没告诉我们雷因的手下,就是那个叫德奈特的,是‘血’的成员。我们跟他们可是一向井水不犯河水的。”
“唉呀!”塞壬恍然大悟,“我一着急就给忘了!”
趁着蕾拉还没有发怒,塞壬赶紧接着说:“不过被发现了也好,估计雷因现在正在忙着隔离审查吧……嘻嘻……”
蕾拉忍不住狠狠剜了她一眼:“你还笑得出来啊,塞壬。现在要怎么办呢?”
塞壬收敛了不正经的笑,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份名单。
“过来看,”她招呼二人靠近,“这是雷因的得力部将们的名单。等隔离审查过了,我相信这些人不可能有破绽,因为就是他们本人嘛。等审查过了之后,找一些比较熟练的镜鬼,然后替代他们。”塞壬将名单交到蕾拉的手里,然后又低下头去,“没什么疑问的话,现在就去准备吧。”
“请等一下。”一直没有开口的马修开口了,“我知道这有些逾越,但是我想知道,我们为什么要帮助西法尔?”
“对呀,先不说镜子鬼从不参与政治,就算是参政的话也应该是支持人望较高的皇储雷因,而不是给自己找这么一个大麻烦吧。”
“这要怎么说呢?”塞壬沉吟片刻,终于说道,“其实是我感觉他会赢的……”
感觉……蕾拉无奈地想,自己的首领为什么总是相信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呢?
“总而言之,这件事要快去准备啊……”说完这话,塞壬又恢复了那玩世不恭的态度,“至于我嘛……先去看看西法尔怎么样好了。”
“我们这就去办。”躬身行礼,然后退出了房间。
看到那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塞壬这才慢悠悠地说道:“出来吧,你难道要一直躲在那里吗?”
“果然被您发现了呢。”德奈特嘴角上扬,但是冰冷的黑眸里没有一丝笑意。
“你的目的?”塞壬问得很简洁。
“我要用卡洛斯来和你换一个人。”同样简洁的回答。
“那要看我能不能把那个人给你。”塞壬撩了撩长长的金色卷发,眼里尽是妩媚。
德奈特看上去有点想笑:“您误会了,我想要的人是……”
“哦——”塞壬的脸上看不出情绪,“马修吗?”
“可以吗?”德奈特紧张地看着她。
“没问题!”塞壬展开一个开心的笑容,“用马修换卡洛斯,成交!”
……
“那个……您这样好吗?”佛格在德奈特走后问道,“把您的属下就这样换给别人 ?”
“不然还能怎么办?”塞壬白了他一眼,“不把他弄回来的话,西法尔就完了。更何况……”她眼珠转了转,“别人我不敢说,但是马修……放心好了,不出半个月他就能溜回来,呵呵。”
“听您这么一说,感觉好像天上掉馅饼一样。”佛格喃喃地道。
此时此刻,原本应该浑浑噩噩的西法尔却睁开了他的双眼。
他能够感觉到,自己体内有了一种难以控制的强大力量。而且那力量迸发时,他的眼前似乎就多了一层黑雾。
和自己以往的,炽热的魔力不同,这种力量充满了黑暗的气息。有些时候在这种力量的影响下他甚至会做出一些偏激的决定。
就好像现在,西法尔不受控制地煽动红翼叛变。
红翼是在他的努力下发展起来的、世界最强的飞空艇队。他对红翼的感情就好像是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
因为从小就受到皇子这身份的限制,他从来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自由;由于派系斗争主要集中在他、长皇子雷因、皇弟也就是他的亲叔叔瑞库身上,所以他从来就不知道,什么是爱。
在天上无拘无束飞翔着的红翼,给了少年时的他无限的勇气。就算自己没有翅膀,也可以借助它们飞上天空,从最高的地方俯视这片大陆,就像自由自在的鸟儿一样。
而且正是因为红翼,他遇到了卡洛斯。
每次他会想起卡洛斯那恼人的笑时,就会觉得自己太过执着于那可以无条件散发的微笑——但那双灰色的眼睛却又叫人如此心平气和。
而当他想到,那双眼睛现在可能正注视着别的人,妒忌就像一头怪兽一样侵蚀着他的内心。此时的他,心中充满了偏激的带有强烈独占欲的感情开始决堤,非常容易就被伊登操控了。
他现在只想看到血,无论是仇人的还是亲人的。
不,他哪里有亲人!那不过是些看准他背后利益的蛀虫罢了。
黑色的雾气慢慢盖住了他宝石般的蓝眼睛,现在他的眼已经不能正确地反映事物了。
扭曲之眼,这就是被最终之兽控制的标志。
现在,这双眼睛正注视着群情激愤的人们。
很好很好,西法尔心想,大概不用再多说,红翼们就会开始进攻芬尼克斯了吧。
伊登一向就很会蛊惑人心,但奇怪的是,虽然和塞壬一样属于利用人类内心欲望的召唤兽,但是和塞壬‘诱惑’的属性不同,伊登的根本属性却是——节制。
在西法尔的野心被伊登扩大和扭曲之后,不祥的红云又一次出现在天空中。
“我要见雷因。”卡洛斯平静地注视着德奈特兄妹。
长久以来纷乱的心情终于得到了梳理,卡洛斯觉得自己的头脑从未像此刻这样清醒。
在西法尔出现之前,他一直以为自己可以一直和利维坦相依为命。哪怕只是一个狭小的世界,他们也可以满足的生活。
从天上掉下来的红翼首领,他打破了自己所依赖的平静生活。
奇怪的是,他却一点也不恨他。
在弥斯特的时候,听到西法尔将要被杀的消息,然后就不受控制地和他一起逃离,抛弃了好不容易才接受了自己的城镇。
卡洛斯弄不清楚自己到底对西法尔抱着怎样的感情。如果说自己爱上了其他的人,那么一直以来保护着自己的利维坦又算什么呢?
对于利维坦,他并没有太多的疑惑。这是他们长久以来培养出的信赖。
利维坦从来没有告白过。他十六岁的时候,第一次抱了卡洛斯。从那以后他们就不断地发生关系。
因为利维坦本性中有一半是兽类,所以当他被欲望控制时,往往不会顾及身下的人。但是当他清醒后发现自己造成的伤害,却总是痛心不已。
而卡洛斯就算这样也还是温柔地笑笑,纵容他的任性。因为他从一开始就认定,利维坦是自己要守护一辈子的恋人。
所以在他发现西法尔在自己心里居然也有一席之地的时候,他才会觉得好像背叛了利维坦一样。
他现在终于明白了。
笑容,并不只是用来掩盖伤痛。他的微笑是只有在守护重要的人时才会绽放。
不管怎么说,西法尔对他而言也是很重要的人。他教会了他要如何不依赖别人,自由地翱翔于九天之上。
他想,我看不到未来,但是我可以用手把握它。至少可以在还活着的时候,用自己的手去保护重要的人。
“雷因殿下,人带来了。”
雷因看都不看他一眼,视线始终落在他身后的那人身上。
“卡洛斯,你找我干什么?”
“我……”卡洛斯看着前面的德奈特,欲言又止。
“你先下去,德奈特。”雷因转头吩咐道。
“是。”转身的时候,德奈特的嘴角扬起工于心计的笑。刚才因为要把人带来,所以拿到了手镣的钥匙并复制了一把。大概今天之后,自己就可以把卡洛斯带走了。所以雷因殿下,请好好珍惜与他相处的最后一天吧。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谁都不愿意开口,一时间竟出现了让人难以忍受的沉默。
“要是没事的话,就先回去吧。”雷因见他不愿说话,就再次低下头去处理关于隔离审查的报告。最近烦心的事很多,再加上他想给两人一个缓冲期,所以才一直没有去找卡洛斯。
“雷因,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为什么把我抓来?”卡洛斯看上去真的是鼓足了勇气才把这句话问出口。
“什么?”可恶的镜子鬼,竟然连德奈特都找不出一丝破绽!愤怒的他似乎完全没有留意到卡洛斯的问话。
“没……”卡洛斯看到焦虑中的雷因,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找对了时机。
“有什么话就快说吧……”他揉了揉太阳穴,好缓解自己一脸的疲惫,“西法尔最近为了你,可是给我添了不少麻烦。”
“你要把他怎么样?”看到雷因阴鹜的神色,卡洛斯立刻忘记了自己本来的目的,开始为西法尔担心起来。
“把他怎么样?当然是趁早杀了他。”雷因衣服没什么大不了的神气。
“为什么?他做了什么伤害你的事吗?为什么你一定要杀他?”卡洛斯激动之下音调不由得开始提高,但他很快意识到在这个时候阶下囚的自己处于绝对的弱势。
所幸的是,雷因并没有责怪他的意思。
“刚才第三街区开始暴动,而之前已经有九个街区被西法尔的红翼控制了。”雷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卡洛斯说起这些,“与其担心他被杀,不如担心他会不会屠城。”
“可是……”卡洛斯还想再说什么,但是被雷因打断了。
“如果有一天你的西法尔要杀我,你也会拦住他吗?”
卡洛斯有些惊异于这奇怪的问题,但是很他快就露出了以往的笑容:
“我会的。如果他要伤害你,我会阻止他的。”
雷因看着他的笑容,心里开始抽痛起来。
“你想听听我的故事吗?”雷因不再看他,生怕一看到那想念已久的笑就会无法呼吸。
“我十七岁的时候,父亲选定我为皇储。
就在他下令的第二天,我的未婚妻给我送来了她做的汤。我的母后赶来了,强迫她喝下了那碗汤。然后她就死了。
从那以后我不再相信别人会真心对我,而不是为了我身后的权利。
我一次次寻找又一次次失望,直到我就遇见了你。那时你正站在街上,对着一个皮肤白的吓人的孩子微笑。我觉得很奇怪,是不是无论对什么人你都能笑得那么温柔……当时我就在想,你带走的人要是我就好了……”
那个脸上浮现出笑容的孩子的美丽让绝望的雷因忘却了怎样呼吸。
那种笑容——他只有小时候在母亲面对他时看到过的发自内心的真诚笑容。
几乎快被他所遗忘的,守护重要的人时,露出的微笑……
从那个时候他就认定,自己一定要得到那个微笑的人,让他永远陪在自己身边。
为了那个只见过一面的人,还是少年的雷因开始培养自己的势力,铲除异己。
他要站在最高处,才能给所想的人想要的一切。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卡洛斯有些魂不守舍。他没有想到自己竟有能力在不经意间改变一个人。
没有等他完全反应过来,雷因的手臂就把他紧紧地箍在了怀里。他的气息环绕在卡洛斯的耳边:“和我在一起吧,我会对你好的。”
出乎意料地,卡洛斯这一次出奇地柔顺,竟自己送上了双唇。
雷因得到了回应,更加疯狂地吮吸着卡洛斯的双唇,直到两人嘴里都有了淡淡的血腥味。
卡洛斯突然推开雷因,然后甜甜地笑了:
“雷因殿下,我可是对血腥味非常敏感的青魔法持有者呢。”
“什么!”该死!他的身体渐渐开始麻痹了!“你不是、你不是没有装备召唤兽吗……”
“这个,是利维坦临走前放入我体内的礼物呢。”运用青魔法的媒介——血液,他成功地将诗人麻痹的毒素注入到雷因的体内。
“为什么……”雷因不可思议地低语,“我是真心对你的……无论你想要什么,我都愿意给你……”声音渐渐减弱,最终消失。
卡洛斯看了一眼不省人事的雷因,一字一顿地道:“我想要的,就是我爱的人平安快乐……雷因,我很抱歉,但那个人不是你。”
自己一向就不是个温柔的人啊。卡洛斯暗叹,其实不是自己重要的人的话,大概怎么样自己都不会在乎的吧。
只是对于雷因,自己的所作所为似乎有些太残忍了。
“卡洛斯,这边!”内室的一扇门打开,海伊探出头来,“我来带你离开!”
“你不是……”卡洛斯迟疑地看着她。你不是雷因的手下,德奈特的妹妹么?
“别再问了,有事路上再说。”
卡洛斯看了看房间的门和门外的守卫,不得不承认跟海伊走是他唯一的逃脱办法。
通过一条密道,德奈特和海伊毫不费力地把他带出了雷因的府邸。
“现在呢,我已经把你弄出来了,”德奈特的笑容阴恻恻地,“现在,我要去领回我的报酬了。”
跟在蕾拉身边的马修突然打了个寒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