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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不安(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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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法尔殿下,”佛格指着前方,“我们快到帝巴了。”
在距离帝巴城还比较远的时候,他们离开了飞空艇。
距离城门越近,西法尔就越觉得事情的不妙:他的人被要求和飞空艇一起留在城外,可站在城门口的竟是雷因和他的装甲部队。
“怎么回事?”卡洛斯也感觉到事情的不对,撩开了兜帽转头看像西法尔。
却见西法尔皱起英挺的眉,不太甘愿地对城门口的某人道:“兄长大人。”
雷因好像没听到他的问候似的,一双眼只是紧紧地盯着他身旁的卡洛斯。卡洛斯在他的目光下觉得有些手足无措,不自觉地往西法尔身边靠了靠。
雷因的眼神暗了一下,随即掉头进城,只给他亲生的弟弟留下一句不带感情的“进来。”
卡洛斯发现自己正牵着西法尔的手,脸上开始泛红。抬起头来时,却见雷因正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自己。有些窘迫地,卡洛斯展开一个羞涩的笑容,随着西法尔走过去了。
从那天以后,雷因没有再出现过,只是让人给他们安排好住处,然后限制了西法尔的行动范围。
就在这时,他最有力的支持者——国师梅已经在帝国的首都为他筹划好了一切。也就是说,只要立储仪式举行完毕,整个帝国就在雷因的掌控之中了。
“该死,怎么会这样!”西法尔将手中的杯子狠狠摔在地上,“雷因凭什么软禁我们!”
从他们一踏进帝巴城开始,雷因的士兵就将他们扣留在他的别院,具体原因……不明。而且他回来的消息被雷因封锁住,这也就意味着他们的命全系在雷因一个人手上——就算他在这里杀了他们,也不会有人知道;就算他们的死讯传回国内,也可以用“战死”来掩盖事实。
西法尔的焦躁与日俱增,他弄不明白雷因这种反复无常的举动到底是为了什么。而卡洛斯则显得安静得多,当然这主要是因为他并没有受到任何的行动限制。不但没有限制,甚至在他外出时雷因还专门找人给他领路。不过偶尔在远处看到雷因,他的注视的目光总叫卡洛斯感到非常不安。
“佛格,”这天,他在走廊里叫住了这位西法尔最忠心的下属,“我需要和雷因谈谈。”
“但是……”佛格还有些举棋不定,他知道西法尔很重视眼前的人,但不知道是不是应该让他以身犯险。
“别但是了。”卡洛斯很罕见地打断了别人的说话,“你不想西法尔出事吧?”事到如今,无论什么人都应该能看出己方任人宰割的状况,更何况是一向敏锐的卡洛斯。
“好的。”佛格最终还是答应了,“我会尽快安排。”
“不,”卡洛斯灰色的眸子闪闪发亮,“你现在就带我去。”
雷因的书房里。
“你出去。”生硬简短的命令,雷因一向不与他认为无关的人多说话。
“可……”佛格望了一眼卡洛斯,后者点了点头。他转身退出门外,却突然感觉到了不对:长皇子雷因所做的一切,可能是冲着卡洛斯来的!他对自己的猜想震惊不已,毕竟卡洛斯只是一个小城里与世无争甚至可以说是毫不起眼的普通医生,之前不可能与帝国尊贵无比的皇子有什么交集。但如果不是这样,雷因根本就没必要与卡洛斯单独见面,按他的性格多半在城外就把他们直接解决掉了。
他想到此处,更觉得不安,可再欲进入书房时却被雷因的手下拦了下来。无奈之下,佛格只得转回别院去通知西法尔。
书房里的情况却越来越诡异,而这诡异气氛的来源就是雷因的目光。
“说吧。”雷因的眼紧锁着卡洛斯不放,“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西法尔?”
“是的。”在他的目光下,卡洛斯显得稍稍有些局促,“我不明白,为什么你执意要将我们留在这里呢?”他犹豫了一下,又接着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的皇储身份已经确定,西法尔他应该构不成威胁才对……”
“谁说我是为了他?”雷因不耐烦地打断了他,“你就那么关心西法尔?你们是什么关系?朋友?恋人?”
“我想你是误会了。”卡洛斯看上去很冷静,“我们是同伴,在一起旅行的同伴。”
“同伴吗?”雷因冷笑,“我可从来没见过那小子承认什么人是他的同伴。”
“我们就只是同伴。”卡洛斯坚持着,“现在我们要一起去巴佛利尔,可是你把我们拦住了。”
“你知道吗?我随时可以把你们却都杀死,”雷因突然靠近卡洛斯,伸手托起了他的下巴。看到卡洛斯露出些许的惊慌与羞涩,雷因的嘴角勾起一抹笑:“不过如果是你来求我的话,我可以考虑放你们走哦……”
“真的吗?”卡洛斯感到喜出望外,他没想到西法尔的哥哥原来这么好说话。
“是真的,不过并不是没有条件的……”
“条件?”卡洛斯疑惑地望着他。
“对,条件。”雷因慢条斯理地说,“我不要求你现在实现,但是你必须答应为我做一件事——当然我不会让你自杀或是杀人什么的。”
“我答应。”卡洛斯笑了,他相信雷因不会让他做什么过分的事,“谢谢你,雷因……殿下。”
奇怪的是,在卡洛斯微笑着叫出他名字的同时,雷因看上去不是很舒服,好像是在忍耐什么似的。他挥了挥手,对卡洛斯说:“如果没事的话就早点休息吧,我明天叫人送你们回去。”
离开前,卡洛斯在雷因的脸颊上落下了一个轻轻的、心怀感激的吻。而他因为心情激动,没有听到雷因喃喃的低语:
你终于来了,卡洛斯。我已经等这一天等得太久、太久了……
走廊中,西法尔急匆匆地奔过。
该死的笨蛋!西法尔心里咒骂着,脚步却丝毫不见迟缓。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一回事,在听到卡洛斯单独去见雷因时,他简直急得疯了。现在是个人都知道雷因对他不怀好意,可卡洛斯这个笨蛋竟傻到自己去送羊入虎口。来不及多说一个字,他扯了佛格就往书房奔去。一路上撞翻人和其他物件无数。
途中,一个人竟不知死活地伸手拉住了他:“你那么着急去干什么?”
“滚开!”西法尔恶声恶气地回到,可仔细一看,拉住自己的人,不是卡洛斯又是谁?
“卡洛斯……”他松了一口气,情不自禁地抱住了卡洛斯,“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卡洛斯脸红地推开他:“什么啊,我怎么会有事……你偶尔也该相信一下自己的亲哥哥吧……”
不想去纠正他滥用信任的习惯,西法尔冷静了下来:“不管怎么说,我很高兴你没事。”
“谢谢。”卡洛斯轻声说,唇角弯出一个真心的弧度,“还有,他说我们可以离开了。”
书房里的雷因透过窗户看到这一幕,眼神一点一点地起了变化,他的声音并不大,但是语气却令人发寒:
只是同伴吗?看来我亲爱的弟弟并不这么想呢。
※※※※ ※※※※ ※※※※ ※※※※
不管怎么说,雷因在遵守诺言这点上做得还是不错的。西法尔一行人现在正在前往巴佛利尔的路上了。
巴佛利尔是帝国最繁华的都市之一。但不同于首府芬尼克斯的庄严肃穆,巴佛利尔是个靠酒色场所发展起来的城市。
由于进入了城市密集区,地形庞大的非空艇就没有了用武之地。在卡洛斯的一再要求下,他们决定步行穿越城市,顺便沿途游览观光。
“为什么我要穿这么多,你们却不用?”卡洛斯闷闷地道,“而且这么热的天气穿成这样感觉很奇怪啊……”
“这是防护措施,”西法儿一边给他罩上兜帽一边犹豫着要不要再给他戴上手套,“这里那么乱,到处都是人贩子什么的……万一你要是被什么人拐走了我们还得去找你,那太浪费时间了。”
卡洛斯又好气又好笑:“不用那么夸张吧,我又不是女人——再说了我也没有那么容易受骗吧……”
“那可不一定。”西法尔小声咕哝着。
看到西法尔真的拿出了手套,一向好脾气的卡洛斯终于爆发了:“西法尔我拜托你,看看现在这种天气有谁会穿外套风衣加兜帽的?这样才会更加引人注意吧!”
想想卡洛斯的话也有道理,西法尔讪讪地道:“那就减两件好了。”
不过老实人拗起来是很可怕的,最后卡洛斯还是穿了和他们一样的衣服上街了。
一路上西法尔收到秋波无数,更有大胆者干脆直接贴上来对他发出邀请。实际上,除了个性令人不敢恭维以外,西法尔无论是在长相上还是在气度上都远远超出凡人,也难怪途中经过的女子都对他倾心不已。
卡洛斯就连取笑别人时都显得无比温柔:“我看,你才是比较让人担心的吧。”
在经过一家酒馆时,西法尔的肩又被别人搭上了。他暴怒地转过头,吼道:“我说过我对女人没兴趣!!”
那个人却面不改色:“我不是叫你找女人,而是想让你加入我们……以你的条件,肯定会大红大紫的……”五官相当精致,但那个人看上去并没有太多的脂粉气,粉色的衣服在他身上也显得格外的合适。
看到西法尔的脸都气成酱紫色,卡洛斯连忙握住了他的手:“西法尔,不可以在这里动手唷。”
那个男人这才注意到了卡洛斯:“唉呀,其实现在这种朴素善良的孩子也很受欢迎啊……”他朝卡洛斯展开一个美美的笑容,“你这种类型也很招人喜欢呀……”撩了撩头发,他又搭上卡洛斯的肩,满意地欣赏着后者窘迫的样子:“你也很可爱呢……”
酒馆内突然传出一阵刺耳的尖叫,本来搭着卡洛斯的人脸色一变,不过很快又恢复了笑脸:“真不好意思呀,今天没时间和二位详谈了……改天记得来找我哟……”轻佻地抛了个飞吻,那人很快就消失在门内了。
卡洛斯傻傻地问:“他不会真是想找我们去当鸭吧?”
西法尔白了他一眼,牵着他掉头就走。
尽管很久没有离开过沙漠,但卡洛斯对城中的一切似乎都没有什么兴趣。只是在一家玩具店门前,他伸手拉住了西法尔:“那个……我想要这个布偶,可以吗?”
西法尔没有多想便买下了布偶,可是细看之下才发现——这该死的布偶,根本就是利维坦的翻版!
无视他铁青的脸色,卡洛斯笑眯眯地说:“你看这个白色的小章鱼是不是很像利维坦?”
“是很像……”像到我想把它大卸八块……西法尔对自己感到非常不满:我干吗非要跟个玩偶过不去?他觉得自己这么没志气真是该死,可看到卡洛斯把那小章鱼紧紧搂在怀里,他就觉得应该去死的是那只章鱼怪。
于是,带着满满的怒气的西法尔和兴高采烈的卡洛斯,还有夹在两人中间战战兢兢的佛格回到了下榻的旅馆。
问题就是,已经有人在那里等着他们了……
“咦?”
“是你?”
“你来干什么!”
对于三人同时发出的疑问,穿着粉色衣服的男人只是轻轻一笑:“我想到店里面去谈,不知道可不可以呢?”他的眼睛滴溜溜地一转,“别忙着拒绝呀,西法尔殿下……”
互相对望了一眼,三个人默默地跟在了他的后面。
在酒馆“源”的地下一层,西法尔不耐烦地等着粉衣人开口。
“我需要你们的帮助。”那人开门见山地说。
“你是谁?”西法尔只是警惕地盯着他。
“你们听说过海妖塞壬吗?”那人骄傲地笑笑,“那就是我的名字。”
怀疑地盯着那人,佛格说道:“那不是在海中迷惑别人的海妖……”
“我知道。”西法尔打断了他,“那是我父亲失踪的宠妃。不过……”怀疑地看看眼前的人,“就我所知,她可是个货真价实的女人。”
塞壬白了他一眼:“你是想说,其实塞壬比我美得多,是吧?”她迟疑了一下,伸手撕下了脸上的面具。
“…… ”卡洛斯虽然什么也没说,但他心里是在想利维坦其实比她漂亮很多。
“那么,你找我们究竟是为了什么?”西法尔无所谓地道。的确,见过利维坦的人很难再感觉有什么人可以称得上“美人”。
“我想让你们帮我从王宫里带一个人出来……因为他不愿意跟我走。”塞壬仍然保持着迷人的微笑。
“抱歉,可能要叫你失望了。”西法尔对此好像没什么兴趣,连语气都懒洋洋的,“我现在自身难保,连能不能活着回到王宫都不知道。”
“这个好办。”塞壬把玩着头发的侧面看上去风情万种。不同于利维坦冰雕似的完美,她的美在于流水一般的妩媚。“我可以帮你进入皇城,甚至……”故弄玄虚地眨了眨眼,“甚至我还可以帮你重新掌权哟……”
“哦?”西法尔此时才显出一点点的兴趣,“不介意的话,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找上我们?——我的意思是,这种事情找雷音不是可以省掉不少麻烦么?”
“我不知道。”塞壬戴回了面具,一下子又变回了那个长相清秀的男子,“反正我第一眼看到你们的时候,就觉得你们比雷音更可值得信赖。”
“如果你能帮我重新掌权的话……”西法尔看上去有些动摇了。
“我说了,这不成问题。别忘了,我是海中迷惑众生的女妖塞壬啊——”塞壬注视着他,“你想好了随时可以来找我。”
“不用想了,”西法尔冲口而出,速度之快连他自己都感到惊讶,“我答应。”
塞壬看上去一点也不意外,她点点头:“请回旅馆去等我的消息吧——两天内就可以出发了。”
“那就暂时别过了。”西法尔他们起身准备离开。
就在快走出酒馆的时候,卡洛斯突然折了回来——
“那个……”他的嗓音斯文优柔,语气也非常小心,“塞壬小姐……你既然精通易容术,为什么不自己去带他走呢?”
“你以为我不想吗,小弟!”塞壬苦笑道,“我的易容术就是他教的……因为他不肯跟我走才会……”优雅妩媚的女人一下子激动了起来:“他以为他留下能改变什么?真是个傻瓜!那都是命中注定的……”
卡洛斯用温柔怜悯的目光注视着眼前的人:“不要担心,我们会带他回来的。”
塞壬的目光紧紧地锁住了他:“我有预感……你就是扭转命运的钥匙……”痛苦地合上眼,“我知道这没用,但是……你最好从今以后一步都不要离开西法尔,绝对不要试图离开他……拜托你……”
卡洛斯愣了愣,随即又拿出了他一贯安抚人心的笑:“是的……如果这样对你比较有帮助的话,我不会离开他的。”
说完,他慢慢地转身离去,嘴边的微笑淡淡地发苦:利维坦,你现在到底在哪里呢?
塞壬看着他离开时消瘦的背影,担忧开始一点点浮了上来:
这样单薄的双肩,真的能负担起充满了血腥的未来么?
第二天晚上,塞壬突然出现在西法尔的房间里。
“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塞壬压低了声音说,“雷因派来跟踪你们的人已经被我控制了,现在跟我走。”
一行人在夜色里疾行,时不时可以听到他们在轻声地交谈——
“我们这是在往哪里走?”西法尔看到渐渐变小的城市,觉得有些不对。
“没什么,”塞壬的语气轻描淡写,“只不过是要去港口而已。”
“港口?!”西法尔和佛格同时惊叫起来,卡洛斯则是一脸困惑地看着他们。
“天哪!”西法尔突然觉得有种无力感,“你不会是要告诉我们,我们必须从放弃还有一天的路程,从海路绕一个大圈子到帝国东部的港口再上岸吧?”
塞壬无视于西法尔变得很可怕的脸色,笑眯眯地说:“是呀,我就是这个意思。”
“为、什、么?”这话几乎是从牙缝里一字一字蹦出来的。
“因为要避开雷音的耳目呀……”塞壬看上去笑得很开心,可是从她的话里却能感到她是认真的,“雷音堵在你的必经之路上,就是为了不让你活着回去——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那次他放过了你们。”
西法尔想起那天雷音将卡洛斯单独留下的奇怪举动,便富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卡洛斯的来年赶忙将眼神移到别处,以避开奇怪的注视:“看我干什么,我怎么知道他……”
塞壬看了看眼前的两人,了然地笑了笑:“哟,原来是为了……”看到西法尔更加铁青的脸色,她娇笑一声:“好了好了,我不说了,免得某些人……嗯……气得发狂,呵呵……”
“谁管他是为了什么!”西法尔不自在地哼了一声,“下次就没那么好运气了。”
“哦呵呵呵呵……所以说呀,我们要从海上绕开他……”眼珠子一转,目光飘向卡洛斯:“我想只要在海里,你那位小朋友就应该能保护我们的安全,是吧?”
“大概吧。”卡洛斯的眼神透着忧虑,“现在利维坦不知道有没有完全恢复——如果没有恢复的话,就算海里是他的领域他也不能帮助我们的。”
“你忘了还有我吗?”塞壬的眼睛变得熠熠生辉,“我可是在海中长大的妖精啊——就算不能像利维坦那样呼风唤雨,但‘诱惑’的力量也足够让人沦陷呢。”
“你是要拿着竖琴弹奏诱惑之歌吗?”卡洛斯好奇地问。
塞壬哑然失笑:“小弟你真是可爱呢,我哪里有什么竖琴?我所依靠的,就是埋藏在别人内心深处的欲望。”
内心深处的欲望……吗?西法尔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
长久以来,他的内心都潜伏着一只怪兽,引领着他嗜血好战的欲望。随着那只怪兽一次次挣脱他心中的牢笼,红翼也变成了“嗜杀之神”的代名词。模模糊糊地,他想起了小时候听到国师说给他听的话——体内的两只召唤兽,一只将帮助你,一只将取代你。
我在想些什么呀,西法尔摇了摇头,想甩开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不经意间忽略了塞壬探究的目光和轻轻的低语:“现在,已经要开始了吗?”
“唉呀,这么顺利就上船了,真让我觉得无趣呢……”塞壬坐在靠窗的位子上,颇为无聊地托着下巴。
“请别这么说吧,塞壬小姐。”卡洛斯笑得有点僵硬,“对我们而言,没有过多地是件好事呢。”
“唉呀呀,说话一直这么温柔的话别人很容易就会爱上你哟,小弟。”意有所指地瞟向西法尔,“我说得没错吧,西法尔殿下?”。
“啊?”卡洛斯尴尬地想扯开话题,“为什么叫我小弟呢?塞壬小姐看上去……”
“她今年四十八了。”西法尔接口说,“想想看,我父王那个老头子都五十多了,她能有年轻到哪里去!”
“真的吗?”卡洛斯不敢相信地打量着塞壬,“看上去好像和利维坦差不多大哎……”
塞壬掩口轻笑:“听起来真是受用呢……不过呢,”她的眼神一瞬间锐利了起来,“麻烦从来就不会让我们去找,而是会自己出现的。”
舷窗外传来阵阵海鸥的鸣叫,随即是一阵轻微的撞击声。
“怎么回事?”西法尔的手不自觉地伸手想去握剑,却不料摸了个空——
“脾气这么暴躁可不好啊,我亲爱的弟弟……”一个高挑的男人手里拿着西法尔的剑,轻轻拍打着剑身。
“斯米尔……”西法尔颇感头痛地道,“你怎么会在这里?找到你的小狮子了?”
“还没有啊……”他笑眯眯地摸了摸西法尔的头顶,“至于我为什么会在这里……真不是我爱说,西法尔弟弟,难道你上船前都不看一眼船身吗?这船是有银帆标记的啊!”
西法尔埋怨地瞥了塞壬一眼:“你干吗不告诉我?”天晓得他就是被雷因追杀也不愿意上斯米尔的船。
“你没问过啊。”塞壬特内无辜地笑。
“唉呀呀,你家这个也很可爱呢~~”雷因看到卡洛斯迷惑的脸,发现新大陆般叫了起来。
卡洛斯的脸涨得通红:“那个、那个您是不是误会了……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哪种关系?我可是什么都没说啊。”不愧是自己的弟弟,眼光真是好得没话说——唉呀呀,脸红起来也很可爱呀。
“所以说我最不想见到的除了雷因就是你了……”西法尔更加头痛地抚额,“莱恩选择离开你可能是他用那猪脑子作出的最明智的决定。”
雷因瘪瘪嘴,刚准备再说些什么,不料被一阵妖笑声打断了——
“呵呵呵呵,想不到小斯米尔都长得这么大了~~~~~”尽管塞壬也觉得卡洛斯被调戏的样子很可爱,但看到西法尔几欲爆发的神情就决定还是打断斯米尔比较好,毕竟是自己有求于人家嘛。
“塞塞塞塞壬?!”斯米尔刚才还挂在脸上的轻佻笑容突然不见了,看到塞壬后他一下子变得如临大敌。
“我不记得自己名字里有那么多个‘塞’字,”明明笑得很甜蜜,塞壬身周却散发出让人不寒而栗的气息:“还有,那个跟在斯米尔后面的小朋友,你可以出来了。”
“卡洛斯。”银白色的人影在空气中缓缓浮现,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压抑着感情的呼唤。
斯米尔的呼吸险些停止:这是从来没发生过的事情,他竟然完全就没有感觉到那人的气息就被跟踪了!
卡洛斯却只是呆坐在那里,怔怔地看着那个人影一点点变得具体。他的脸出现激动的红晕,连声音都开始微微颤抖:“利维坦,你终于回来了么……”
他正准备上前,却被塞壬拦住了:“小弟,不要急着扑过去,那只是利维坦的幻象,并不是实体。”
卡洛斯闻言,泪水顺着脸颊留了下来:“果然……还是没有恢复么?”
只有影像的利维坦眼神透着隐约的怜惜:“我感觉到了你的气息,所以就让海鸥帮我把传讯镜带给你……这样你就能看到我了。”
“对不起。”卡洛斯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来,“你要是不管我的话就好了。”
“这有什么可道歉的。傻瓜……”渐弱的声音连着影响一块消散,和来时一样无迹可寻。
“利维坦……”眼泪终于决堤,卡洛斯忍的手在空中挥舞着,可除了空气以外什么都抓不到,“怎么会这样……我告诉过他无论怎样都不要用治愈术的……”
西法尔看到趴在椅子上哀哀痛哭的卡洛斯,不由得心疼不已。他想安慰他,安慰这个一直以来都坚强微笑着的人。但他完全不知道该从何谈起,他突然发现卡洛斯的一切对他都是个谜。他不了解他,他们就像一起走了一段旅程的陌生人。
卡洛斯的泪珠安安静静地往下落,一颗接一颗,他好像是在对西法尔说,又好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不该、不该逼他学治愈术的……我是真的不知道那对他是那么大的伤害呀……”他的眼神渐渐涣散,看上去好像就要崩溃了似的。
塞壬自始至终是最冷静的一个。她推开傻愣愣站着的西法尔和不知所措的斯米尔、佛格,走到卡洛斯的身边。
“啪!”
清脆的把掌声响起,四个人霎时间呆住!
塞壬带着怒意的桃花眼冷冷地看着泪流满面的人:“哭什么,利维坦那是自找的!”
卡洛斯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好像还是不能把她和刚刚那一个耳光联系起来。
“你要知道,他来这里可不是为了让你像个废物一样大哭一场的!”塞壬不带丝毫怜悯地继续说着,“别把自己弄得像个悲剧主角,把一切责任都推到自己头上很伟大吗?”
“塞壬,别这样。”西法尔看着魂不守舍的卡洛斯,心疼的感觉加重,语气中也夹带了几分怒气,“你没看到他现在的样子吗!”
“西法尔你闭嘴。”塞壬也回给他一个满是怒意的眼神,“我这是为了你好……”她压低了声音,“卡洛斯的未来的命运,是和你纠结在一起的!”
西法尔神色一凛,然后退了下去。此时此刻,他觉得这个从来都是笑嘻嘻没个正形的女人是可信的。
转过头去,塞壬的语气里少了些怒气,却多了些无奈:“卡洛斯,人类有人类的法则,召唤兽也有自己的法则。是利维坦自己选择了不适合自己的法术,与你根本没有关系。”
“可是……”卡洛斯看上去还是很自责,“如果不是我逼他……”
“你逼他?”塞壬不客气地冷笑了两声,“别逗我笑了,你以为你有能力强迫他做他不愿意的事?”
“塞壬小姐,请你不要说了。”卡洛斯不但没有冷静下来,反而越发激动起来,“利维坦不是你所想的那样,他会为了我做任何事,因为……因为他爱着我啊!”更多的眼泪从他的眼里流出来,“可是我、可是我却凭着他的感情,让他做了那么危险的事情……”
“啪!”
又是一个清脆的耳光!
“把也是他自己愿意的!”无论是西法尔的喝止,还是卡洛斯的请求,塞壬都不为所动。她从来都可以毫不费力地看透人们心中的欲望和恐惧,“召唤兽的规则很严厉,人类所谓的世界法则完全无法与这种规则相比,因为执行惩罚人的就是违法者本身。利维坦身为召唤兽,当然比谁都清楚这种法则——他当然暗黑西召唤兽是绝对不能使用白魔法的,可他仍然为了你使用了对他而言绝对的禁术——这是他自己的选择,当然由他自己承担。说真的,如果他没有那一半的人类血统,现在早就死掉了,所以比起其他召唤兽来说,他还是很幸运的。而且……你难道都没有发现,其实他让海鸥传讯的目的就是不想让你起承担他的选择……你这个鬼样子,就以为对得起他了么……”
“啊!”卡洛斯突然抚住了胸口,开始剧烈地咳嗽。随着一阵剧烈的抖动,他猛地喷出了一口鲜血!
“卡洛斯!”接住他摇摇欲坠的身躯,西法尔突然觉得体内有了一阵阵异动,仿佛是什么东西从沉睡中清醒过来。转头瞪着塞壬:“你太过分了!”随后抱着晕倒的卡洛斯回去了房间。
“我……太过分了吗?”塞壬无奈地苦笑。
西法尔,你难道还没有察觉,你体内的怪兽已经苏醒了。这就是说,比起你将来对卡洛斯所造成的伤害,现在的打击根本算不了什么……
卡洛斯,不管怎样,你都要挺过去,挺过去。
※※※※ ※※※※ ※※※※ ※※※※
卡洛斯自从那天开始就陷入了昏迷,直到要上岸前才醒过来。出人意料的是,他竟然完全不记得利维坦出现过这回事。
大家都是惊讶后感到庆幸,唯有塞壬好像毫不意外。
果然是这样吗?她暗忖着,西法尔体内的另一只召唤兽已经能够感应主人的心思,然后跑去消除别人的记忆了……照这种进度的话,恐怕只要再用三、四个月就能够取他而代之了……
“卡洛斯。”她轻声招呼着,“过来这边一下。”
“有什么事吗,塞壬小姐?”卡洛斯和昏迷之前完全一样,连说话时的微笑都没有减少分毫。
“你还记得在酒馆里我对你说的话吗?”
“记得。”犹豫了一下,卡洛斯点了点头,声音变得细若蚊鸣,“你叫我绝对不要……离开他。”
“没错,”塞壬接着道,“而且,现在你不能只是陪在他身边,而且要在他陷入狂暴的时候阻止他,知道么?”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卡洛斯看上去有些不解。
“答应我!”看到斯米尔开始向两人靠近,塞壬立刻说到,“改天再告诉你吧,小弟。”
“卡洛斯,从今天开始就要分开了哟~~”斯米尔也对他晕倒一事只字不提,只是用一如既往的轻佻声音来和他告别。
“谢谢你的照顾,暂时告别了。”卡洛斯仍然是彬彬有礼地。
“哎呀呀,小弟你还是那么温柔有礼呢。”塞壬看都不看斯米尔一眼,拉着卡洛斯就走。
卡洛斯的笑容慢慢地凝固了——什么温柔,什么微笑,那只是我用来把自己和别人隔开的屏障罢了,为什么要一再地提醒我呢?其实我,从来都不是个温柔的人哪!
西法尔看着恢复了笑容和生气的卡洛斯,心里则是喜忧参半。他不知道为什么那天大家都没有看到那片从他体内钻出的黑影。卡洛斯之所以会失忆,十有八九和他体内钻出的那东西有关。塞壬看上去好像知道什么,可是一旦自己问她,她却只是看着自己笑。
算了,别去想这些有的没的,反正只要卡洛斯没事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