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生缘》甜蜜的非青

2、二

　　小学的时候林浩初就觉得，蓝天这个人活在和平年代真是浪费了，以他那份心思，毁天灭地不在话下。

　　再次咀嚼这句话的时候，林浩初正穿着软麻小褂躺在乳母来女的怀中。满身是肉的乳母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他，自己渐渐在午后的暖风中打起瞌睡来。

　　林浩初变成小奶娃已经好几天了。

　　那天他一睁眼，发现自己不在病床上，头上顶着一张胖脸，周围还围着一堆不认识的人。

　　他想动两下，却发觉只能稍微舞动一双肉手；想说话，只能发出啊呜啊呜的声音；无奈打算哭，抱着他的乳母马上拉开衣服掏东西往他嘴里塞，完全没见过女人白肉的纯情小林马上一软晕了过去。

　　他娘的蓝天。竟敢真把老子穿了。

　　林浩初那么肯定蓝天同学就是罪魁祸首，完全是因为蓝大师在他穿成小奶娃的第一天晚上入了他的梦。在梦里，蓝大师还是一身校服，他们一起坐在班里。课间休息的时候，蓝同学拉起他的手给他算命，并告诉他：世上一切皆有因果。他这一世短命，皆因前一世结下杀生缘；如果能去前世化解，他这一世的病就有转机。

　　估计这个小奶娃就是林浩初的前世。想到这点，林浩初就满怀忧虑。蓝天那家伙，哪来的能耐，让一个人的意识在前世的身体里觉醒？怎么想都不是寻常路，他没干什么危险的事情吧？

　　玄关处突然有人大声通报：“少主人回来了。”

　　“今若呢？”少主人的声音朝着这边来了。乳娘来女马上抱起小奶娃，向里间迎去。被称为少主人的是一位十二岁的少年，按亲缘关系是小奶娃的叔叔。

　　在这个时代，婚姻实行“问妻制”，是一种男方定期探望住在娘家的妻子的同房的制度。有的妻子也会随丈夫住入夫家，但也有如小奶娃的亲生母般，在家庭的安排下不断与入赘男子结婚生育的女性。小奶娃的亲生父亲已经去世。按当时的规矩，孩子不属于母亲而属于父亲的家族，所以在丈夫去世后，小奶娃的亲生母将他送至父亲的家族，自己在家庭的安排下再嫁去了。

　　少年从来女手里接过小奶娃，轻轻地拍着他。“今若，乖，乖。”

　　是啊，我乖……我除了乖还能怎么样……小林同学扭动了一下。少年将他扶正一点，走到阳光照射下的廊外。“今日在老师那学习了宋学，让我念与今若听。”树上不时传来黄莺的鸣叫声，少年拉着小奶娃的小手，一句一句地对着他背诵着：“格，至也。物，犹事也。穷推至事物之理，欲其极处无不到也。”

　　小林同学在他怀里哎了一声。这不是南宋朱熹老先生的格物致知么？

　　格物致知，有实事求是的意思，但是内涵比实事求是更为丰富。对于格物致知的具体含义，各朝有各朝的说法，在清末洋务学堂中，曾把物理、化学称为“格致”，即「格物致知」的简称。

　　恩，虽不是全懂，但实事求是这玩意，我比你熟。小林同学举起肉手敲打少年的胳膊。

　　“今若还想再听？”少年笑了。“我还学了一首宋词。梅花发，寒梢挂著瑶台月……”

　　怎么又是朱熹老人家的词，他老人家是你偶像？

　　小林同学继续敲打。乳娘来女面带笑容地伺候在一旁，少年完全没理解小林同学“你丫能不能放我下来”的意思，继续抱着他在院子里缓步行走。鲤池平静地反射着春日的阳光，没有半点涟漪。

　　此时，正是延庆二年。

　　年仅八岁的守邦王就任征夷大将军已经一年。如此年幼的将军，总让人联想起女儿节高台上的玩偶。同年，掌握实权的北条氏迎来了得宗一门的嫡子北条高时的元服，北条高时当时7岁。

　　多年之后，小林同学回看这段往事，总不免长叹一句天定巧合。

　　同是延庆二年，尊治亲王被立为皇太子，也就是后来的后醍醐天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