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夜》转身莫言

1、第 1 章 如欲相见

　　如欲相见
　　我在各种悲喜交集处
　　唯一能做的是长途跋涉后的归真返璞
　　——代题记
　　Ⅰ
　　莫莉再次回到伦敦，是在她怀孕四个月的时候。她独自走出希思罗机场，夜幕刚刚开始降临，才下过雨，风卷着潮湿的空气袭来。莫莉紧了紧外衣，招手打了辆车回家。

　　泰晤士河对岸的议会大厦亮出晕黄的灯光，莫莉沉默地看着窗外。街上到处巡逻的骑警，整个城市都笼罩在凝重的氛围中。

　　“哦，美丽的小姐，您来的可真不是时候，平常的伦敦可不是这样的。”司机用一口地道的伦敦腔跟她搭着话。

　　“是的，先生。我对发生这样的事情感到很痛心。”她有定制新闻的习惯，当她今早从网络上看到昨夜暴动新闻的时候，亦感到震惊。于是改签了从法兰克福回伦敦的机票，选择提前回到这里。

　　微微自哂了一下，莫莉啊，你真的是没用啊。

　　打家里的电话又是没人接，她那个母亲大人大约今晚又是在研究所里对着一堆从东亚搜罗来的老古董孜孜不倦地研究。

　　微叹了一口气，不情愿的拨了一串号码。电话通的时候，传来的却是奶声奶气的问候语。

　　“Hello？”

　　莫莉不自觉地笑起来，手下意识地抚上小腹，“Shaqueel，叫你爸爸接电话好吗？”
　　这个小小范佩西先生向来是机灵鬼，一早听出来电话那头是经常往他怀里塞大把糖的莫莉。于是莫莉听见他用稚嫩的声音喊着：

　　“Poppy，it’s aunty Molly.”

　　“Molly？”

　　莫莉在听到Robin的声音之后，竟意外地生出一股轻松之感。她想，这个因为他而结识的朋友，在她无助的时候给予的很多的帮助，是如同兄长一样亲切的人。

　　在车子到达莫莉家门口的时候，Robin跟Bouchra已经等在门口。她下车亲切地打招呼，小心翼翼地避开已经微微隆起的小腹。她瞥了一眼紧邻着自家的房子，漆黑一片。Robin似是看到了她这个小动作，叹了口气，说：“cesc过两天就要走了，所以最近比较忙……”

　　莫莉笑着耸了耸肩，欲挽着Bouchra的手进家门。Bouchra却盯着她的腹部，喃喃地道：

　　“Molly，你……”

　　“我怀孕了。”

　　Ⅱ
　　莫莉时常会想，一切都是因为她十岁的第一个早晨。

　　她用袖子将窗上的雾水揩干，看窗外雪细细柔柔地下。用手指一遍一遍地写着自己的名字。因着室内温暖，不一会儿便有水珠从笔锋处顺着玻璃滑落下来。

　　少年坐在她身后，轻声地唤，莫莉。

　　昨夜异常的响动将她从睡梦中惊醒，少年便将她搂在怀里，莫莉，莫莉。他这样一遍一遍地唤。她仰头看见少年的脸上浮动的清辉，眸子里流转的波光，隔壁却隐隐传来父母絮絮的说话声。她将头埋在少年的胸前，低低地叹了一声，哥哥——

　　明天是我的生日。

　　翌日，她醒来的时候，窗外白茫茫的光景将她的眼睛刺得生疼。她希冀此刻妈妈会如从前亲昵地吻着她的脸，然后将她裹得严严实实。门外有爸爸温暖的臂弯，立在他身后的哥哥过来抚摸她的头发，柔柔地唤，莫莉。那是她人生里前九个一月二十四日的早晨。

　　星期四出生的孩子，注定要离开自己出生的地方很远。那是她人生中的一句谶语。在她此后的生命里，依然清晰地记得这句谶语实现的早晨，下着些许细雪，她依然被裹得严严实实，怔忡地看着窗上滑落的水珠。她知，至此，她从前那些生日的早晨会决然地从生命里退去。

　　欢日尚少。

　　从此之后，这里便是她的望乡了。

　　然后，她跟着母亲跨过英吉利海峡，来到了伦敦。

　　再然后，在二十岁的时候，遇见他。在莫莉的记忆里，回想起某个人的时候，总是用他来代替。但是莫莉一直都知道，她朦胧的命运从二十岁开始，便跟这个名字连在一起。这种感觉至死才会消失。

　　赛斯克·法布雷加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