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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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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璟感觉自己似乎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噩梦。
他几乎要流尽自己所有的血,感觉世上的一切都在远离他。
他站在破败的长街上,迟疑着不敢前行,生怕多走一步就要被什么可怕的东西带走。
他还是那个刚刚失去了母亲,孤立无援的小男孩,他无处可去。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破败萧索,拥挤泥泞的长街。
污水在石板上横流。
左右观望还能看到棚户的居民扯起来晾晒的各种衣服和破布。
几个男人推着一辆车从他身后走来,他吓得连忙躲到了路边的水缸后。
那是一辆像囚车的车辆,铁笼子里关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女孩。瘦弱的小女孩抱着腿,把脸埋在膝盖上,她的小腿上有一块葫芦形的胎记。
他就那样看着那些人把那个小女孩带到了街的尽头去。
他抬起头,天幕阴霾,乌云低垂得好似一伸手就能够到。
“我们回家吧。”一个女人突然拉住了他的胳膊,他一转头,是他的娘亲。
他分明清楚自己的娘亲早就病死了,然而这个女人确确实实是他的娘亲,尽管在梦中,他也看不清她的脸,但是就是知道。
娘亲带他去的地方不是云家的宅邸,而是一处似乎已经有很长岁月的楼院。
那楼院从外围看似乎是街道的一部分,内里却自成体系,围城了一个小小的村落。
很多人聚集在那院落里。
这些人是布衣百姓,穿着都很普通,有个老者坐在太师椅上,抽着烟枪。每个人都脸色凝重。
“大奶奶今年还是不会醒。”老者说,“但是大奶奶说梦话了。”
“大奶奶一说梦话,就会发生些什么。”旁边有个老人插嘴道。
“大奶奶说要见个晚辈。”烟枪老人道。
每个人都突然很恐惧。云璟感觉自己能够感受到他们的恐惧,尽管梦中这些人的脸都是如此模糊不清。
“四华,你嫁出去好几年了,现在儿子五岁了吧,叫什么名字?”老人突然望向娘亲这边。
“叫小璟。”母亲看了看他说。
“三天后带他去见大奶奶吧。”老人说。
娘亲没有说话。
那些人最终都散了,院子里只剩下他们娘俩。
娘亲拉着他的手进了旁边的阁楼楼梯,上了二楼,却只上到了二楼的一半,勉强能看到整个院落其他的楼层。
娘亲蹲下来,指着一处地方低声说:“那就是大奶奶住的地方,你这辈子千万不能进去。无论日后你发生了什么事,见到了什么事,无论别人说你是什么人,你都不能进去,千万不能看大奶奶,记住了么?”
他点了点头。
然后娘亲满意的带着他下了楼。这时,他忍不住转过头,顺着刚才娘亲指引的地方望过去,那是一间在四楼的房间大门,雕琢得非常精美,门上系着红绳。
“小璟,你去哪里?你不是说好要来见我么?”似男非女的变声在他转过身后突然响起,就在他要跟着娘一起下楼时。
而娘亲已经自顾自走了。
他回过头,紧贴在他身后的,是一个身穿红衣的丧葬纸人直勾勾的看着他!
“娘!!”他大叫着。
然后倏然睁开眼睛,一身冷汗。
然而他看到的是俯瞰自己的神医的脸。
“你醒啦?已经过了十年了。”神医说。
“别胡说!十年了你怎么会这么年轻!”云璟一说话才发现自己嗓子嘶哑。
他想起身,但是虚弱的感觉却千斤重坠般将他扯回了他躺着的地毯。
脖子隐隐作痛,提醒他自己割颈放血的事实。
“你失血过多,已经昏迷了好几天了,我都给你换过几次裤子了。”神医这才道,“不过,有我在你就死不了,放心吧。你是不是想娘了?”
“我……”云璟觉得疲惫,懒得跟他斗嘴,“舞枫呢?”
“她去打猎了。幸好我来得及时。”神医道。
“我做了个噩梦。”云璟呼了口气,心有余悸的说,他虽然不惧怕血腥,却仍然对那个噩梦的每个细节印象深刻,就像是梦见了无数次,终于有一次记住了一般。
“师父你竟然也能被噩梦吓到。”舞枫拎着几只野味回来了,此时天色已然昏暗,他们所处的地方似乎是个胡杨林中,还没有离开荒漠。
舞枫利落的收拾起野味,只字不提之前发生的事,似乎是不想刺激到尚还绵软的云璟。
“我做了个噩梦……”云璟又说了一遍,他闭上了眼睛,似乎是在积攒力气。
“等你好了,仔细说给我们听好不?”舞枫来到他面前道。现在的云璟,比她见过的任何时候的云璟都更加脆弱而毫无防备。
“我做了个噩梦。”云璟又嘟囔了一句。可见那噩梦的氛围真的吓坏他了。
“果然失血过多脑子不太好使了。”神医用自己的外衣给他的头垫的高一点,让他方便等下进食。
“我做了个噩梦。”云璟此时嗓子终于好了些,说话也有力气了。
“完了,我师父傻了。”舞枫摸了摸他的额头。
“因为这个梦,我才突然发现,我记不清我五岁之前发生的事情。一点印象也没有。”云璟自顾自的说。
“我也记不清啊,有的小孩记事儿晚吧。”神医道。
“我是一点印象都没有,就好像我刻意忘掉了发生了什么似的。然而我却能清晰的记住自己五岁时,我娘死的时候的一切细节。”云璟道,“我从一开始也许就错了。错得离谱。
璎珞,琉夫人,洛华,你,所有人都在说我是魔。
然而我在生死一线的时候,突然想清楚了一件事,
说不定,我还是人。我的血不被魔所容就是最好的解释。”云璟抱着头说。
“所以呢?你想清楚这些又怎样呢?”神医歪着头看着他道。
“确实没什么用……”云璟转头看着舞枫,他的眼睛渐渐瞪圆。
舞枫的脖子上的黑线,竟然再次出现了!
这一次!
黑线又要将他引到什么地方?!
“我要为舞枫找到解药。”云璟使出全身的力气坐了起来。
舞枫连忙不顾手上猎物的血污扶住了他。
“璎珞不会留下什么解药,琉夫人也不会有解药留下来。如果世上真的存在解不开的毒,那么,我想我能找到线索,让她不死。”云璟胸口起伏道。
“你就那么确信,我就非得死在这个毒之下?”舞枫歪着头问。
“我不是确信,我是不会让你死,因为——”云璟突然顿了顿,
因为什么?
舞枫的眼神好似在问他。
“因为你是我徒弟。”云璟道,“也是我的金主。将来君临天下之人,说不定还是我的主君。”
语气坚决而慷慨。
“也说不定是你将来的妻主。”神医插嘴。登时破坏了大好的气氛。
“闭嘴,侧妃。”云璟道。
好吧,看来他是恢复人性了。神医和舞枫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