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师云璟》朱凤青露

13、第 13 章

　　古寺的僧人都被杀手替换掉了，到了晚上，古寺里除了舞枫的人马就再也没有其他人，庞大的建筑群显得有几分阴森森的。

　　舞枫将云璟安置在古寺大殿附近的一间厢房中看护。

　　虽然她很想一直在他身边，可是还有很多事情，逼得她不得不暂时离开处理。留下来照顾云璟的是一名十五六岁的小婢女小婉，由于心灵手巧识大体，深得舞枫的赏识。

　　春寒料峭，变幻无常的天气到了傍晚就阴霾起来，竟然在夜间下起了簌簌小雪。不大的厢房里点了火炉，还点了安神的熏香，倒也不惧严寒。云璟身上盖着的被子，也是专门从王府中拿来的丝被，轻而保暖。

　　小婉被舞枫派过来照看，丝毫都不敢懈怠，不时用丝帕给云璟擦擦额头的冷汗——说不疼是假的，云璟从来没受过这种罪，前心后背都穿了洞，让他躺着都不舒服。

　　于是只得睁开眼睛。

　　“呀！先生醒了！”小婉惊喜不已，连忙去叫被舞枫命令在院内随时等候的神医。

　　很快，连舞枫都一起赶了过来，舞枫正在部署手下，听到他清醒的消息，话说了一半就跑了过来，果然见云璟睁开了眼睛。

　　一脸长须的神医表情古怪，他还没自大到认为自己的医术已经高明到这种地步——被刺穿心脉的伤者只用了几个时辰就清醒，那也许不仅仅是灵丹妙药和自己缝合伤口的技艺的功劳。

　　但是他只能对舞枫道：“恭喜郡主！云公子已然度过了最凶险的时段，接下来只要好好调养，定然会安然无事。”说罢装模作样地过来把脉。

　　脉象也是平和，把脉也把不出什么来。

　　说了一些休养注意的事项后，神医退下，留下舞枫和云璟独处。

　　云璟自然是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睁眼看了看舞枫后，便又闭上眼睛。
　　舞枫轻声道：“师父，徒儿伺候你喝药可好？”

　　“不好。”云璟连眼都不睁，“难喝。”
　　“难喝也得喝，喝了药才能好得快。”舞枫显然缺乏耐心，也不知道用些甜言蜜语哄骗，弄得一旁的丫鬟小婉有些着急，可是又不敢说话。

　　“小婉，把药端过来。”舞枫说罢，便动手去将云璟的软枕垫得高一点，方便他能喝药。

　　“慢点。”云璟蹙眉，动一动都觉得扯动后背的伤口。
　　“慢，慢。”舞枫说着，尽量放轻动作，为了不硌着他后背的伤，这床褥用了七层蚕丝被铺成。

　　待云璟的身子能微微前倾了些，舞枫便接过小婉端来的药，用勺子将黑稠的药汁吹吹，送到他嘴边，道：“吃完了药，我有礼物送给师父。若是吃不完，便没得送了。”

　　“我又不是小孩，要你什么礼物。”云璟扯出一抹干笑。

　　“师父不是很敬仰天下闻名的璇玑公子么，我给师父弄来了他的精装兵书，是金丝绣面的……”

　　“我仰慕他个屁。”云璟瞥了她一眼道。
　　“师父你不要讲粗口。”舞枫勺子一抖，险些洒出来，“师父不是喜欢看他的论著什么的么？还经常在江湖快报、儒家文史上给他写文章。”

　　“不要提这个了。”云璟道。

　　天下谁都知道，云璟先生和璇玑公子，最爱在各种公报上互相攻击，不带脏字地指摘谩骂，云璟排出一阵，璇玑就要广散破阵之法；璇玑写成兵法，就被云璟大肆讽刺挑错。如今璇玑公子在北方辅佐北疆王，云璟在南辅佐凌郡主，虽然还未彼此敌对相向，却早已开始较劲，其彼此激烈言辞早已闻名遐迩。

　　“若是师父身子好不起来，徒弟只好请那璇玑公子前来任职，否则天下还有谁能补师父的空缺？”舞枫故意道，“师父你说，这药还要不要喝？”

　　“我懒得和你计较。”云璟只得张开嘴。

　　“师父不要生气，只是说着玩罢了。”舞枫将药汤送到他嘴中，怕他真的生气，还是澄清了下，“他日我若得了天下，便叫那璇玑给师父做徒孙，给师父出出恶气。”

　　“为师心胸宽宏，岂会计较那等小人。”云璟蹙眉回味着嘴里的苦涩。

　　几下就喝完了药，舞枫从怀中取出一枚糖块放在他嘴中去苦味，道：“师父睡下吧，我不打扰你了。”

　　云璟看了看她，似乎想说什么，迟疑了一会儿终于道：“你今晚留下陪我吧？”
　　“嗯？”舞枫愣了愣，她想不到云璟受了伤，竟然会这么腻着她，让她觉得心中异样。

　　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可是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口，冲口而出的是一个“好”字。

　　而云璟，只是不希望她被那些寺中的异物带走罢了。他要看着她。

　　谁也不能带走舞枫。

　　。

　　。

　　于是这一夜就这样维持着，云璟躺在床上，舞枫则坐在桌边写着给属下的各道部署命令，不时朝床上看几眼。

　　云璟睡着了。

　　她悄悄地给他掖了几次被子，试过他额头的温度，没有发烧，手也是温的。

　　神医的医术果然高明。

　　舞枫不知怎么的坐到了床边，真的就像他希望的那样，静静地守着他，直到她趴在床边，沉沉地睡去。

　　以后再也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谁也不能带走云璟。
　　谁也不能伤到他。

　　云璟微微睁开眼睛，真正睡着的人正趴在他的床边，睡得和当年那个来学艺的小丫头一模一样，一点都看不出平日里的心机和城府。

　　他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轻轻揽在她的肩头，架势就好像要将她拥入怀中一般，又像是要保护着她一般。而后，他抬起头，一双血瞳望向映在窗上的巨大黑影。

　　那影影绰绰、不属于人的黑影，已经在窗外徘徊良久了。

　　那东西迟迟不进来的原因，也许是因为自己？云璟将自己盖在身上的毯子披在舞枫身上。他伸出手指，缓缓接近那根系在舞枫脖子上的黑线——漆黑的指甲几乎就要碰触到那根黑线，如果扯断线的话，舞枫说不定就摆脱了线的彼端的控制。

　　但是，扯断的话，也许就再也无法探查到那端的源头，做彻底的了断了。

　　舞枫，你不也想将我当诱饵么？所以，这次轮到你了。
　　云璟轻轻抚摸了下她秀美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