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妃赋》姒曦

8、（七）初雪泪殇 丑女无

　　丑女无颜衾笼梦，
　　婉音拂柳双泪垂.
　　断桥望雁折心扉，
　　君亦漠情琵琶醉.

　　繁星点点，明月初升，寂静的夜，悄然降临，苍茫的暮色，交织成一幅蓬勃相辉的水墨画，清幽而绚丽.
　　晚风掠过，翻飞着她墨玉般的青丝，水蓝色的纱衣飘逸纷飞，宛若一只翩翩的蝶，轻灵而斑斓，白皙的肌肤恍似透彻的冰雪，不染一丝世间的尘垢，蒲扇般的眼睫，纤长而浓密，微翘的弧度闪烁着迷蒙的光芒，褶褶流溢的美眸透着丝丝忧愁，嫣红的樱唇不点而朱，雅致的气韵勾勒着若有似无的苦笑.
　　『如此丑女，竟妄想本王的垂青？』
　　『看着你，本王的兴致全部败坏殆尽！』
　　字里行间，残忍地透露着他对她深深的鄙夷与嘲讽，她忘不了他一脸嫌恶的神情，她忘不了他轻蔑不屑的语调，纵使她早有预知，但是她的心仍隐隐揪痛着，或许，她在初见他的一刹那，应该毫不犹豫的转身逃开，然而，她的步伐却依依不舍的停驻，最终换来他一句句冷酷无情的羞辱.
　　纤白的柔荑缓缓抚上颊畔上突兀的伤疤，细细摩挲，慢慢瞌上眼，泪水沿着她的眼角默默流淌，滑至她的嘴角，落入她的齿间，渗入她的味蕾，酸涩的苦楚逐渐在她的全身火速蔓延.
　　轩辕睿熙，她此生注定要与他命运交缠，然而，残颜如她曲晟鸢，这场输赢已定的游戏中，痛苦的亦只有她一人.
　　“小姐，夜里阴凉，加件斗篷吧.”蓦地，话音未落，红色的裘衣便覆上了她的双肩.
　　“贝萝？”曲晟鸢微微拉拢着肩头的毛裘，幽幽地开口.
　　“小姐，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贝萝讷讷地问着，看着主子神情恍惚的狼狈模样，心中的疑惑闷得她喘不过气.
　　“没发生什么事.”曲晟鸢摇了摇头，莞尔一笑.
　　“可是……”贝萝紧拧着秀眉，一脸的担忧之色.
　　“贝萝，我们回屋吧.”曲晟鸢淡淡地牵起唇角，略显苍白的小脸漾着一抹浅然的笑意.
　　“小姐，你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贝萝心疼地望着曲晟鸢，她侍候她多年，没有人比她更了解曲晟鸢，这个极富才情的温婉女子.
　　“委屈？”曲晟鸢冷笑一声，不再言语.
　　贝萝丹唇轻启，正欲开口说些什么，但是，水灵急匆匆的身影却旋即打落了她的声音.
　　“娘娘……娘娘……”水灵气喘吁吁地朝她们跑来，灵活的小手不断地拍着过于激动的胸口.
　　“水灵，何事如此慌张？”曲晟鸢讶异地挑了挑眉.
　　“娘娘……”水灵缓缓停下脚步，大口喘了会儿气，急切地说道：“『漪澜苑』的宫女姝萦求见娘娘.”
　　漪澜苑？姝萦？
　　闻言，曲晟鸢神色一凝，低哑的嗓音透着一丝迷惑.“让她进来吧.”
　　片刻，一名梨花带雨的小宫娥便抽抽泣泣地出现在了她的面前，她的眉头不禁蹙得更紧了.
　　“晟妃娘娘，奴婢求求您，您救救我们家小姐吧.”名唤姝萦的小宫娥猛地朝曲晟鸢跪下，不断地磕着头恳求道.
　　“你们家小姐？”曲晟鸢诧异地抬眼，不解的望着身前满脸泪痕的小宫娥.
　　“我们家小姐，颜美人，初进宫当日，您见过的.”姝萦哽咽地说道.
　　“颜美人？颜……”曲晟鸢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张倾城绝俗的美丽娇容——颜初雪.
　　“晟妃娘娘，奴婢已经无路可走，这才斗胆来向您求助.”姝萦拭了拭颊边的泪水，恳切地说道.
　　“颜美人她发生了何事？”曲晟鸢不禁有些担心，难道出了什么意外？
　　“王……王他……翻牌子点了美人侍寝……”姝萦吞吞吐吐地说着，似乎隐忍着莫大的迟疑.
　　“颜美人不愿？”想必也该是如此，颜初雪心中另有所爱，但是，她绝色的姿颜岂能逃过王的染指呢？
　　“小姐她欲以死守护清白之身.”说完，姝萦已然泣不成声.
　　“想不到，她的性子如此刚烈.”曲晟鸢不由得心生佩服与羡慕.
　　“奴婢左思右想，所以，前来恳求晟妃娘娘，希望您可以救救我们家小姐.”姝萦一脸渴求地望着曲晟鸢，清甜的嗓音饱含着浓厚的期待.
　　“我想，你也应该知道，我是全王宫最不受宠的妃子，你来求我，不觉得白费力气吗？”她纵然想救，恐怕，也无能为力.
　　“奴婢虽然不知道您救不救得了我们家小姐，但是，奴婢知道，除了您，王宫中没有任何人会愿意伸出援助之手.”姝萦苦笑一声，哽塞地说道.
　　“话已至此，倘若我不救，岂不是太冷漠了么？”曲晟鸢婉然一笑，或许，她就是这样一个人，自身难保，但是，她还是会装强逞能.
　　明明知道，她若是再出现在他的面前，不过是自取其辱，但是，她的心底有个声音呼唤着她，她不可以置颜初雪于不顾，如她那般绝丽傲骨的奇女子，断然不该红颜薄命.

　　皓月当空，『漪澜苑』灯火辉煌，微弱的烛光透过斑驳树影，映射出一道道曲折的弧线.
　　颜初雪蹙眉望着镜中的自己，素白的小手紧揪着衣摆，凌乱的皱褶显露着她恐惧焦急的心情，微红的眼眶中盈满了泪水，嫣红的唇瓣在贝齿的啃咬下渐渐泛起了血丝，绝美的容颜流溢着淡淡的哀愁，可谓是『我见犹怜』.
　　“王驾到！”门外高昂的通报声陡然响起，颜初雪的心亦随着跌入湖底，冰凉而寒冷.
　　瞬间，泪水已经爬满脸颊，她无助地摇着头，她为自己感到悲哀，她为自己感到羞耻，她为自己感到丑恶，难道，她真的要这样背叛她的爱情和誓言吗？难道，她真的要摒弃『他』吗？
　　不，她不要，她不愿，她不舍.
　　可是，她有选择的余地吗？倘若顺从，她便对不起『他』，倘若抗拒，她便对不起父母，她究竟该何去何从？谁可以告诉她？谁可以给她指条明路？
　　或许，唯今之计，她只有一个选择，她已经无法顾及其他，但愿，王会心生仁慈，宽恕她的家族.
　　颜初雪缓缓执起梳妆台上的利剪，忍不住地痛哭出声，面对死亡，她并不惧怕，只是，她好想再见『他』一面，然而，那永远是个奢望，她此生已不可能再与『他』相见……
　　颜初雪，闭上眼，狠狠地朝颈间一刺，你就可以彻底解脱了！
　　“司，再见了……”她苍白的唇瓣微颤着，轻喃出声.
　　就在利剪即将刺入她的咽喉之际，一个强劲的力道紧紧地拽住了她的纤细的皓腕，随之而起的是一道阴沉而有磁性的男性嗓音.
　　“你以为你在做什么？”
　　颜初雪浓密的眼睫微微颤动着，惊恐地抬眼，猛地对上了一双嗜血的瞳眸，身子不由自主地倒退了一步.
　　“涅婵……”轩辕睿熙不可置信地瞪着眼前纤弱的美人，柔婉的鹅蛋脸，肤若凝脂，眉目精致，盈盈水眸中闪烁着朦胧水光，煞是楚楚动人.
　　这张绝美的容颜，日日夜夜缠绕在他的梦境之中，流连徘徊，他不信死神之说，可是，眼前的事实令他不由得感叹，或许，上苍怜悯着他的虔诚，满足了他的恳求，活生生的『寒涅婵』正娉娉袅袅站在他的身前，他可以吸取到她的气息，他可以感受到她的温度，他可以抚触到她的肌肤，她——她便是他魂牵梦萦的可人儿啊！
　　“不……”颜初雪愕然地紧揪着前襟，不断地后退着，直到撞上身后的窗棂，她才发觉，她根本无路可逃，自从她进宫起，便已注定了她悲惨的命运.
　　“涅婵，我的涅婵，你没有死……你真的没有死……”轩辕睿熙温柔地轻抚着她细腻的脸颊，不经意间，她竟然看见他漆黑的瞳眸中泛着淡淡的泪花.
　　“我不是……我不是什么涅婵……”颜初雪仓惶地别过脸，轻摇着头，她的身子抑制不住地颤抖着，她好害怕，她几乎不敢直视眼前这个邪魅的男人.
　　“涅婵，我等了你好久，好久……”轩辕睿熙猛地将她拉入怀中，紧紧地扣着她的纤腰，狂乱的力道似乎要把她揉进他的骨子里.
　　“不要……不要……放开我……”颜初雪奋力挣扎着，奈何，她却如何也无法推开他强壮的身躯，只能任由他暧昧的搂抱着她的身子.
　　“涅婵……”他迷乱的呢喃，霸道地攫住她的红唇，狂肆掠夺的气息迅速窜入她的唇间，舌尖熟练地撩拨着她的甜美.
　　“呜……”颜初雪吓得拼命拍打着他的背脊，然而，依然无法阻止他火热的侵略，只能眼看着他在她的身子肆意妄为.
　　她哭了，泪水犹如断了线的珍珠，不断坠落.
　　她就要失去清白了吗？
　　她感觉自己的身子被抱上了床榻，她感觉她的衣物一件件地脱离她的身躯，一股彻骨的寒意掠过她半裸的肌肤，她的眼泪掉得愈来愈急促.
　　轩辕睿熙的双眸中燃烧着情欲的火焰，他的唇沿着的她的唇覆上她的优美的颈项，极尽缠绵的吸吻着，温热的大掌炙热地探索着她光裸细致的肌肤.
　　颜初雪绝望的闭上眼，宛若木偶般僵硬地躺在他的身下，凄艳的美眸空洞得毫无焦距.
　　司，对不起，我最终还是负了你.
　　但愿，我们还有来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