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套属于我的婚纱》韩姓小猫

2、第二章 将自己甩到

　　将自己甩到床上的时候，已经是早上十点。
　　阳光落进靠窗的桌子上，那里有落下的钱包，落下的门卡，还有落下的手表。
　　一直觉得，手表是男人的象征，他代表的，是男人对时间，对工作，对家庭，还有对生活品质的见解。
　　也曾经，因为一个部门的经理，没搭配好手表，而训过别人，而昨天，我一度，整整一天，没有带他。
　　简向前台，打了个电话，要了点食物，等到人家送来之后，拿着碟子，走进房来，将东西，放到床上，也没有说什么，又渡到窗边，将整整一排的厚重窗帘，都“哗”的拉开。
　　然后坐在靠窗的椅子里面，从桌上，将我的手表拿起，看了下，说，“昨天你没有带表？”
　　从他进房间，我就一直看着他，当他将我的手表表面对向我的时候，我迅速折过头去，埋在柔软的被褥面子里面，发出“呜呜”的声音。
　　我听到他叹气的声音，他说，“你完了。”
　　我又“呜呜”了一阵子，双脚在床沿上踢踏。
　　是的，我完了，彻彻底底的完了，都满意了？！
　　我很想这样对他吼叫，但最后还是没有。
　　八点半不到的时候，我将他吼起来，让他开车来接我回酒店，因为我没有带钱包，我没有办法打车。
　　是他，从家里出来，在路边，将湿漉漉的我捡上车子，没有因为我可能把他的真皮座椅毁掉，而把我踹下去。
　　九点不到的时候，我被卡在酒店大厅里面，因为我没有带门卡，甚至连证明自己身份的各种证件都没有带，手机也正好没有电了。
　　是他，靠着他的关系，找到酒店经理，领班，再从已经语无伦次的我的大脑里面，扣出来我助理的电话，最后花了足足半个小时，才让我可以这样发着疯。
　　我不是不识好歹的人，撇开二十几年的深交，但就这样纵容我的人，我就不该对他说那样的话。
　　我摩挲着，伸出右手，想去抓头顶不远处的枕头，拿过来，然后闷死自己。
　　刚摸到枕头的边缘，便被他将枕头抽掉，他说，“你妈知道你来上海么？”
　　我抬起头，露出碎眼星花，他淡漠着表情，说，“我们认识有二十三年了。”
　　我垂下头，重重的砸到床上。
　　他说，“刚才你助理跟我说，你二十号还有一场发布会要出席，不在上海。”
　　我右手象征性的捶打着床面。
　　他说，“你知道这里一晚上多少钱么？”
　　我停顿，不动。
　　他将枕头砸到我的头上，说，“如果你们公司预定不会少于四万，如果是你家里定，也不会少过三万五。”
　　我埋着头，什么都不说。
　　他坐在我身侧的床沿上，说，“你要想玩消失，拜托你别来这里住，很容易被查到的。”
　　我探出被闷得有些变形的鼻子，喘了口清新的空气，说，“可我就住过这里。”
　　简挡着光亮，他的身上，有着淡淡的香水味道，我闻了闻，说，“是爱马仕的？”
　　简叹了口气，说，“D，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闭起嘴，看着他衣服的质地。
　　我知道，简比任何人，都对我恨铁不成钢，他坐了会儿，忽然起身，又坐进了那个椅子里面，看着我，说，“别玩了，回去吧。”
　　柔软的床，很容易被坐陷，如果在那个凹下去的漩涡边缘，放一枚硬币，因为滑顺的面子，硬币很容易陷进去，如果这个时候那个将床坐陷的力量抽离，硬币会因为陷的深浅，还有抽离力量的快慢，弹出不同的高度，有可能跌到床外面。
　　我眯着眼，想着这个假设，转头，看着简替我叫的早饭，随手拿了片水果，放进嘴里，我说，“你最近工作好么？”
　　简叹息道，“还好，你呢？”
　　我咽下水果，淡淡道，“我不知道我在做什么。”
　　简说，“可是这样的人生，是你选择的。”
　　我点了点头，说，“我知道，所以我只是出来透透气的。”
　　简笑，说，“你这已经不像是出来透气的了，D。”
　　我舔了舔嘴唇，转过头，看着简，说，“认识二十多年了，你知道我叫什么。”
　　简笑，说，“认识二十多年了，你应该知道，我是在提醒你现在的位置。”
　　看着他扶手的地方，他手腕上，带着的，是Jaeger的Lecoultre reverso系列，深褐色的皮质表带，金属质感的表身，跟他的衣服很搭。
　　我说，“你新买的表？”
　　简撇过头，右手伸出食指跟中指，支着脑袋，说，“D，她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女生？”
　　我笑，说，“她叫凌。”
　　简点了点头，笑着说，“这是今天早上，你说得最有逻辑的一句话了。”
　　我笑，耸了耸肩，说，“好像是的。”
　　简问，“你昨天没有回来，是跟她在一起？”
　　我笑，说，“如果是，我不会这么早打电话给你的。”
　　简自嘲一笑，点着头，说，“对，如果是，就算我打电话找你，你也会关机的。”
　　我尴尬的笑了，也不想否认。
　　简，说，“那你一个晚上都在哪里？”
　　我转开视线，看着他身边的窗，说，“她家楼下。”
　　简一点都不惊诧，只是从鼻子里面“哼”了一声，很轻，但也极不像他。
　　他说，“看来我说你完了，一点都没错。”
　　我说，“是没错。”
　　我们都安静了会儿，谁都没有去说话。
　　我看着窗外，高楼耸立。
　　他看着我，萎靡不振，像是一只刚从水里面捞出来的鸭子。
　　过了会儿，他拍了拍扶着的倚靠，起身时，说，“你先洗个澡，换身衣服，我叫服务生帮你把床单换了，好歹睡一下。”
　　我勾着唇，看着站起来的他，说，“你变高了。”
　　简走过来，将原本由他亲自端来的早饭，端走，端到了卧室外的小厅去，再回来时，用床头的电话，叫了服务生，又过来，在我身上拍了下，说，“去洗个澡，要打仗要先吃饱，要做事，先把自己身上弄干净了。”
　　我笑着，爬起来，说，“你越来越像我外公了。”
　　简也笑了，说，“如果是他，他会告诉你，你是一个设计师，不是一个艺术家……”
　　我顺着他的话，说下去，“设计师是满足别人挑剔的眼光，缔造时尚的步伐，而艺术家是满足自己怪癖的喜好，展现个性的姿态。”
　　我们相视而笑。
　　我说，“你应该来做设计师，这样我就能不干了。”
　　简从衣柜里面，拿来浴袍，丢给我，说，“我更加喜欢拿别人的牙齿开洞，而不是在面料上切割。”
　　我笑，说，“你什么时候回去？”
　　简咄了一声，说，“你先保全好你自己，再来考虑别人吧。”
　　被简丢进浴缸的我，很快就睡着了，等到睡醒也已经是下午一点快两点。
　　简留了张纸条，上面是他上海家的住址。
　　纸条旁边，是他替我叫的午饭。
　　床铺已经被摊好，重新铺过，被雾气跟露水打湿的衣服，也被人小心的烘干，在干净整齐的被面上，一一摆开。
　　下午的阳光，很是温热，看了会儿，我想到曾听上海的助理说，这区的丝袜奶茶，味道很是不错。
　　笑着，走到房间床边，发现衣服下，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如果想去找别人，先把自己喂饱，我不想看到来我家的是一只饿鬼。”
　　我笑，扶着额头，憋得有些内伤，落款是，“记得退房，东西带好。”
　　我想，我知道今天晚上去哪里找床睡。
　　我想，我也知道再看到他，该叫他什么。
　　换好衣服，吃了些东西，把东西都理好，出了房门。
　　我想，我不知道我该用什么理由去找她。
　　苦笑了一下，伸了个懒腰，便走去找电梯。
　　我想，到时候在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