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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江南高智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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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高智慧等相聚作乱,徙上为扬州总管,镇江都,每岁一朝。
——《隋书卷三帝纪第三》
转眼已是一年了。
我每日在自家门前的地里耕种,出门逛逛街市,或是在后院找个棋友对弈一局,日子过得是悠闲又自在。
但是晋王就不一样。
他曾召集学者编撰典籍,自己说是要以身作则,和衣睡在书房很多日。我去探望过他,看见他睡得正熟,也不敢打扰,只觉着他睫毛一颤一颤的,甚是可爱。
有时路过他书房,也会看到他和很多学者一起校订探讨,模样煞是认真。
那些学究们看见王爷都这么废寝忘食,更不敢怠慢,每日早晨小跑着到府上集合,一直到了华灯初上才告辞回家。
有些自命清高者原本是打算敷衍过去,但是在和王爷的交谈之后发现真真需要请教,便也是收了睥睨的心思,谦逊起来。
一来二去,王爷的名声更是传开了。
编撰完了典籍,他又开始学说江南方言,这可是苦了我了。
每天我遇到他的时候,他都会一本正经的对我说:“早安。”但是我却很是无力——他用的是江南各郡的方言!
和他说话他也是非用方言不可的。第一次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是我有一回找他对弈。
我进门就大声说道:“王爷!听说你今日无事,我们下棋去吧。”
他却依旧坐在梨花木椅上,慢慢喝茶,也不理我。
我有些摸不着头脑,觉得是否是我用词太随便了,他有些生气。但是平时我都是这么说话的啊......不管那多,我又说了一遍,只是这一次我用上了敬语。
可他还是不理我。我不禁有些发慌,脑袋里努力回忆着最近有没有做过什么坏事被王爷发现了。思来想去,我除了有一天早上不小心撒了一点豆浆到了一个杂役身上,也没干什么,事后还找人给他换了件新衣服啊。
但是说不定王爷就是在为这事生气,我撒豆浆是浪费了老百姓辛辛苦苦种的庄稼,叫浪费民脂民膏,叫骄奢淫逸,叫亡国之像@#¥%¥#@......
王爷注意到了我冷汗直流的脸,似乎觉得有些好笑,施施然开口:“侬......”
我在心里连声大叫不好,差点双膝一软给他跪下,嘴里的话像弹弓一般连发:“王爷我错了王爷我不是有意的我真的走得很急那个小厮是他自己撞到我的我也给他新衣服了......”
“@#¥*(&%……?”
“什么?”我想着,难道王爷发明了什么新得暗语不让我知道?
“哎......”王爷叹了一口气,“这是丹阳郡的方言,你看你,不学无术。”
“......”我没敢告诉他我连彭城郡在哪里都不知道。
“丹阳郡也算是大郡了,离我们这里只有两天一夜的路程。”王爷用手扶额,似乎对我有些头痛。
“回王爷,我最讨厌地图,所以一直没关心过这些没去过的地方。”我有些不服。
“我们来江都郡时路过过那里。”
“......”我沉默。
师傅也会时常来看看,据他说,我那顶厉害的师兄早就去了朝廷。留他一个人在这扬州,还是有些寂寞。我觉得有丝好笑,当年他和师兄出双入对倒没察觉到我寂寞,如今他寂寞了还会跑到我这里来。
日子如同流水一般过去,当我居然也懂得了几门方言之后,一件大事发生了。
王爷要娶妻。
据他说,这是为了进一步与江南人民携手并进。
王爷要娶妻,自然是乐坏了江南的大户们,媒人们一个接一个的进府中来,光是画像就堆满了书房。
我一个人默默的站在墙角,鼻子有些发酸。
朋友要娶妻了,我自然是会郁闷一点的。我自我安慰着。
我也知道,晋王以后还会有很多姬妾,多这一个不算什么。
所以我微笑着踏进他书房。
他皱着眉头问我:“你帮我选一个吧。”
我不禁哑然,轻咳了一声:“似乎不太妥当啊。”
“咳什么?大不了我让你也娶一个。”这时候的晋王表情很可爱,瞪着眼睛道。
“......不用了,我看看吧。”我妥协。
于是我们在书房里呆了一个下午,在各种佳人画中挑选。
“这个....鼻子太低。”晋王不耐的扔开一卷。
“眼睛太黑!”又一卷。
“这怎么这么矮啊?”
“......看画像也能看出身高?”我很惊讶。
“这小姐和她身边的莲花差不多高,不矮?”晋王答。
“这是......艺术。”我为那位画师默哀。
直到我看的想吐,我们才从画像中找出了三位小姐,打算最后选择一番。
“张家小姐,吴郡人氏,父为吴郡太守,善琴棋歌舞,精女红。”
“李家小姐,江都郡人氏,父为富商,家财万贯,好读经书。”
“赵家小姐,宣城郡人氏,父为宣城郡司马,貌甚美。”
“我觉得,赵家小姐不错......”我有些吞吐,看到画像的第一眼,我就被她的美貌所征服了。
“不行。”晋王一口回绝。
“为什么?”我很奇怪。
“在这里娶妻,是娶贤,不需要貌美,但是一定要聪慧能干。”晋王有些严肃。
我懂了。
“那便选李家小姐吧。”
转眼又是一年已过,晋王要回京述职,也捎上了我。
坐在马车上的日子总是很难捱,但有他在身边,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很舒服,也许是他的笑容的原因吧。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传说在晋王十二岁那一年,他曾去围场捕猎。当时突然天下大雨,众人皆避,内侍们拿出油衣想给他穿上,他却说:“士卒皆沾湿,我独衣此乎!”
自此他贤明的名头便传开了。
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怎么会如此聪慧明智。我有些不信,便拉了拉他衣袖:“喂,在下曾经听说过一件事,说你不穿雨衣,是不是真的?”
我们的称谓在私底下从来都是随意的,除了王爷或者元帅,我有时也会叫他喂,或是嘿。他也不制止,只是有的时候会装作严厉的样子问:“你是拟声词的同党么?”
“是。”他睁开假寐的眼睛,微微一笑。
“哦。”得知了答案,我松开了手。
“你不接下去问吗?”他挑起一边眉。
“有什么好问的?”我也无谓的环起手臂。
他轻笑一声,便又眯了眼,睡过去。
回到长安,我有些感慨,才两年不见,就已变了模样。回到侍郎府,父亲的态度一如既往的客气,我也不好意思多待,便时常去找宇文和陈叔宝。
宇文现在可是厉害的紧,娶了兰陵公主之后在朝廷顺风顺水,我去见他都还要等上一等才有时间。
只是他一点也没变,似乎还是我们当年准备离开的时候那样子,着一袭白衣,脸上挂着儒雅的笑。
“王爷这两年可好?”他笑着问我。
“挺好的......”我下意识回答,“好的马上娶妻了。”
宇文拿着茶杯的手微微抖了一抖,又笑开:“王爷的艳福一向不浅。”
“这次的这个没多漂亮,”我实话实说,“只是王爷说她贤,便要娶了她。”
“我懂。”宇文低头抿一口茶。
“贤明的人很多,为什么非要娶妻?”我无意识的发着牢骚,虽然心中完全理解王爷的做法,“宇文你就很贤德,长得也比那李小姐漂亮,干脆让王爷把你娶了吧!”
“.......你又在说笑了。”宇文手握紧了茶杯。
陈叔宝这厮更是厉害,在朝中已是乐不思陈,皇帝原本怕他哀伤,在宴席上都不让宫人弹奏陈乐,可他却是无所谓的样子,每天喝酒一石,便睡得昏昏沉沉。
我见到他的时候他正好在喝酒。
“啊......啊......你...”他眯着醉眼。
“你什么你,我是王世充。”我一把夺过他的酒壶。
“哈哈,就是你,你怎么......来了?”他一脸困惑,“不是在......在......”
“扬州,”我替他说下去,“已经一年了,我随晋王回来述职。”
“一年......这么久了。”他傻笑,头向地“嘭”的一声撞下去。
他这一撞是吓住了我,我以为他想不开要自杀,便努力摇他,他却挥挥手。
......这厮睡着了。
过了几日,晋王和我便又要启程回扬州了。宇文来送我们,晋王拍着他的肩膀:“好好对兰陵公主。”
“王爷也要好好对夫人。”宇文笑。
只是我总觉得他的眼中有一丝苦涩,像我。
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
江南的春天,总是让文人骚客发表大篇大篇的感慨。
但是我却没什么太好的心情。
“这是我最近找到的地方,你觉得怎么样?”晋王微笑着。
今日一大早,我便被他叫起来塞进了马车,一路颠簸到了某个山村。
“回王爷,腰酸背痛腿抽筋。”我眯着眼睛哼哼,不留情面。谁叫这山路太过崎岖颠簸,把我在马车里整的快要散架,再加上我本来就没有睡醒......
“不是问你怎么样,是问你觉得这里怎么样?”他没有丝毫不耐烦,又问了一遍。
“......很漂亮。”我回答。
这里的山很陡,漫片漫片的青草中镶嵌着零星的野花,风吹过来的时候,带着泥土的气息,不远处是一棵老榕树,盘根错节,巨大的树冠遮蔽了一片天空。
是很美的,带着长安没有的野外气息。
“王公子。”晋王叫我。
我犹疑的转头,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对弈一局可好?”
夕阳拖着不肯下山,我和晋王依旧在棋局上厮杀,现在我的棋艺还是有所进步了,至少下个十局......可以赢个两局。
“再来!”我不甘道。
“太阳下山了。”晋王眉眼俱笑。
“管他的。”我咬牙切齿。
晋王大喜之日,全城张灯结彩,粮仓开放济米。
我在首席上看着晋王着着大红袍子,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可当时宇文成亲的时候,我却也没什么不满。
我在酒桌上喝了一盅又一盅,直到醉倒。
心里想着:宇文在长安,定也是像我这般,不醉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