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六章 裴启皇宫游记（二） ...
-
“鹂儿莫无理。”柔美温秀的女子缓缓开口，打量着画桥尤在微颤的身子轻笑道，“这位妹妹小小年纪便如此倾城，楚楚然兮惹人怜爱，想必，就是居于月曜殿的那位陛下新宠了吧？”
唉！？这、这是什么话？画桥错愕抬头，瞪大了眼。
她这乌溜溜的眼珠一瞪，更衬得下巴尖翘，脸色白皙，睫毛长卷。褪去了灵气护体，她睁着眼睛一脸惊吓的单薄样子，在旁人眼里像极了被说中身份时对权贵妃子的恐惧。
“新宠？原来这段时间他真的夜夜只与你欢好！”鹂儿也是一阵错愕，好半晌反应过来，表情更加嫉恨不甘，“一看就是副狐媚样，喂，你做什么这般被欺凌了的模样！这么心虚，莫不是真用了什么邪恶的妖法魅惑陛下了吧！”
而那个柔美温秀的女子除了初见时的丁点不善，现在已是眉眼柔和，一派相亲相爱之势，眼神却是紧紧锁定了画桥的面庞，等待她的表现。其实她只听闻近日皇上有贵客在宫中，还将那女娇客置于旁人用不得的月曜殿，日日谈笑同食。刚才看到这女子的美色，不知怎的，胡乱编排的话语就这样蹦了出来。
——大约是画桥收敛惯了太低调的缘故，没人把传闻里裴公的女伴和独留宫中的贵客联系在一起。
画桥争辩无能，她精疲力竭，思维缓慢，还沉浸在“晋为皇宠”的震撼中，殊不知旁人看她丝毫无被坏名节的羞愧愤怒，那三分为真的揣测便成了十足十的事实。
陛下继位四年以来，从无临幸同一女子超过三夜，现在真耽迷于一个美人，连宠八日，不顾后宫，那还得了！
柔美温秀的女子两眼一眯，朝心腹宫/女使了个眼色。宫/女颔首，领命自去办事。女子自己则如长姐般温柔道：“既是陛下所宠爱，是我们宫妃一员，择日不如撞日，晚间太后设的小宫宴，妹妹也一起来见见诸位姐妹吧。只是，穿得这般简陋素淡可不行，姐姐为你打扮可好？”说着，走近画桥去执她的手。
画桥听到前面的“宫妃”、“太后”、“宫宴”这些字眼，都无甚反应，但在听到“打扮”二字时一个激灵，想到当年菲花仙子的陷害，条件反射地甩开了女子的手。
女子被当场下了面子，脸色一沉。
鹂儿见此怒斥道：“好你个恃宠而骄的邪恶女人，姐姐好好同你说话，你居然还有胆子甩她的手！？连个身份都没有就屡次无理，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鹂儿！”柔妃冷笑着打断她，“谁说她没有身份？以这样的势头下去，说不得过几天，就晋为嫔、妃、贵妃，甚至……”
她的话未尽，但在场者均心中一凛。前皇后早逝，如今裴启国后位悬空，以皇上对她的宠爱，真登上后位也不是没有可能。
鹂儿身上几乎出现了具现化的杀气。
那点凡人杀气画桥自然不会放在眼里，她脑中混沌的时候已过，现在正愁眉苦脸的想着该如何解释她与小皇帝间清清白白的关系。
说是做客吧，着实苍白可笑，天下修者何其多，凭什么她一个还算不上真正修者的炼气修士能有此殊荣做客一国皇宫？何况两个修士在一起，凭什么就不能有私情了？（傻闺女啊，人调戏你时你怎么就不会这么通透的想呢？）
说是裴将澜的侍女吧，可哪有把侍女扔别人家里而自己离开的道理？
说裴将澜不过外出寻药不日将回吧，那势必要牵扯出给皇帝治疗一案。
坦白说是为了给皇帝治疗脉络吧，又不知裴延他到底介不介意让自己的宫妃知道脉络脆弱不堪的事，毕竟这情况在修真界几近于废人一个，画桥很诡异的想到要给他保留下男性强大能干的尊严。
……
画桥将一条条理由否定，身边的羡慕嫉妒恨又让她恍惚回到了荆棘宫，她是越急越乱越想不出个好的解释，不禁哀叹，莫非真要去参加那什么劳什子的太后宫宴？
太后？对了，太后！
画桥眼睛一亮，跟皇帝他妈就不用保留了吧……就算知道儿子“不行”，那也是他们母子俩的事儿，跟太后解释清楚了，然后太后爱怎么跟宫妃说就怎么跟宫妃说，和她画桥就没有关系了嘛！
于是她一扫刚才的焦躁，给了两位宫妃一个大大的笑脸，直将她们晃花了眼：“好啊，那就一起去宫宴吧！”
柔妃跟鹂儿狐疑对视，不知她为何态度骤变。柔妃暗想：不管她是不是有什么后招，此番我为太后找出这个妖惑圣上的狐狸精，向众姐妹提点了这个对手，总该是功劳一桩、人情一件。之后的事我只要推波助澜就好，太后自是容不下这等专宠之人！
﹊﹊﹊﹊
“柔妃、鹂嫔驾到！”宫人喊声未尽，宴席上满满的娇花们霎时停下私语，齐齐向门口望去。
柔美温秀的柔妃先出现在殿门，继而是明艳亮丽的鹂嫔，跟在后头的水红色身影，便是大家的重点关注对象——传说中的新宠，画桥。
在柔妃的坚持下，画桥终是去她宫打扮了一番。无他，柔妃将事情的严重程度上升到了对太后的尊敬和对自身的尊重那等仁义礼孝、自爱自重层面，画桥抵不过这宫斗老手的忽悠，全面溃败。
画桥一出现，惊艳全场。
水红色的纱衣，内里一件同色露肩小裙，雪白香肩和修长小腿若隐若现，体态婀娜；玲珑足踝上一个纯金小环，惹人流连；眼尾眼线拉长，纯澈杏眼增添一抹风韵，顾盼生姿；额上一朵梅花钿，朱唇一点桃色红，映得整个脸旁柔嫩无比；长发盘起一缕，插上水色花步摇，人一动，垂丝摇曳、叮当作响。
柔妃之前想得很好：换下画桥的那一身朴素，给画桥作成狐媚打扮，届时太后厌恶更深，定会尽早除去这个妖精；且众姐妹看到她这样注重妆扮、贪图物欲，定也危机感与鄙夷并重。但她没想到那个脸色苍白的小姑娘，在这样可称作妖媚的盛装下，竟然没有丝毫庸俗，看得她心里大呼后悔。只可惜时间有限，再换妆不得。
太后还未到，三人寻位坐下。
就在画桥眼观鼻鼻观心快要进入入定状态时，门口传来通报：“皇上、太后驾到！”
耶？小皇帝也来了？画桥起身一个踉跄，悔道：早知道最后还是当着他的面解决的事，我还受这么久的折腾干嘛！？
她之前没有想过直接去找皇帝来澄清，一是不想随意打扰他办公；二是以前在荆棘宫里遇到这等无中生有的争风吃醋，断然没有拉来嗜眠道君去解决问题的先例，因而在此也下意识的独自苦恼。
容不得她多加懊恼，全场的注意力再一次集中到她身上——
一地的恭敬跪拜者中，她这个呆呆站立的身型便突显了出来。
“这位是……”太后柳眉一竖，明知故问看向皇帝。
裴延遍寻画桥不得，仓促赴宴，却在这宴席上看到挂心之人，愣在当场。那水红身影莽莽然撞入他的视线，撞得他一晕，叫他看得几乎忘了呼吸。
“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他不察太后的问话，轻吟出声，“是流落人间、贪玩往返的七仙女，更是夜入曹公香梦、解玉定情的洛水神……一直知道你美，不想你会有如此殊色……”
听着他这旁若无人的表白，看着他那不可自拔的痴迷，场上宫妃脸色越发难看。
画桥大急，这人想调侃也不知道分个场合，你老娘和妻妾们可都在呢！
她不免有些生气，又因为裴延认真的神色而有些害羞和不安，索性运起恢复不多的神识，传音唤裴延自己去解决麻烦。
裴延依然痴痴看着画桥，续念道：“明眸善睐，靥辅承权；柔情绰态，媚于语言……”
看到画桥娇羞低头、脸色微红，一时忍不住遐想：她是为了我而妆扮的么？一周相处，她对我处处照拂，是不是…是不是她对我也有意呢？
也？我为什么要说也？裴延一怔——莫非我，已经对她有意了么？
他的心一突，剧烈跳动起来。
堂堂一国之君，大殿之上竟然如一情窦初开的青涩少年一般，忽喜忽嗔，揣摩着心上人的心思。
“咳咳！”太后恨铁不成钢，重咳几声。裴延这才回过神，定睛一看，吓！自家母后那脸色可很是不好。再一环顾四周，他终于从那场不靠谱儿的春梦里彻底清醒，明白该给画桥定下个确切正经的身份了。
至于画桥，哪里是娇羞，那明明是唤而不得回应的恼怒啊！裴延苦笑，裴公身边的人，又怎么会喜欢上自己、甘愿留在自己身边…他从一开始，不就清楚的么……
只是梦醒刹那的失落，却萦绕心头挥之不去……
画桥脾气过了，语气软了些，再次传音：“要不你帮我约你母后到别处单独谈，你在这里陪妻妾就好。”
我不告诉母后我的经脉一事，正是不想她过于思虑啊。裴延视线转向太后，纠结万分。他不会传音，众目睽睽之下不知该如何与画桥商议。
画桥握紧拳头，她看懂了裴延眼里的关心和不忍——不光是儿行千里母担忧，关乎子女的，不论大事小事，都是父母日夜想着的思虑……
罢了，权当为了自己的朋友，为这个孝顺儿子，豁出去一把！
“诸位，”画桥清清嗓子朗声道，“先时柔妃言我是陛下新宠，实则是说笑了。”
她要当大家说么？裴延紧张，却不准备阻止，也没有怨意。
殿里安安静静，皇帝、太后在此，无人敢喧哗。
“我和裴延如何可能有私情？”画桥仔细回想着缘老祖的样子，和蔼地摇摇头，像看晚辈一样看着众人。她的语气太过自然，竟无人出来呵斥她直呼皇帝姓名。笑着笑着，画桥的表情变成了对顽皮孩童的纵容，“你们这些后辈啊，就是想象力太过，我不过是来这宫中做客，就能三绕两绕的浑说了事实。”
“我幼时误食丹药，经年不长，看起来永远只这般大……”她换上怀念的语气，哑低嗓子沧桑道，“其实啊，我与你们裴公，在一百多年前就认识了…裴延的太爷爷，还是我和裴公看着出生的哩！”
雷！惊雷！！
裴延身子晃了晃，看着画桥脸上的慈祥，一阵恶寒。要不是知道真相，他都要被画桥这生动贴切的表情给蒙过去了！
“宫里热闹不变，倒也有趣，刚才玩心大起，与裴延一同向大家开了个玩笑，你们莫怪。”画桥装得差不多见好就收，最后拍了遍马屁，“裴延重情义，这次回宫，对我多有敬重，我观之确是个圣明贤君，裴启国必能百年盛世！呵呵，你们继续，我这个一把年纪的就不瞎搀和了，我先回屋休憩了。”
为了增加可信度，她瞅准了屋外的一树桃花，使出控叶术一招手，漫天花瓣飘进屋里，纷纷扬扬，落在女子们的头上肩上，粉花丽女华美宜人，煞是好看。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她最后给了裴延一个“交给你了”的传音，不紧不慢地踱出大殿。
›››2012-2-21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六章 裴启皇宫游记（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