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康克]暗流》鱼丸粗面

2、二生三

　　郭靖按着脑门蹭起身来，看着坐在床前的白衣公子。
　　“醒了？”那公子虽是在问他，眼睛却未曾离了手中的扇子。
　　“嗯。”郭靖大力点了下头，同时也好奇地去看扇子，看是什么扇子能令这公子离不开眼眸。
　　“哦，对了，谢……”没觉得那扇子有什么非同寻常。郭靖想起来道谢。
　　但谢字还未出口，就被欧阳克按下了。
　　“欸？慢，你不是我救的。要谢，去谢他。”欧阳克挑起眼角示意他去看另一个人。
　　郭靖这才清楚看到欧阳克的眼睛，明明是沉静如薄冰的神色，一双眼眸却似春水翦出。饶是拙钝如郭靖，也感受到了那眼中潋滟的流光。
　　郭靖好不容易将目光从欧阳克身上抽离，转而去看另一个人。只见那人已是抱臂好整以暇地觑着他，似笑非笑。
　　“你……”郭靖指着那男子，嘴微张，似是惊了一道。
　　“怎么？你们认识？”欧阳克眼一眯，换上了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呃……我们前几天才交过手，我伤了。他，也伤了吧。”
　　杨康一记眼刀丢过去。
　　——怎么这人问什么答什么的。何况欧阳克还没认真地问。
　　“唔……恕我冒昧……”欧阳克以扇抵唇，像是自言自语，“你的功体看起来不如杨公子嘛，怎么能重伤他至如斯地步。”
　　“这个，”郭靖挠挠头道，“因为，跟他打的不止我，还有一班兄弟。”
　　“呵……单挑群。”欧阳克轻笑。忽而又想到什么，“那为何，他能从人群中突围。而你……几天之后，才重伤到了这里。”
　　杨康正要出声打断那两人的问答游戏，欧阳克又笑了，“等等，杨公子你先不要说。让我猜上一猜，是不是因为，你也带了一群人去堵他，所以，你虽重伤，却有人护着你突围。他被绊住，所以才晚了几天到这里。看来，是群殴啊。”
　　“欧阳兄你如此聪慧，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那还何必问这家伙，浪费时间。”杨康冷哼一声，将白瓷茶杯重重一声顿在桌上，开始倒水。
　　“嗯……可是还不够。”欧阳克此时已行至杨康身边坐下，啪一声打开扇子，敛目道，“杨公子你总是不告诉我，你是何来头。一直猜下去，很累，我也没时间陪你玩。我还是，问问床上躺着那个，比较快。”
　　“你……”欧阳克转向床上那人。
　　“哦。我叫郭靖。”被点名的那个又挣着坐起来一些。
　　“我来帮你说吧，看你这样子说起话来也困难。”杨康旋身而起，恰恰挡住欧阳克看向郭靖的视线。
　　“那傻小子是丐帮弟子。而我，乃是全真教门下。”杨康负手而立，一派意气昂扬之态。
　　“哦……都是名门正派啊。怎么两派群殴这么大的事我都没人告诉我。”语带嗔怪，却掩不住眉梢眼角的笑意。
　　若在之前，杨康看到有男子露出这等近似于娇嗔的情态，定会嗤之以鼻。但现下，他已然移不开视线。
　　眼前这人，不管是笑也好，怒也好，都透着迫人的风姿，仿佛万点落红碎了满池，妖异，却惊心，不迫入心间决不罢休。

　　“哦对了。”欧阳克这一出声，打断了三个人各自的心思，“我不习惯这么多人，住着也嫌挤。你们两个，谁离开？”欧阳克微扬起头，挑着眼看完这个看那个。
　　“我伤还没好透。”杨康抢先说。
　　郭靖苍白了一张脸，支吾了半天没说出来。
　　——他都来了这么多天了都还没好透，那我，那我这样应该怎么算。

　　他只好咳了两声来表示自己的立场。
　　“很好。你们都不走……”
　　两个自称伤患的男人转头看着此间主人，不期然听到下一句话，
　　“我走。”
　　“你去哪里。”杨康横出一只手拦他。
　　“办货。”
　　“我以为你是自己做胭脂的。”
　　“我没说不是啊。但是你看看，园子里的花草都吹没了，要我怎么做。”
　　这时院外响起马的嘶鸣声。
　　欧阳克一把拂开杨康的阻拦，又看了郭靖一眼，道，“你们好自为之。若是有点良心，就帮我守着屋子。否则，就请自便好了，我不是不通情理之人。”
　　“喂喂，你怎么说走就走。喂，你什么时候叫的马车，我怎么都不知道。”杨康探出窗户对着楼底下喊着。
　　郭靖在床上咳得更厉害了。

　　马蹄声渐渐远去。杨康收回目光，走出屋子之前不忘横了郭靖一眼。
　　“你……你要想杀我可以放马过来。”
　　“哼，要杀你早就杀了。你还活得到现在？别忘了，你是我捡回来的。”
　　“……”郭靖一时语塞，凭他的坦荡是怎么都想不通杨康想要干嘛的。
　　“为什么不杀我。”郭靖决定直接问了，至于杨康答不答那另当别论。
　　“你不值得我动手，杀了你还徒增麻烦。但如果你今后还要追着我，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我不会放弃的。”这次郭靖答得很快。

　　欧阳克跃上马车，却并不进到车内，只与那赶车之人并排坐着。
　　“赵王府近来有何动静。”欧阳公子整整衣衫，语气平常得就好似在谈论天气。
　　车夫也未言语，将一本缎面册子递与欧阳克。
　　“哦？只是厉兵秣马，并无其他？”翻开那册子，欧阳克飞快看了一遍。
　　车夫点点头。
　　“那……赵王府中可有人离开，入了我境。”
　　车夫又摇摇头。沉默了一会儿，却终于开口，低哑声道：“但主人有此怀疑，我等便即刻去查。”又顿了片刻，“……主人还是不愿意回府么？”
　　“你不必多问。”
　　“可是如今的情形……属下十分担心。”
　　“好了，我有分寸。”欧阳克深吸了一口气，“停下。五日后在此处接我，你继续赶车向北而行吧。”

　　虽然还是两个人的日子，但对着郭靖，跟对着欧阳克，明显是不一样的。
　　对着欧阳克就算整日抬杠忍一肚子气，也好过对着郭靖失了喜怒。
　　但他还不想走，他跟郭靖有志一同的耗在这儿，就好像是在等糖的孩子，虽然也许等来的是苦药。

　　“过来帮我扛东西。”清朗的声音再次响起在院中时，杨康才像是从混沌中睡醒过来。
　　“嗯。”郭靖大声点头答应，拍拍手放下筛米的簸箕，笑得眉眼弯弯。
　　杨康站在门边不耐地别过头。
　　——这傻子。
　　“哦……杨公子，别来无恙啊。”欧阳克煞有介事的朝着杨康揖了一礼。
　　这一本正经的谦和有礼，令杨康心里十分不舒服。
　　“要搬东西是吧。”杨康挽挽袖子走向门口的马车。
　　睨着杨康的背影，欧阳克噙着笑意的嘴角愈发上扬了。

　　“什么！给你卖胭脂！”杨康捶桌而起。“你自己怎么不去卖，你不是活招牌吗？”说出这话，杨康又觉得自己有些失言，忿忿刹住了话尾。
　　“咦……”郭靖听了这话开始认认真真打量欧阳克，“欧阳公子你的脸……”
　　芙蓉凝玉，烟霞倚云，尽带桃李色。

　　郭靖不知道该怎么说，只得拿起一盒胭脂，讷讷言道，“你也用这个？”
　　“哈哈哈。”欧阳克执扇掩面，乐不可支。“你说呢，你觉得我需要么。”
　　“好了好了。”欧阳克堪堪收住笑意，“你们谁卖得多，谁就留下。先说好，我有个要求。”
　　“你又想怎么样。”
　　“唔。其实很简单，买胭脂者，附赠一句情话。”
　　“什么！我不会说。”杨康这次摔杯而起。
　　“诶？杨公子，你不可能不会吧，你要相信我的眼光。至于郭靖么，确实困难了点，没关系，等下我教教他就是。”
　　“你还不如直接说买胭脂送亲亲比较快。”杨康这是赌气的话。
　　“你认真的吗。我是担心胭脂不够卖啊，你可不要低估自己。也不要对此地的女子这么没信心，此地民风颇悍不可小觑哦。”
　　郭靖已经跟不上他们的速度了，时而左边看看，时而右边看看，久久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