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物最相思》有荷

2、孽种

　　澹台府中，婆子丫鬟手持不同的东西满院子的来回穿梭，个个神情惶恐。终于一声婴儿的啼哭声，才让这一切变得缓和起来。刚刚的惶恐都一瞬间变成了喜悦，其间一个小丫鬟快速的从婴儿啼哭的房中走出，一路小跑到另一个院子的正厢房中，不多时，房中响起了一个男人高昂的笑声。男人跨出房门，是一个身着华服年近半百的中年男人，两鬓微有斑白，身形高大，器宇轩昂。男人虽是已跨出房门，笑声却还不绝于耳，身后跟着刚刚来报信的小丫鬟。男人昂首阔步向院中走去，走至院中石桌前，回身对着身后的小丫鬟说道：“去，通知李管家！赏！都赏！都重重的赏！把这个稳婆留下，让她好好伺候小少爷！”
　　“是，老爷！奴婢这就去办！”
　　“好，好，你快去！”中年男人依旧开心的嘴角上扬两边，眼睛望向临院的厢房。
　　不多日，整个顾山都得知了澹台府的九夫人给澹台老爷喜添一子。至于这件事为何如此轰动，原因不外有二：一是因为澹台府是顾山的首富，二是因为这个澹台老爷虽然娶了九个老婆，年近半百却只有一双儿女，之前的那些个不是胎亡腹中就是出胎即折，所以这次九夫人给澹台老爷添了一个公子，那真是冲天的喜事。
　　对于第二个原因，澹台府内的人却有着一个不为人知共识，那就是府内的三小姐，澹台钰。相比较澹台钰来说，她听到别人叫她更多的却是孽种。她的生母是一个青楼女子，相貌过人，才情过人，却因为家道中落沦落入这花街柳巷之中。虽与澹台老爷情投意合，却碍于身份地位悬殊，澹台老爷最终选择了逢场作戏，却不想这痴情女子竟放弃了安逸的卖笑生活，用毕生的积蓄把自己从红尘中赎身，希冀着有一日能被八抬大轿迎入澹台府，然后与澹台老爷相近如宾的过完下半生。不料，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这痴心的青楼女子不但没有如愿反而在周遭冷眼相对中香消玉殒，只留下了她曾拥有爱情的最后的证据，澹台钰。
　　或许是良心的发现又或许是血脉相连，澹台老爷竟然把澹台钰接进了这个她娘亲倾尽此生都未能跨入半步的澹台府中，并过继给了澹台老爷的正房夫人，以澹台三小姐的身份抚养至今。只是澹台府的梦魇也至此开始，无论哪房的夫人怀有身孕，不是胎死腹中就是出胎即死，恰巧每一次都与澹台钰有着无限的吻合，好事之人就把这一切归咎给了澹台钰穷极一生未能踏进澹台府思君成疾早殇的娘亲，因为死前未能遂愿所以化成了怨念产下了孽种，让澹台府从此断了香火。
　　故这次九夫人诞子后，澹台老爷连夜把澹台钰送到了城郊的一处民居，支了一个丫鬟一个婆子就此打发了。平日在府里下人就算再不把澹台钰放在眼里，也碍于正房夫人的面子会把礼数做足，现在澹台府有此喜庆之事不能留在府中就是少了得赏钱的机会，又要照顾这个最不受宠的三小姐，这个丫鬟和婆子简直是不乐意到了极致，又因为出了澹台府没了主子的震慑，那真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的太平盛世。
　　“王妈，你说咱们这么做究竟合适不合适？万一老爷想起来了，又要把她接回去，那咱俩还不是吃不了兜着走？”正是晚膳时间，澹台老爷打发来照顾澹台钰的的小丫鬟站在厨房灶台一边磕着瓜子一边担心的向正在炒菜的一个老婆子询问。
　　“你傻啊！哑巴还能说话！”炒菜的老婆子一脸不耐烦的回应着身边的小丫鬟。
　　“也是啊！我怎么没想到呢！”小丫鬟吐了口瓜子皮，刚才的担忧瞬间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少说废话，快去给我拿个盘子。”
　　小丫鬟把手里剩下的瓜子放到灶台上，一脸不情愿的向着碗柜移动，一边走一边嘴里还在碎碎叨的念着些什么东西。
　　院子的角落的一间房闪着烛光，澹台钰坐在房中捧着一本书，一脸恬静的看着书，每个字都看的仔仔细细，时不时的还停下来细细琢磨一下。澹台钰的长相只能算是清秀，并没有遗传到她相貌倾城的娘亲，只是她浑身上下总是散发出一种淡淡迷香一般的感觉，尤其是与她那双清冷的眸子对视时，这种感觉愈加的强烈，让人莫名其妙的为之沦陷。平静的夜晚，窗外忽然有两声鸽子叫，澹台钰听到声响，轻轻的把书本合上然后起身走到床前把书藏到了棉被下，然后又回到桌前把桌上正在燃烧的蜡烛挑灭，房内突然陷入了黑暗的寂静中。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女人的身影顺着月光进入房内，走到桌前放下了什么东西，然后又原路返回关门离去。约莫着一盏茶的功夫，房门再次被人推开，只是这次来人进屋后又快速的把房门关上并插上了门闩。来人娴熟的走到桌前找到桌上的蜡烛然后顺利的点燃了蜡烛，整个房间又恢复了刚刚的光亮，只见澹台钰坐在床边，对着来人露出了一个久违的笑容。
　　“小钰，要不要我帮你找夫人说下？再这样下去你会她们折磨死的！”刚刚蹑手蹑脚进屋的来人竟然是一个和澹台钰年岁差不多的姑娘，长相也要比澹台钰秀丽许多，比起秀丽更有着妖娆的美感。只是这姑娘一见到澹台钰就是这焦急的语气。
　　澹台钰依旧保持着她那灿烂的微笑，从床上起身踱步到桌前，抬手竟然开始打手语“我很好，谢谢你来看我！”
　　“你总是这个样子！所以才会被这些个下人欺负！天天只给你吃这些过夜的馒头！”少女望着桌上刚刚有人送进来的那盘东西，上面是两个冰凉的早已经硬掉了的过夜馒头。
　　‘我有你就足够了啊！’澹台钰看也不看桌上的过夜馒头，只是一脸恬静的对着少女安慰道。
　　“哎呀！我不要跟你争了！反正每次都讲不过你就对了！快来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保证你喜欢！”美丽的少女轻轻蹙眉，一扬手把身后背的包袱放到桌上，开始拆解包袱。
　　澹台钰听到少女这么讲，竟然也不自觉的更靠近了少女一些，一脸期待的望着少女拿来的包裹。
　　“呐，这些都是我爹平时积攒的药膏，基本上平时的小伤小病都能包治了。”少女从包袱里掏出一堆大小不一的瓶瓶罐罐摆到桌上。“这些糕点是今天刚刚做的，都是你平时喜欢吃的。”少女又接着从包袱里掏出了两包油纸包裹的东西摆到桌上。
　　此时，站在一旁的澹台钰似乎没了开始兴致，反而有些失落，‘小桃，你知道这些我都不在乎的。’澹台钰拍了拍还在不断的从包袱里拿出东西来的少女，待少女转向她时，澹台钰就开始打手语表示她的思想。
　　“就知道你会这样！放心好了！从小到大只要是你拜托我的事情我哪次没做好了！别忘了我可是李桃桃！”少女用手掌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一脸豪情壮气。然后伸手从包袱的底部掏出了两本书，递到了澹台钰的面前。
　　澹台钰看了看书名，伸手接了过来，向着少女李桃桃竖了一个大拇指，然后转身走到身后的床边，把这两本书也藏进了刚刚的被子里，然后又掏出了刚刚藏进去没多久的另一本书，又回到李桃桃身边把这本书递给了她。
　　“哇！小钰，你看书的速度可是越来越快了！”
　　澹台钰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又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厢房里的蜡烛再次被人挑灭，伴着夜色，厢房的门被一个少女轻轻拉开，先是畏头畏脑的伸了个脑袋出来，看到四周无人便轻盈的跨出了门口，一边关门的同时一边开心的向着屋内的人用力的挥手道别。
　　屋内的澹台钰，站在门口直到李桃桃关上门的那一刻，笑容终于从脸庞消失。右手手指在裙摆一侧掐算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暗沉了一下，继而转身走向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