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花开》enestina

2、那一年，梦醒

　　他一如回忆中清冷淡漠，脸色还是一贯的波澜不惊，听到苏文的声音，他只是淡淡的看过来，一言不发的看着苏染。
　　年轻的他好看的足以令所有女子心醉，哪怕一去经年，他的魅力永远只是只增不减。
　　“小染？”苏文有些疑惑的看向自己的女儿。
　　苏染垂下眼睑，轻轻唤了一声，“小叔叔。”
　　她的声音带着只有自己才能察觉的颤抖。
　　“嗯。”苏砚平平的应了一声，听不出任何感情。
　　“亿生，小染只是有些怕生，慢慢熟悉了就好了。”爷爷带着纵容的看了看苏染，转头对苏砚说道。
　　亿生，苏砚的乳名。
　　苏染不知道为什么他会有这样的乳名，前一世也曾问过爷爷，可是爷爷回答的很含糊，说是苏砚刚出生时随口叫的，苏染也就没再问过。
　　“没事。”苏砚弯了嘴角轻笑，笑意却未及眼底。
　　“嗯，你这次回来……”
　　苏染一直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发呆，大脑一片空白，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嗯。没事。
　　他只说了这两句话。
　　抿了抿粉嫩的嘴唇，她挣扎着从苏文的怀里滑下来，跑到苏信的身边，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
　　苏信原本正在听大人们谈话，年仅十二岁的他已经有了同龄人所不及的沉稳。
　　察觉到动静，他回头，有些好笑的看到苏染眨着大眼睛可怜兮兮的看着他。
　　“怎么了小染？”他柔声问她。
　　“信哥哥这里好无聊，我们去后院玩好不好？”在苏信面前她总会不自觉软弱下来。
　　苏信温柔的笑着点头，向大人们说过之后便牵着苏染的小手走出了大厅。
　　苏染拉着苏信温暖干燥的手，有些颤抖的心也渐渐平复了下来。她慢慢的走出主屋，没有看他一眼。
　　所以，她不知道，有一双眼睛一直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不见。
　　苏砚目光似有微动，他的小侄女，似乎并非认生，只是单纯的不喜欢他。
　　察觉到此的他依旧波澜不惊，她的喜好与他没有任何关系。他收回目光，安静的听苏老爷子说话。
　　“小染不喜欢小叔叔吗？”
　　苏信轻轻的推送着坐在秋千上的苏染，有些疑惑的问道。
　　这个秋千是苏老爷子专门命人搭起来的，挂在古老的樱花树粗壮的枝条上，初春的时候满园樱花开遍，梦幻般的粉色花瓣乱舞，映着初春暖暖的阳光，有些思念的味道。
　　而此刻，十二月明媚的阳光掠过光秃的枝干照在苏染的身上，却感觉不到一丝温暖。
　　“没有。”她声音轻似呢喃
　　“小染，”苏信停住秋千，绕到苏染的面前弯下腰，目光暖入人心，“你并不擅长说谎。”
　　苏染有瞬间的诧异。然后她钻进苏信的怀里，嗡嗡的声音传出。
　　“小叔叔不喜欢小染，所以小染也不喜欢小叔叔。”
　　这应该算是真话吧，她追逐了他一辈子，他讨厌了她一辈子，虽然她的那一辈子太短，却足以刻骨铭心。
　　其实她是庆幸的，上一世她追逐了一辈子都无法得到，所以这一世她才可以轻易的说服自己不再奢求。
　　这样的回答听起来似乎合理，实则有些牵强。
　　苏信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不过孩子的心性大概都是这样的吧。只是小叔叔那样性格的人，本就不会轻易喜欢上什么，更何况是小孩子，只要不被他讨厌或许已是万幸。
　　“小叔叔只是不了解小染，等他了解了，知道小染这么可爱，他一定会喜欢上小染的。”苏信安慰道，真正对待孩子的语气。
　　苏染弯了弯嘴角，没有接话。
　　前世她用尽全力去让他了解她，结果只换来了他的不屑与厌恶。已经尝试过一次，又怎会自取其辱。
　　往苏信的怀里又蹭了蹭，她有些自嘲的弯了下嘴角，不再说话。
　　天的那一边，渐渐被夕阳染的血红。

　　是夜，晚风夹着淡淡的寒意，皎皎月华，柔和中平添哀婉。
　　苏宅□□有间古旧的阁楼。
　　女孩乘着月光一阶一阶缓慢攀至，人们只道这里是苏宅的旧物储藏室，却不知此处同样是苏染的秘密基地，平日里闲了或是心情不好，她都会跑过来。父亲小时候置办的钢琴如今静静的立在一角，许是时间久了，音色依旧厚重，只是音调有些不对，不过苏染喜欢弹，便没叫人来调，她觉得微微跑调的钢琴声能听出时间的味道。
　　月光照着苏染小小的身体，清冷的味道淡了不少，反而荧荧的让人感觉温暖。
　　更温暖的，是她的琴声。
　　有些浅淡的愁绪，却掩盖不住其中满满的轻快自在，像是珍珠揭开了覆在其上的薄纱，温润的光泽闪耀，不尖锐的美丽，清隽动人。
　　一曲终了，女孩轻轻扬起稚嫩的小脸，迎着月光缓缓闭上了双眼。

　　“苏染？”低沉又略带磁性的嗓音，带着一丝不确定与不易察觉的惊讶。
　　是苏砚。
　　他是跟着琴声寻过来的，许久不曾回来，加上没调整过来的时差，失眠似乎是必然。这样的琴声在这样的夜里，奇异的洗净了他满身疲惫，却不想如此琴声竟然会是眼前这么个小人儿弹出来的，他应该感叹吗，他这个小侄女的琴艺似乎好的有些离谱。

　　突兀的声音在这个静谧的夜晚，着实吓了她一跳。
　　苏染抬头，怔怔的看着他走近，一时间分不清是梦是醒。
　　印象中他也曾这样慢慢的走近自己，然后……
　　苏染的脸色有些发白，那是她不愿记起的过往。
　　他扣着她的下巴，逼她和他对视，他说苏染，你真让我唾弃。
　　你真让我唾弃……
　　……

　　苏染回神，男子已弯下腰与她对视。
　　他薄唇微启，似是想说什么，她却已惊慌的从凳子上跳下去，重心不稳的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却顾不上有些疼痛的脚踝，慌忙倒退到阁楼的角落里，有些惊恐的看着他，怯怯的样子让人疼惜。
　　苏砚的眉头似乎微微皱了一下，瞬间又恢复了平静。他直起身，双手十分随意的放在裤子的口袋里，眉目淡然的看着女孩儿。
　　“苏染，我是苏砚。”
　　他说，我是苏砚。
　　苏染有些诧异的看着他，他几时耐性变得这样好，居然以为她不认识他，又重新做了下自我介绍。
　　“小叔叔。”她叫他，声音不大，他却听的真切。
　　“嗯。”淡淡的应了一声，他转身在钢琴前坐下，不再看她，只是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的弹出几个音符。
　　“学了几年琴？”他声音平平的问她。
　　“三年。”平复了心情，她乖巧的应答。
　　苏砚闻言挑了挑眉，只能说他的这个小侄女，天赋不是一般的高，却也没有兴趣继续问下去。
　　“过来。”他扭头看她。
　　苏染刚刚平静下来的心又开始狂跳，眼睛有些受惊的微微瞪大。
　　“你怕我？”他的声音低沉的近乎轻柔。
　　轻柔？她一定是听错了，他对人鲜少轻柔，更何况是对她。
　　女孩儿下意识的点头，又赶忙摇了摇头。她暗叹，进行了三年的自我催眠，在他面前依然溃不成军。
　　轻咬嘴唇，她深吸了一口气，低着头缓步走到凳子前，他向来不喜人近身，所以她不愿离他太近。
　　似乎听到了一声低叹，来不及抬头，瘦小的她已经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抱到了钢琴凳上。
　　“刚刚的曲子，再弹一遍。”话音未落，他已起身走到窗边，倚在窗桓上抬头看着墨蓝的夜空。
　　从未想过他们可以这样和谐的相处。
　　她收回目光，抬手抚上琴键，轻悠的琴声再度响起。
　　夜，未央。
　　梦，已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