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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门外的门铃如同催命一般地响着,刚从床上爬起来的今何在此刻神游八表地在客厅里打了个晃,对着门铃发了会呆才想起来要去开门。此刻的沙发垫正凌乱地丢到了一边,房间里的食物包装袋散落一地,电视机和电脑的荧幕都闪着光发出嘈杂的声音,显示了客厅主人昨晚彻夜打游戏之后的恶果。作为一个打了一晚上网游的网瘾猴子,今何在打着呵欠地搓了搓自己的睡衣,把头发揉的更乱了。
      今天是周末,这个时间点会来找他的人几乎没有,更何况前两天才说好要放假的——前两天九幻大批的同事开始发热,恰好上个厕所回来身体温度升高的吓人,公司决定放两天假过两天组织一次体检。今何在自己倒是啥事都没有,但是看到连大老板潘大角的脸色都青黄青黄的,也就乐得清闲地蹲回家休假。
      今何在被一阵尖刺的叫声吸引得回头看了一眼,电视机也不知道自己昨晚什么时候打开的,明明已经八百年没有看过电视了,早上起来窝在沙发里睡得脖子都要歪掉的今何在觉得喉咙一阵发痒,大概是晚上着了凉了,过两天得让大角得了空陪自己去看一看。
      在电视的嘈杂声中,门铃又响了一声。
      “叮咚——”
      今何在这才想起来要开门的事,他弯腰套着裤子,对外面嚷着“听见了这就来”,发觉自己的声音还真是够干涩的,沙沙的,打一个晚上游戏这种事,到了这个年纪果然还是不能做。
      他把裤子提了上来慢悠悠地晃到了门口,冷风让他打了个寒噤。
      “猴子,是我。”今何在在摸到按锁的一刹那听见了屋外的人的声音,那是一种慢悠悠的带着点刺耳的低音,就像是指甲刮在了玻璃上一样的声音。今何在愣了好一会,才听出来还是潘大角的声音,那种声音就好像屋外的潘海天,已经被人掐住了咽喉,用着不属于自己的声音,而声音从胸腔里发出来。
      然后就在那一个瞬间,刷的一下断电了,世界就像是突然陷入了黑暗之中,屋外的灯光也灭得一干二净,就像是上帝突然熄灭了人间的火种一般。刚刚还嘈杂无比的电视顷刻安静了下来,今何在在一个瞬间停了手中的动作,一种莫名的情绪情绪揪紧了他的心脏,让他不能动弹半分。
      今何在突然想起来刚刚电视在关掉前的最后一刻,一直重复播报的新闻,新闻中充斥着只有在科幻小说家的头脑中才会出现地狱般的场景,那些无休无止地尖叫和一地的血腥让他的头脑就如同被雷炸开一样,冰凉而停止了运作。
      这里是公元2015年,上海的天空和以往没什么两样,一般的带着点半是混沌半是清澈的薄雾,清晨的阳光洒在树叶上,然后这片阳光又像是虚假得像幻觉一样,被满地的尖叫声撕碎。2015年X月X日的上海,已经变成了地狱。
      X病毒如同一枚细针,在一个不知名的时间点上刺入了人类的心脏,在人群中——像血液从皮肤下流淌最后流回心房一样,最终散漫开来,变成了一场难以预料的浩劫。人类开始失去思维,充满攻击性,变得冰冷而僵硬。那些灰白的带着点腐烂气息的脸上,曾经有着属于人类活跃过的痕迹,但是最终消失了。
      其实多少年来的科幻小说家都已经描绘过这样的场景了,“地面上布满了残破的建筑物的骸骨,整个T市的时间和空间都仿佛被禁锢住了,每个人都感受到了那令人恐惧的气息,死气从建筑物类弥漫出来,他们举手欢呼,带着喜悦和兴奋。然而他们举起的手...”
      却是腐烂的。
      屋外的门铃声停止了,那人开始敲门,一声一声地“咚咚”,就像是捶在心脏上。
      今何在的手停在了按锁上,他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受到自己的肺中如同塞满了石头一般沉甸甸地蠕动着,让自己连一点氧气都吸不进的感觉。他突然意识到门外站着的是什么了,而且不仅意识到了,他都似乎感受到了那种腐烂的带着熟悉又异样的热气喷在了自己的身边。
      “大角...”
      一阵黑暗中的窸窣声,使得今何在退了一步,他感觉自己的嘴唇动了一下,却不知道这个声音到底是自己脑中想象的,还是已经出口了的。他不敢肯定自己的感官是否真的正确了,这里只有他一个人。
      几乎在一个瞬间,他从心底觉得寒冷,甚至让他没能忍住的——作为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却吓得发抖。
      “猴子——”那个被刻意拖长的声音,在黑暗中变得有点模糊,但是又像是在耳边般的清晰,他还用那个男人往常的那种懒洋洋的却带着温柔的语调说话,然后今何在已经知道外面的人不是原来那个男人了。“你快开门啊,我就在门外。”
      今何在的手握得紧紧的,闭上眼,又睁了开来,他几乎想要尖叫出来,但是最终又没有。而屋外的人似乎也意识到了屋内的人的变化,停下了敲门的动作,带着嘲讽意味的声音尖利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太刺耳太可怖,以至于今何在听到之后立刻动了起来。
      “猴子,你在怕什么....”已经尸化的潘海天的声音又轻又尖,而今何在却只能将一旁的桌子慌乱地拖了过来,死死地抵住门缝,然后全身地力量都压在门上。那门被潘海天一个轻轻的叩击而发出清脆的嗡声,让今何在的呼吸似乎在一个瞬间停止了,“猴子你一个人呆在里面,不怕么?外面可全部都是可怕的东西——可怕!”那个最后的强调被一阵尖笑吞噬,那笑声慢悠悠地回荡,就像是经久不衰地在屋内的人的耳边盘旋。
      “猴子啊,”潘海天的指甲——似乎因为那些原因而变异,长的惊人的刮在门扉上,又滑过门缝,似乎想把手指挤进来一样,“你最好把门关紧了,抵住了啊...你最好别让我进来。”那声音背后的嘲讽的意味太明显了,上挑的语气在尸化的喉咙中滚动着,咕噜噜的声音刺激着今何在的耳膜。“你逃不了了的。”
      今何在的手抵着门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然后他推开挡在门前的凳子连滚带爬地在自己的客厅里摸索着手机,那个手机在黑暗中就如同消失了一般,今何在顺着记忆搜遍了自己的沙发和桌子都没能发现。直到他差不多把自己的客厅翻了过来,才在柜子的底下摸到了那个索爱冰冷的机身。
      他把那个金属质感的手机攥在手里,紧紧地捏住了,然后才滚了回门边,背靠着门喘着气,手指抖动的厉害。
      他的手指翻动着自己的通讯录,从第一个开始慢慢地往后翻,他小心翼翼地避开了潘海天的号码,拨了恰好的电话。然后一阵漫长的等待之后,那边仍然是忙音,通讯员机械的女音变得冰冷而无机质,在黑暗中甚至有些扭曲的可怕了。
      今何在口干舌燥地喘了口气,听着屋外传来低低的轻笑,抖动的手指颤抖地更加厉害。他握紧了手中的索爱,又开始一个一个的拨打下去,从老鱼的电话打到阿豚的,甚至连一些从未联络过的老朋友的号码都拨打了。
      这里太黑了,黑暗既虚假又危险,紧紧地缠着他,让今何在感受到了真正不能忍受的恐惧。
      “就要打通了。”今何在开始跟自己保证,“就打通了。”
      但是电话的那头永远是漫长的“嘟——”的一声,最后转入了来电提醒。
      今何在命令自己不要去想象电话那头没有接的人究竟是什么样的光景,也迫使自己不要去细想这些人是不是都变成了僵尸。他知道这个世界上也许还有某个地方还亮着灯光,但是他看不见了,黑暗真正降临在这里了。上海陷入了这样的黑暗中了,要很久了,一年——也许是一辈子,上帝夺走了这里的一切。
      今何在突然站了起来,压抑不住自己心跳,他的心脏跳得太快了,以至于他以为自己下一秒就可以爆炸了。
      “别想着打电话了,”那个声音就如同在耳边响起一边,今何在捂着眼睛哽噎着,之后又如同忍受不住一般捂住了耳朵。但是那个声音像蛇一般钻了进来,“我就在门外等着呢,你不开门,我就一直等着。”今何在已经不记得自己在门边这样靠着呆了多久了——也许是一辈子。而此刻的他,只能头昏脑胀、虚弱地蜷缩在地上喘气。
      “猴子你为什么不开门呢,我是多想和你并肩而行啊。”潘海天拥着圆滑地,不应该属于他的音调,那种滑腻的,就如同蛇一般地声音,是一种属于可怖的生物才有的刺耳的声音,“我总是和你站在一起,那么多年了,可是你为什么就是不愿意和我站在一起呢?”
      今何在咬紧了牙,他的眼睛注视着黑暗的前方,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的身体慢慢地滑动下来,最终以一个难看的姿势,扭曲地蹲坐在门边。他感受到自己与外面那个奇怪的,早已经不是潘海天的生物只有一墙之隔,但是却没有往常的那种熟悉感了。
      ——这个世界上是不是只有他一个人了。
      这种绝望感让今何在一时之间喘不过气来。
      外面有一阵阵的风吹过来,然而今何在却如同什么都感受不到一般地,握住了那只冰凉的手机,感受到手机由于高速的运转温度不断地升高。他的脑袋靠在门上,门外的怪物不知道到底在对这扇门做什么,以至于这扇门不断地发出刺耳的音调。有时候是用指甲刮,有时候是用手敲,用时候就像是再用头撞。今何在吞咽了一口唾液,手指却最终无意识的翻到了最后一个,那是个没有标注名字的号码,只显示为空白——今何在曾经在那个时期,幼稚的,负气一般地把这个名字连带号码一个个删掉,但是最后又把它们一点点地输入了进去。
      这个名片上的名字曾经被人叫做鹧鸪天,而那个时候猴子喜欢把它存为傻鸟,就像那个人会用一种撒娇一般地卖萌语气叫他猴子一样。
      今何在的眼睛死死的盯着手机的屏幕,他盯着太认真了,以至于他最后什么都看不清了。
      他想要用自己颤抖的手指去擦拭自己的眼镜,但是黑暗中压迫的气息使他动弹不得。
      微微发烫的手机握在手中,让他的手都带着他不能控制的颤抖,他的头脑一方面指使着他快点把手机丢掉,而另一方面他的手指却把手机攥的紧紧的。
      还有什么能更糟糕么?
      今何在靠在门边上,痛苦地想着。
      他听见一种尖锐、清晰的声音,就仿佛铁器刮在地板上的嘶嘶声,他既不能理解,也不能忍受。今何在想不出那是什么声音,无比的远又是无比的远,没有什么规律,似乎有时出现一两声,有时又消失了。然而随着那种声音的拉伸、延长,缓慢的就如同出现在自己的耳边一般,像一把尖刀刺痛了他的耳膜,使他心烦意乱起来。
      过了很久他才意识到这是自己已经拨通了手机号码的声音。他的头虚弱地埋在了膝盖里,带着点轻微的哽噎,就像是喘不过气来一样。手机抵在他的耳边,太用力了,以至于把他的耳朵也磨得疼痛起来。
      那一声一声的拨号声,就像是有规律的经声一般,像符咒一样把大脑捆得紧紧的。
      今何在心里想着,算了吧,但是脑中的另一个声音又似乎缓慢而坚定地告诉自己,没有什么还能更糟糕的了不是么。这些话是那样不容置疑,以至于今何在不论怎样也无法挂掉自己的电话。
      他的思维就如同回到了很多年前的午后。从道路两边徐徐吹来的微风送来了一阵学校里独有的野蔷薇的清新芳香,风轻轻拂过七叶树的树枝,带起了鸟儿的低沉的叫声,一切显得是比平时更寂静、悄无声息了。今何在盯着湖边,眼神无意识地四处张望,直到听见了呼喊自己的声音。那张脸倒是挂着笑的,那种笑容曾经无数次出现在年轻时期的今何在的生命里,最终被两个人的努力共同消除。今何在觉得自己已经等了漫长的时间,他的人生已经走过了漫长的道路。
      一直从太阳还晒得人头晕的时段走到了了夕阳西下的黄昏,直到天空已经渐渐变成了一阵炫丽的橙红色,还带着各式各样的云朵。
      他心里想着,我怎么就把鹧鸪天给搞丢了呢,我拨打的这个号码,究竟是谁的呢。
      今何在觉得自己似乎还记得,但是又好像已经忘记了。
      那一头仍然没有人接,今何在毫不意外地把手机滑下耳边,脸埋在膝盖上,听着外面抠在门上的那种尖利刺耳的声音。
      就在今何在打算丢开手机的时候,那一头的忙音停止了。
      “嗯?”
      江南的声音响了起来,今何在的心跳停了一下,之后开始猛烈地让他无法忍受地跳动着,让他有种自己的心脏已经离开了身体的感觉。
      之后,今何在的喜悦和兴奋却在一个瞬间消失了,整个身体入坠冰窖一般,让他的呼吸急促之后停止了。
      ——本该是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此刻却在耳边想起来了,还带着一股不死活人该有的腐败气息。
      那声低笑就像是一块坚硬地玻璃,一点点地划在今何在的心脏上,把揪紧的心脏瓜分地四分五裂。今何在被吓得一个趔趄地朝门边爬过去,似乎觉得他宁愿让自己看得见的魔鬼折磨死,也不愿意呆在这个屋里,被躲在黑暗中自己并不知道的怪物杀掉。
      然而却被绊了一跤向后倒了下去,一只冒着水泡和厚茧的手臂伸过来扶住了他,那些从皮肤了钻出来的青绿色黏液就这样蹭在了今何在的脸上。那股气息凑近了些,用着胸腔中传出的声音,嘶嘶作响:“我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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