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年日》令隐

4、第四章 这几

　　这几日突然大降温，天色灰蒙蒙的，感冒开始流行起来。葛青捧着热开水边喝边画图。护舒不在的日子，葛青就清闲下来。平时只要是对方说一声，下班就立即一起去吃饭、逛街、泡吧。没有了同伴，玩乐也成了一件孤独的事情。倒是下午的时候，许萌打来了电话约晚上见面。许萌的声音听着不太高兴，完全没有刚订婚完的喜悦。
　　在老地方，T大附近的一个酒吧。葛青到的时候，发现许萌早就到了，在喝闷酒。
　　许萌的未婚妻是他家里介绍认识的，门当户对。葛青只在许萌订婚仪式上见过，叫李静芝，举止优雅大方。许萌从没提过要带李静芝见见他们这些朋友，葛青也就不问。像许萌这样显赫家世里的人，应该会有很多不为人道的压力。大学时葛青知道了许萌的祖父和父亲大名时，着实大吃一惊。后来跟着室友看高干文，就整天地对着许萌叹气，弄得许萌莫名其妙。在葛青看来，许萌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人，没有那些所谓纨绔子弟的劣习。大学时代出名的原因也就是长得好看招女孩子喜欢而已。许萌鲜少提到家里，正好合葛青心意。葛青从来都不会在别人面前提家事。每个人都有不想去分享的事情。由己推人，葛青从不喜欢勉强人。
　　许萌一脸阴郁。葛青猜到大概婚事有变了。
　　许萌重重把空了的酒杯扣在桌上。葛青坐到许萌身旁，拿起红酒瓶把酒杯倒满。
　　“有没有常识？怎么会把酒倒满？你脑子是不是被敲坏了？”许萌边翻白眼边喝掉了大半杯酒。
　　“许公子生气的时候挺可爱的”葛青开玩笑。
　　“唉，我跟李静芝吹了。”许萌终于平静下来了。
　　葛青记得许萌曾经说过：“我对她说我不喜欢被管束，喜欢自由。她说她也是。我觉得对方是个很不错的人，所以我觉得可以继续下去。”许萌的叙述平静不带感情，以致葛青当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和秦护舒当场都是沉默以对。
　　“为什么？”看许萌有了倾诉的欲望，葛青才问道。
　　许萌开了话头却沉默下来，像在思索怎么跟葛青说明。“这样也好。我和李静芝说到底也是没多深的感情，这样分开也好。”
　　这句话带着明显的自我安慰，不像许萌说话的风格。
　　果然许萌在下一秒还是爆发了：“我就是气不过，为什么说分手的人是她！怎么说我也是英俊潇洒的美男子。什么时候轮到我被人甩！”
　　葛青大笑，原来是帅哥心理作祟。“来来来，肩膀给你靠一靠。”葛青搂过许萌，许萌听话地靠在葛青身上。在旁人看来，这样的举止很亲密。但葛青和许萌做来自然无比，没有任何暧昧感。
　　葛青还用一只手轻拍着许萌的背，以示安抚。许萌肯同意订婚，多少也是对李静芝有着好感和喜欢的。
　　“我妈妈说过，在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会有一个属于自己、适合自己的爱人。”葛青柔声说道。
　　“灵魂伴侣？”许萌轻笑。
　　“嗯，就是这个意思。你不相信？”
　　“很琼瑶啊。你倒是很少说起你妈妈。”许萌随口说道。
　　葛青倒了杯酒，酌了一口才说：“是啊。因为我把她放在我心里。”
　　“说真的你当时为什么没看上我？”许萌想要转移话题。许萌知道葛青从不提起家里，也不喜欢过年。以前过年的时候常还常拖着他和秦护舒出去远途旅游。许萌大致明白的。
　　“现在我们做朋友做兄妹不也很好？”
　　“很好。但我想知道当初你看不上我哪点？”许萌很执着。
　　葛青轻晃酒杯，笑道：“也说不出看不上你哪一点，反正就是没看上。”
　　“……”
　　“那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许萌化悲愤为八卦，“从我认识你到现在，我算算，都六年多了，就没看过你谈恋爱。”
　　“我喜欢聪明、内敛、温柔、英俊的男人。”葛青回答。其实这个问题她从大学时期就在问自己，想到这几年才想出答案。因为身边一直有不错的男性追求，可是葛青愣是没看上的。
　　“我看见他、和他说话，就会知道他是属于我的。”葛青补充。
　　“难怪你找不到男朋友。”
　　“许萌。”
　　“嗯？”
　　“你不要太伤心。其实我觉得你和李静芝未必不是好事。你也不爱她。”葛青抬头看着许萌的眼睛，“你会碰见更好的。”
　　许萌点点头，伸手揉揉葛青的脑袋：“葛青是个好姑娘。不枉我当年对你一见钟情过。”许萌神色温柔。
　　“不知道当年是谁叫我土包子？”
　　许萌恼羞成怒：“我好不容易柔情似水真心表白一次，你就不能配合一下！”
　　“是是是，我是好姑娘。帮许萌同志写情书、打开水、写作业，还要把喝醉的许萌同志运回宿舍。”葛青认真地扳着手指数帮许萌做的事。
　　许萌这下脸红了，还在嘴硬：“我叫你做这么多的事情？”
　　朋友就是这样，不能真的帮着解决掉难题。但和朋友聊着聊着，就忘记了自己在烦恼伤心些什么。
　　出酒吧的时候，许萌已经觉得神清气爽了很多。拒绝了葛青要送他回家的好意，许萌打算回T大逛逛。学校的老校区树木繁茂，隐蔽安全，是小情侣的好去处。许萌不时看到在暗搓搓的树下一对对扭在一起的身影。这就是岁月啊，想当年在树下的人也有我。许萌心里感慨道。
　　最后找到一片没有人的小草坪，许萌躺在上面看着天空，想装装深沉。但许萌已经发现，现在的他已经告别这种文艺青年的作态。伤心，是有的。李静芝漂亮、温和、聪明、能干。而且他真的打算好好安定下来了。闭上眼睛就想起葛青的话“我妈妈说过，在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会有一个属于自己、适合自己的爱人。”相信总比不相信好。
　　“我喜欢聪明、内敛、温柔、英俊的男人。”这是葛青这丫头第一次说自己喜欢的类型。许萌想着自己认识的人中有没有这样的人，可以介绍给葛青。这要求，都tmd接近小言的水准了。许萌脑海里一个个过滤，忽然灵光一闪福至心灵想到一个人。
　　聪明。内敛。英俊。温柔……看着是温和的就算吧。沈时西！
　　想到真有这样的人，许萌倍感兴奋。妹子，这回我一定帮你牵好线！
　　许萌赶紧吐掉嘴里叼着的一根草，坐起来脑子飞快转想法子。说起来和沈时西并不太熟，虽说是从小认识，但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沈时西小学五年级搬家后两人就没再联系，前几年才又碰上。虽说也拜托过沈时西事情有过接触交流，但终究没有热络的感觉了。
　　对了，不是有李冶治么。
　　许萌立刻打电话给李冶治，开口就是：“老李，你报恩的时候到了。”
　　李冶治听到许萌这般郑重的语气，电话都快要握不住了。
　　“萌哥，我现在在加班。”李冶治语气哀叹，眼圈发黑。现在的他正在看ｂｏｓｓ盯很紧的合作项目合同，已经连续加班了一星期，奈何ｂｏｓｓ还是有些细节不满意。
　　放在平时李冶治这么说，许萌肯定会说“就是，这个老板太过分了，不是人”之类的应和。但考虑到对方ｂｏｓｓ有可能成为自己妹婿的份上就不说这种话了。
　　许萌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关切温和：“那你好好做事吧。记得忙完的时候跟我联系，有很重要的事情。一定要记得哦。”
　　李冶治闻言一凛。长期遭受压迫的人，忽然受到对方如此的关怀，感觉更不寒而栗有木有。看着手头桌上摆满的文件资料，李冶治感觉心里更沉重了一分。而且，这到底是要报什么恩啊。李冶治真心觉得最近日子难过得很，暗自祈祷ｃａｓｅ快点过去假期过来，想着阳光沙滩辣妹比基尼给自己打气。

　　等到许萌和李冶治见上面，已经是一星期后。李冶治好不容易完成了那个合同后本打算休息，可惜boss又谈了个项目。所以李冶治只好老老实实地完成了分内工作才提休假的事情。这次boss格外开恩知道他辛苦赐了十天假期。
　　李冶治和许萌两个人坐在路边烧烤摊喝啤酒。
　　李冶治一边喝啤酒一边吃羊肉串，还不忘向老板娘招手：“老板娘，再来三十串！”
　　许萌一脸嫌恶地看着李冶治大声嚼肉的样子，忍不住说：“看看你，哪里像个大律师的样子，注意形象。”许萌虽然这么说，但还是把新端过来的羊肉串撒上辣椒粉递给李冶治。
　　李冶治满不在乎：“你也像我这么苦逼试试看，吃点地道的羊肉串都是奢侈。”
　　“沈时西这么折磨你？”
　　“唉，拿人钱财替人办事嘛。他实在是个很拼的人。”李冶治无奈。
　　“这么说，我当初倒是不该把你推荐给沈时西。”许萌喝了口冰凉的啤酒笑道，“本来我还想让你还个恩情的。”
　　李冶治想了想认真回答：“不能这么说，还是谢谢你的。跟着沈时西，我见识得多了，赚的钱和以前也没法比。看过了大海，就再也看不上小溪流了。”
　　“平时看你插科打诨，没想到想得倒是满通透的嘛。”许萌难得地表扬李冶治。
　　“我们不都是一类人吗。想活得更好，想靠自己的本事闯荡一番。”李冶治袒露心声，“至于平时，也不需要这么严肃嘛。要让自己开心点。”
　　“比如现在。”李冶治补充，说话间又消灭了二十串羊肉串。
　　“不过你到底是想要我干什么？”吃饱了的李冶治终于想起正事。
　　“我要你……做个媒。”许萌直截了当。
　　“哪个的？”
　　“沈时西和青青的。”
　　“啊？怎么忽然想到这回事？”李冶治一头雾水。
　　许萌挥挥手：“这个你就别问了。你先去打听打听沈时西喜欢什么样的？”
　　“不会是青青看上沈时西了吧？”李冶治听了许萌的话，大胆猜测。
　　“她还没见过沈时西。是我的主意。老李，你觉得他们般配吗？”许萌问道。
　　“这个问题，太抽象了。双方需要具体接触交涉后才会有结论。”大律师说得有板有眼。
　　许萌看了李冶治一会儿，慢慢说道：“你不会是还对葛青有想法吧？“
　　“没有的事。”李冶治直摆手，“她一直就是把我当朋友的态度，我当时被拒绝了就没这个想法了。这个世界花花草草这么多，我还不至于硬要在一朵花旁边转来转去。”
　　许萌一脸欣慰。
　　“虽然这朵花是真的很好很好啦。”李冶治一脸惋惜。
　　“看在这朵花常常做好吃的给你的份上，你也应该出一份力。”许萌循循善诱。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等我的消息吧。”李冶治领会了许萌的中心思想。

　　李冶治酒足饭饱，拍拍手打算走人。许萌拉住他，郑重地说：“你不会是打算不付账吧？”
　　“额，今天是你约我，有求于我啊。”李冶治一脸无辜。
　　“靠。难怪你今天吃了六十串羊肉串！”许萌怒。
　　“哈哈……这都被你发现啦。”

　　等许萌愤愤付完钱后，李冶治对许萌笑：“谢谢萌哥。”
　　李冶治看看表：“我要走了，赶飞机。”
　　“不是休假了吗？又出差？”
　　“就是休假，去马尔代夫。”
　　“你没有行李吗？”
　　“没有。缺什么到那儿了再买。”李冶治一脸霸气。
　　“德行！记得多拍点美女照回来。”许萌叮嘱道。

　　李冶治拦了辆出租，向许萌挥手：“知道了。”

　　长途飞行对于李冶治算是家常便饭了。
　　这次去马尔代夫，是想了很久的。可惜又是一个人。
　　飞机起飞。李冶治闭目想要休息。却想到了第一次见到葛青的时候。

　　他和许萌一群朋友在包厢里吃饭。闹哄哄间，有一个女孩走进来。米色长风衣，一双红色高跟鞋。黑色的大波浪长发。李冶治感觉一瞬间被秒到。很难形容，是类似心脏一下子被撞击的感觉。她直奔许萌，抬头的时候李冶治看到一张纯净美好的脸庞。
　　是一汪清水，缓缓流进李冶治的心。
　　李冶治立刻递了一张名片给她。
　　“李冶治？这名字很有意思。”女孩笑道。
　　李冶治记得很清楚，自己当时竖起大拇指，夸对方：“很少有人第一次就能念对我的名字。你呢，叫什么名字？”其实当时他心里是很紧张的。
　　“葛青。”女孩落落大方。

　　人生若只如初见。再见，对方依然美好。
　　只是，不会属于他而已。

　　李冶治终于迷迷糊糊睡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