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木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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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叶将军凯旋后几日，又是一个明媚的早晨，阿玉推开木雕花的房门，秋日的阳光暖暖地洒在身上，她闭上眼，抬起头深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又伸了个懒腰，身上每条线条舒展开来，像是在阳光里瞬间绽放的鲜花。
“诶？叶先生在做什么？”
她伸展完身子，整个人舒服多了，待她再睁开眼，看到不远处的花园里叶之修正弯着腰不知在干嘛。
还是一袭白衣，右袖上一只栩栩如生的鹤，这几日随他出门，时而闲逛，时而拜访别家，很多人一看到白衣白鹤，便知来客是何许人也。在阿玉看来这几乎成了叶之修的特有标志。鹤一样高洁的男人啊……时而沉静不动，时而振翅入云，且总是一副微笑的面孔，教人琢磨不透……叶之修……究竟是个怎样的男人呢？
阿玉正兀自想得出神，只顾盯着叶之修看，全然忘了自己刚刚问过的问题。片刻后，叶之修站直了身子，把手上的小银剪放到了石桌上，拍了拍身上粘着的花土，他仔细端详着面前的那丛木槿花，白色的花瓣裂为五片，还未完全展开，淡黄的嫩蕊藏匿其间，显然是刚刚才绽放的。
“呵呵，早起无事，来这里侍弄花草罢了，有时我还真想做花呢，该发则发，该败则败，不像人那么倔……阿玉？”
阿玉被他一叫回过神来，直直对上他的双眼，正惊慌时又看见他身后的木槿，低头痴痴地笑了。
“阿玉笑什么？笑我一个男人却摆弄这些小女子才喜爱的花么？”叶之修被她笑得有些尴尬，又拍了拍衣服。
“没有啊……不是笑叶先生摆弄小女子的东西，”阿玉忍住笑，用手指挡在嘴前遮住上扬的嘴角，“只是没想到叶先生也会像小女子一样思春啊……”
叶之修被说糊涂了，转头看看花，又低头看看自己的衣着，摸着脑袋表示不解：“我怎么就思春了？”
阿玉又笑了会儿才能再说话：“木槿啊，朝开暮谢，日日知分袂，却日日都开花，说的就是不绝的爱恋，无尽的思念。见叶先生种这花，阿玉还以为您有心上人，正想得紧呢。”她忽然发现叶之修不再微笑了，他驻足花前，安静地凝视着那些雪一样的花瓣，看它们在阳光下越开越盛，这背影不知为何，和方才全然不同，让人光是远远望见就觉得……悲伤……
“老大，原来你是此意么？无尽的思念啊……是叫我想着你？还是不忘她？”过一会他又摇头长长嗟叹，“晚了……唉……都晚了啊！”他忽然流泪了，像个疯子一样呜咽。
阿玉看着他像是对什么不存在的人喊着这些不明意义的话，他在阿玉眼里越来越像个有血有肉的人了，虽然这几天他都对自己很好，完全没有将军的架子，可她总觉得他戴着面具，今天这副，明天那副，从未给自己看过真正的表情。她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让他忽然情绪失控，但现在面具被撕破了，那个风度翩翩、不可琢磨的叶将军不见了，面具下真正的脸露了出来，是一个只剩哀伤和悔恨的男人。
“我的样子让你害怕了么？”叶之修不再去看那些木槿了，走近她身边，“抱歉，今天也闲来无事，我弹首曲子给你赔礼好不好？”
阿玉点头，也不追问什么，反正问了他也不会说：“没想到叶先生不仅会吟诗，还精通音律。”
叶之修在亭子里落座，在他面前摆着一架古琴，铜尾梧桐木，七弦马尾琴，旁边是马皮的琴匣，颇有些边塞的味道。他很快调试好了琴，右手扶在琴弦上，随后轻轻一扫，带出清亮的音律。余音未绝，叶之修纤长的指在弦上有力地拨动，仿佛那琴弦是他手中的剑。变化多端的音色连绵不绝，如一波接一波的海潮冲击礁石，高潮迭起！琴声戛然而止，阿玉不解地看去，见他的手忽然停了，食指紧压着弦，待余音散去，压弦的指缓缓抬起，绵长的尾音从琴中泄出，像是一个人在黑夜中的礁石上轻声地呜咽，海浪声退去，只剩他的声音，天地间除悲伤再无他物。
“听懂了么？”叶之修还是像在醉仙楼那样，像是刚才的曲子不是他弹得一般云淡风轻地问阿玉。阿玉摇摇头，眼神迷茫，还沉浸在刚才曲子的情绪中。
叶之修的眼笑成了弯月，他走下亭子，抚了抚阿玉的头发：“想你这小丫头也不会听懂这曲子的，我也希望阿玉你永远不会懂。”
阿玉只是点头，她壮起胆子直视叶之修的眼睛，还带着刚刚的泪痕，却什么感情都看不到了。
“乖。”他又拍了拍阿玉的头，转身朝大厅去了。
“为什么那么悲伤啊……”阿玉一直看着那袭白衣消失在转角，又想起那眼泪，不禁自言自语起来。
相传，能奏出《摧崖》精髓的乐师不出十人，皆是曾肝肠寸断的苦难人。真正能听懂它的，想必也同是天涯沦落人吧。一曲哀乐，恨压三峰，哀可摧崖。
一只将死的秋叶蝶落在花上，动了几次翅膀后便坠在了叶上。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庄周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木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