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云中叶氏，名将凯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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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水碧，染就一江秋色。
苍穹铁牢中，白鹤翼裁云。
云中城的旗上绣着一只凌空展翅的鹤，它昂首向天，随着旗的猎猎而动仿佛要直击长空一般。城墙下一弯秋水绕着杨柳林横贯整座城池，醉仙楼傍水而立，遥望青山。六角飞椽的楼分七层，第七层是为达官贵人宴庆专门留的，平时从不开放。不过今夜不同，街上的行人交头接耳，内容都不尽相同——云中叶氏叶之修将军凯旋，五王爷今晚在醉仙楼大宴百官为他去尘接风。
日落月升，城里渐渐冷清了下来，叫卖的商贩都收了铺子往家赶，一条街上顷刻便没了人烟。
月光倾泻，把柳树层层叠叠的影子映在水上，在弥漫的薄烟里模糊了。
风起雾散，将柳枝微微吹起，如美人纤长的指，轻拂着静静流淌的河水。
一川烟草，满城风絮。
楼内都是锦帽貂裘、家世显赫的达官贵人，推杯换盏，谈笑风生，银烛吐青烟，金樽对绮筵。钟鼓丝竹声幽幽响起，红毯尽头的珠帘卷开，面戴轻纱的女孩款款走到厅中随着乐声起舞，舞姿柔美轻曼。透过她极薄的长衫，琼玉般的肌肤和隆起的胸脯若隐若现，有人不顾形象地高声喝彩，有人淫靡地盯着女孩看……
眼色暗相勾，秋波横欲流。
叶之修一袭白衣，右边的长袖上白鹤展翅欲飞，绣得与旗上的如出一辙，一抹朱红从嘴角一直勾到尾羽。他没看这些热闹，这里的气味教人头晕，别过头去看窗外月光下的杨柳林。忽然他看见了一棵柳树下站着的男孩，穿着麻布织的衣服，一手扶着柳条，静静地与他对视。
一缕风吹乱了男孩的前发，青丝中他的眼眸清澈若水，隔得这么远，叶之修甚至能看到他眼里倒映着的那轮弯月。
“叶将军不看美人，却直看着窗外，莫不是窗外有什么奇景？”五王爷笑问道。
叶之修冲男孩笑了笑，转过头躬身作揖：“回王爷，只是离家太久，再看到这里的月和杨柳，不免多看几眼，有些失神。”
“叶将军不愧为天下名将，和那些武夫不同，倒不像是金戈铁马的将军，像文质彬彬的王侯子弟，美酒佳肴，不如赋诗一首如何？哈哈！”
五王爷一笑，百官都连忙跟着笑，一时间笑声盖过钟鼓声，刚才还舞蹈的女孩没了节奏，孤身站在大厅正中不知所措。
叶之修缓缓起身，抬手抖袖，那绣上的鹤如活了一般凌空飞舞，又趋于平静：“王爷过奖，叶某本就是一介武夫，只读过一点杂书，怎敢班门弄斧。”
“无妨！难道叶将军怕本王不谙诗词之意么？”五王爷微皱眉。
“王爷自幼好学，怎会不谙诗词？既然您想听，那在下就吟一首词，博君一笑罢了。”
老大哪堪说，似而今，元龙臭味，孟公瓜葛。我病君来高歌饮，惊散楼头飞雪。笑富贵，千钧如发，硬语盘空谁来听。记当时，只有西窗月
重进酒，换鸣瑟事无两样，人心别，问渠侬，神州毕竟，几番离合汗血盐车，无人顾，千里空收骏骨正目断，关河路绝，我最怜君中宵舞。道男儿，到死心如铁。看试手，补天裂！
没有人再笑了，叶之修忽然震袍高歌，声如洪钟，如云从龙，啸于九天。奏乐的人不由地停下手中的活转而看向这个男人。人们仿佛看见了沙场，尸体堆积如山，血流成河，如地狱一般，狂吼的沙尘暴中，一个男人拄剑而立，铠甲右肩上的鹤染着淋漓滴下的血，头盔下一双决眦怒睁的眸子狞亮！
歌罢，叶之修冲五王爷行了个礼坐下，云淡风轻地品着竹叶青，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阴云遮了残月，云中有暗雷涌动。顷刻间骤雨瓢泼而下，雨声中夹杂着一个清亮有力的击掌声，是五王爷在鼓掌。
“好一个到死心如铁！好一个补天裂！叶将军有这等豪情壮志真乃我国之幸事！”
底下的人愣了一会，随后是铺天盖地的叫好声。叶之修欠身还礼，瞥了一眼窗外，不宜察觉地蹙起了眉。
男孩仍在那儿，扶着被雨压低的柳条。雨水像一个个巴掌狠狠地拍在他身上，那头乌黑柔顺的发此刻极乱地黏在男孩的脸颊上，可就算如此，他仍凝视着叶之修，这雨再大仿佛与他无干。
乐声再起，女孩扭着水蛇般柔美的腰肢向叶之修旋去，谁知却一不小心踩了滚落在地上的银盘，险些摔倒时叶之修单手扶住了她的腰，帮她稳了重心。此刻两人的脸离得极尽，女孩能闻到从他身上隐约飘来的檀木熏香和竹叶青的香味儿……她慌忙站起来，抬起头发现叶之修正对着自己笑，眼如弯月。
女孩羞红了脸。
“告诉掌柜，今晚她就随叶将军回府了。”王爷低声嘱咐身边的侍从。
女孩的脸更红了，像是抹多了么胭脂。叶之修只能无奈地苦笑，他最后看了一眼窗外，发现男孩已经不在了。
……
深夜，断虹霁雨，净秋空，山染修眉新翠。
断虹庄，修眉院。
雕木床前燃起的一盏红莲随风明灭，叶之修只着一款裘衣坐在床上，女孩羞答答地低头立于床边。叶之修伸出纤长的指勾起她的下巴，让她与自己对视，片刻后，他眯起眼睛笑了。
“姑娘多大了？”
“十六。”女孩柔声答。
“可有过男人买你？”
“阿玉从来不卖身。”
“还是个孩子啊，我现在把你赎出来，再过几年，等你十八，找个好男子嫁了，我帮你办嫁妆。”
“叶大人什么意思？”女孩歪歪头，手指绞在一起，有些不知所措。
“我的意思是，今晚我不和你同床。啊……不是，我这里只有一张床……我的意思是，我不会碰你。”他又细细端详了一会女孩，“生得这么漂亮，做这行能守身到现在不容易。”
阿玉忽然抬起头，她的眼睛亮了，有泪水在她水灵灵的大眼睛里打转。
叶之修拍拍她的头，笑着说：“等找到好男子了告诉我，你出嫁那天我帮你梳头。”
阿玉噗地笑了出来，梳头从来是娘或是新郎官做的，叶之修当然不可能帮她梳，他是在逗自己。
叶之修忽然躺下去合衣，转了个身背对阿玉睡了。
“可累死我了，在那群人面前装得毕恭毕敬真不自在。你知道么？我当时很讨厌他们鼓掌，因为我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戏子在台上，耍着把式逗他们开心。”
他最后轻轻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
“叶大人不是什么戏子，叶大人是真要成就大事的贵人。”阿玉也躺了下来，过了一会，怯怯地拉了叶之修的衣角。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云中叶氏，名将凯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