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文英俊

8、第 8 章

　　“这小姑娘身上的伤口一看就是银蛇鞭抽出来的，天下用银蛇鞭的就只有那一个人。我当然不会认错。”
　　“那人是谁？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
　　“啧，老娘认识谁还要向你们一一报告么？那人是老娘的酒友，叫端木熙晨，跟他拼酒最是痛快，每次他都是不要命一样的喝，还好老娘酒量好，不然就输给他了。不过没想到他也来了这边，大概是接了新的杀人生意。”
　　“很明显，他的生意就是我。”百里燕回苦笑，“只是不知道派他来的人究竟是谁。”
　　“你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了不是么？”白承昔笑道，“装什么装，老娘最看不得的就是你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吴挪山的土匪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查了没有？”
　　“已经有探子回来，吴挪山上面林木茂密，还有瘴气，易守难攻，这次恐怕不那么容易。”
　　“大概吴挪山上的土匪有什么对付瘴气的法子，才能在山上生活。白承昔，你既然是大夫，那也知道怎么抵御瘴气吧。”
　　“瘴气分冷瘴，热瘴，哑瘴三种，冷瘴看起来像是咳疟，热瘴让人觉得如在炭火中，而中了哑瘴的，会失去声音。冷瘴必不死，热瘴久而死，哑瘴无不死。（《指迷方-瘴疟论》）我做些生姜附子汤给你们，能管点用，但是不能治本，你们到时候还是不能待得太久，若是惹上了哑瘴，那是我也救不回来的。”
　　“你也有救不回来的时候么？”百里长风笑道，“活死人，肉白骨，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老娘我说救不了就是救不了，用的着你在这里碎嘴？”白承昔有些恼羞成怒，“你……”
　　“够了，你就是这样跟主子说话的？！”一旁久未开口的纪翎终于忍不住出声：“不过是个小小的御医，怎么能这样不知好歹？”
　　作为纪家本家的嫡女，纪翎从没见过这样的下人，一个御医而已，居然敢这样和主子争吵，在她看来，简直是不可思议的行为。身为下人，最重要的是认清自己的身份，听主子的命令。这个看起来就狐媚的女人，不但行为放荡不堪，言语也粗俗可鄙，现在竟然和百里长风这样没大没小的说话，真是不懂得礼仪，让人生笑。
　　“主子？”白承昔冷冷一笑，“我眼里从来没什么主子，既然纪小姐这样说，那我也就告诉你，以你的资格，还不配这样跟我说话！”
　　说着她狠狠瞪了百里燕回一眼，转身便出去了，剩下百里燕回手臂上未包扎完的伤口，和苦笑不已的百里长风。
　　“她这话……是什么意思？”纪翎被刚才白承昔一瞬间的气势震的有些发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百里燕回显然不打算回答她，百里长风只好自己来解释：“她不是一般的御医……怎么说呢，我和七哥还小的时候，第一次见她，她就是现在这副样子。”
　　“你是说她……这么多年，一直是这样，容貌没有变过？”纪翎更加的惊诧，“她到底是什么人？”
　　“我们也不知道，这么多年，她就一直是个御医，但是她不经常在皇宫，也是偶尔才出现，这次出行剿匪，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父皇会派她来做军医。”
　　纪翎彻底说不出话了，百里燕回这时才说：“长风，过来给我把伤口包扎完。”
　　百里长风似乎早就知道纪翎会是这样的反应，也只好笑笑，拿起了纱布。

　　深秋的季节，天空都似乎变成了金色。一只银灰色的鸽子扑扇着翅膀，缓缓停在雕花窗台上。靠在窗边的男人看见信鸽笑了笑，解下鸽子腿上的小竹筒。
　　但信鸽带来的消息却让他皱起了眉，戴着牡丹纹金戒指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竹筒里的纸条，他最终低低的笑了出来：“看来我也低估你了，不过也好，这样才有意思。燕回啊燕回，我倒要看看，你这次出去，是不是有命回来。”
　　他的笑容优雅之极，但却让人胆寒。他点起桌上的蜡烛，把纸条烧了。看着落下的点点灰烬，他长长的出了口气：“希望你不再让我失望了，端木熙晨。”
　　他从一旁侍从的手里接过深紫色暗纹织锦外袍，随意披在了身上。侍从想为他穿上，却被他拒绝了：“我出去走走，让她接着睡吧，别吵着她。”
　　在他身后不远，红木嵌八宝螺钿拔步床上，层层叠叠的锦被轻纱下，一缕金发露了出来，和华贵的锦缎混在一起，几乎分不出来。微风吹过，馥郁的麝香气味弥漫在空气里，浓的好像化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