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见吾至吾征服》木疏桐

2、关于朱成 最近闹书荒

　　最近闹书荒，忍不住再把长生看了一遍，看那个深衣裾裙，翩翩广绣的女子如何睥睨天下。虽说这本未完结的小说已经看了不下二十遍了，但每一次看过之后，都会有不同的感慨。这次让我感慨的是那个连配角都算不上的书生朱成。

　　他是一个士族公子，因是旁系，在族里不受重视，他叫朱成，字伯定，为出人头地，让年迈的母亲过上好日子，十年寒窗，进京赶考，繁华的京城，他遇上了这辈子不算劫的劫。

　　初遇长生，是个下雪的黄昏，他与路人一样，只看到那个路见不平，解救小乞丐的贵人的一只手。

　　那是一只没有任何妆饰的素白的手。

　　手指修长，没有精心保养的长长指甲，没有涂得鲜红的馨香蔻丹，手指上没有耀眼的宝石金银，腕上也没有名贵的玉镯珠链，就是那牵露出的衣袖的一角，也不是贵族小姐所喜欢的任何一种名贵的丝绸绫罗，不是任何一种或优雅或绚丽或娇柔的颜色，只是一段普通的黑色广袖罢了。

　　只是这黑色，不知为何，覆在那只手上，立时也似乎深沉的尊贵起来。

　　当时他只是感慨，京城果然是天子脚下，盛世气象，才俊云集，就连女子也不遑多让。

　　高中状元郎，曲江探花使，偶遇当日贵女，冒昧求见，当见到了，他方知，她是一个怎样的女子：这是女子？天下还有如此女子？

　　发束成一髻，插了根玉色素簪，身着一件淡青色宽幅大袖的薄氅，一手撑着头，歪着身子靠坐在一张铺得毛绒绒的大椅上。

　　另一只手甚至还懒洋洋的抱着个软绵绵的靠枕揽在怀里，但这丝毫不能稍减她一身气势。

　　宛如虎王卧榻，不需睁开那双眼睛便已足够万兽退避，更何况她此时还是醒着的，视线正正落在自己身上。

　　她问他可字子美，答曰否，愚字伯定。她问可知风急天高猿啸哀，渚清沙白鸟飞回。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万里悲秋常作客······答曰愚首次听闻。听后她的

　　眉目俨然萧瑟，他抬眼看她，心中些微难受，自觉是自己错了一般。

　　直到夜深人静，他不期然想起那一双又细又长漆黑深沉的眼睛。从没有见过那样的光华，落在自己身上，如寒冬季节里无尽的星空……

　　再遇见她是在昭华公主的诗会，她站在山崖边，单手撑着一只巨鹰，宛若天神降临。

　　以后的日子里，这幅画面还是深深的刻在他的脑海，即使他那时已成为驸马。

　　一人一鹰消失后，他似乎还沉浸梦中，恍然回神，已写下：佳人林前溪水东，春光懒困倚微风。桃花一簇开无主，可爱深红爱浅红。

　　其实，她甚至不记得他叫什么名字。

　　冒然提亲招拒，驸马已成定局 。成亲前一天，他忘不了伤痛，又来到山上，操琴做歌，满腹心事，意恨难平，琴歌中带心音，发一腔意气，说不出的沉郁忧伤。却不料与她相见，她和歌他抚琴，她说，你抚此曲不得意，不唱也罢。他道，世道艰辛，人心叵测。小姐，保重。短短十二字，他说得如此慎重，若有千钧。她似有些惊异的看着他，她才刚想起来，他就是托其母向她求过亲的人。当时她乍一听，只觉荒唐，此时见此子恳切的模样，竟也有些无言。点了头：公子保重。

　　痴痴看着那女子一袭青衣翩翩走远，他心中一片空荡荡的。未久，耳边竟又响起脚步声，睁大眼睛，却是那女子去而复返。　“走吧，我送你下山。”她淡淡道。看表情，竟仿佛是理所当然。他木然的抱起琴，跟着她的脚步走。

　　一路呆呆的看着她在前面抚枝踏叶的开道，看着她黑发飞扬衣襟飘飘，看着她用树枝挑起草丛中的蛇甩往远方，竟说不出一句话来。仿佛只是一眨眼，人已经不知不觉的走到了山脚下。女子向他微微点头，转身大步流星的远去。

　　朱成站在路旁，成了一尊抱琴的雕塑。

　　就此一别，一生绝。

　　她是飞行天际穿云一现的苍鹰，是路过崖边不着痕迹的山风，原就不是他一个迂腐书生的狭小世界可以包容得下的。

　　有缘邂逅，有缘同行，也曾琴歌相和，或此一生足。

　　他闭了眼睛，双眸欲湿。

　　她们的故事到这里就已经结束了，请原谅我这里用的是“她”而不是“他”，因为他对她来说只是个过客。这并不是个“痴男怨女”的故事，他和她的结局也算不上是个悲剧，之所以突然感慨这个书生，也只是因为他在那个男尊女卑的时代里也算是个异类----看上长生，还向她提亲，在我们看来这得需要多大的勇气啊！

　　肠断青山欲尽头，杖藜徐步立芳洲。癫狂柳絮随风去，轻薄桃花逐水流。成亲前一夜，他写下了这首诗，字迹草得几乎无法辨认，字里行间那股癫狂的绝望几乎欲透纸而出。宛如一腔嘶喊，最后无力的化成了被风吹散的柳絮，随水流的落花……

　　其实，他对她并没有很大的执念，他只是个百无一用的书生，而她却是个离经叛道，我行我素的大宗师，骨子里还是那个高贵桀骜的帝王。她们是两条平行线，永远不可能相交。他只是很单纯地想像她的弟弟一样，用自己单薄或许脆弱的肩膀为她圈起一方小小小小的天空，把她深深地，深深地护在身后，不让尘埃沾了她，不让凡庸污了她，不让权贵折了她。

　　撇开长生不需要不谈，反正我对他的这个想法很是感动。他或许不是最了解长生的那一个，但到目前为止，他肯定是里面最不可能伤害她的人。

　　就像他所说的那样，或此一生足。不是所有人都能遇上一个能够让自己心甘情愿不计得失来守护的人，即使不能相伴一生，也只愿她（他）平安喜乐，一生富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