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亭》欧阳之乔

6、命劫

　　离上京赶考的日子愈来愈近，洛亚不得不搬去私塾好好苦读一番。这一走便是好几日，虽是已再三叮嘱下人照料牡丹，这心里却依旧是七上八下。

　　回头再看看这牡丹，她本就无心挂念世事，洛亚一走便更是终日不振，丢了魂似的。下人们见她恍恍度日，却也一时想不出什么好的法子逗她，便在街边随意请了个算命的老妪，望给她整整精神，好有些生气。

　　牡丹见这老妪时，她正与下人商讨着些什么，见着牡丹便径直走了过来。
　　“姑娘似是有心事，不如让老妪为您看个命。”
　　牡丹思量了一下，还是犹豫着将手伸了出去。只见那老妪一把抓住牡丹的纤手，忽就喘息了起来。牡丹从未见过如此神情，那老妪的皮面紧紧地皱合起来，又是忽地放开，仿佛是见着了神物一般。
　　“姑娘的命可是桃花劫。”她蓦地抬起枯枝般的手指，在牡丹脸上画了一个浅浅的圈，“姑娘的指纹以首合尾，纠结得缠绵，却是毫不含糊，劫难道道可数。”
　　牡丹听得这话，一时不知怎么地，竟是生生地想起了那烟花巷。禁不得思考，便听得不远处如空灵般的声响，
　　“姑娘命浅，可惜了这难得的桃花。”
　　待到她回过神时，却是触到了那老妪凄凉的笑容。

　　翌日三更。
　　牡丹终是惦记着那番话，日思夜想，无法入眠。便干脆翻身而起，披上斗篷出了门。
　　这一夜甚是有些寒，冻地牡丹不住地寒战。
　　她忽是听得不远处悠扬的笛声。似曾相识却又不知何处。
　　这笛声像是纠缠的藤蔓一般，慢慢地攀进牡丹的心里，一点一点，抓住她本已支离破碎的魂魄。
　　天色有些灰，似是要下雨的模样。
　　牡丹卸下斗篷，寻着那笛声一路小跑起来。
　　万物寂静，惟听得一阵女子踢踏的脚步声。

　　牡丹在郭外河沿遇见了吹笛的少年。听得人声，那少年自是放下手中竹笛，回头张望，看得牡丹，却是一下笑出了声来。这一笑让牡丹慌了神，赶忙转身，不料被那少年叫了住。
　　“姐姐，三更半夜的，怎不在府上休息，却是跑来郭外听我这见不得人的笛声？”
　　那少年的声线干净地像东方泛起的红霞，牡丹愣了愣，一时语塞。她回过身，忽见那少年的脸贴着自己的脸，吓得叫出了声。
　　“姐姐不必慌张，我只想看看姐姐的容貌。”少年向后退了两步，笑道，“姐姐生来好看，料是个不庸俗之人。”
　　“弟弟此话怎讲？”牡丹定了定神，冲那少年喊道。
　　谁料那少年不再答复，却拿起竹笛，吹出一个轻音。
　　“姐姐若是不明白，自是无须明白。”
　　少年拾起岸边掉落的残花，轻轻地插进牡丹的发暨。
　　牡丹只觉得眼前一阵模糊，身子像被人推了一把，直直地向前倒去。
　　旭日东升，郭外湖岸，留下一排低浅的足迹。

　　晨起浣衣的妇人早早地出了门。
　　露水沾湿了她盆里的衣衫，却是抖动着，发出一阵尖利的呼喊。
　　“快来人那，有人跳河啦！”

　　话说洛府上下见牡丹房门大开，更是急得没了方向。因是朝廷钦犯，寻人不敢张扬贴榜，便只好带了张粗略的画像，四处奔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