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亭》欧阳之乔

14、陌瞳

　　突然，那书生抬起头。
　　这一眉，一目，一笑，熟悉地扎进牡丹心底，却是早已记不得是哪一日，面前男子曾是温柔地将自己拥进怀里，也早已记不得是哪一日，他竟是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牡丹手中的碟盘不自觉地颤抖着，她即是背叛了他的感情，却也只能陌路相对。
　　“小人参见皇后。”
　　这般想着，面前的人儿竟是生生地跪倒在自己面前。

　　“陛下的学士果然生得好看。”
　　牡丹定了定神，转而望向那龙椅上的少年。
　　“姐姐误会了，这不过是……”少年似是慌了神，方欲辩解却除到身旁人无辜的眼神，一时失了措举，便只好将那落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地转了调，“这不过是朕的臣，皇后那样说是否有些误会？”
　　牡丹的眼里早已有了些泪，却又是欲流不流，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皇上说的，牡丹又岂敢造次。”

　　牡丹一副恹恹的模样让耶律查德也觉得这番场景甚是尴尬，思量几许便决定摆驾留香阁。
　　谁料洛亚竟是长跪不起，愣愣地望着牡丹亭金碧辉煌的墙沿，嘴边却是不断地重复着牡丹的名。
　　耶律查德蹲下来，轻轻地拉住他的衣襟，却是始料不及一个转身翻倒在地。
　　男子侧脸的弧线毫无保留地裸露在他的面前，这是一种比女人更能诱惑人的东西，深入骨髓。
　　他的唇和他的唇，终是互相纠缠。粘稠的液体沾满了他的舌尖，像个孩子一般，在他的唇齿间轻轻试探。
　　“不要离开我，求你。”
　　他的手忽然环住他的腰间，带着泪一般疼痛的味道，摸索着出他的每一处留恋。
　　“不要离开我，求你。”
　　牡丹手里的碟盘终是摔了个粉碎。
　　她分明听见他在说话，他说，
　　“不要离开我，牡丹。”

　　闻身而入的太监们拖拽着将洛亚从他身上拉了开。
　　耶律查德慌忙起身整理了一番，不聊却与牡丹四目相对，蓦地红了脸，却不知如何辩解，便挥了挥手，示意将洛亚带了下去。
　　牡丹缓缓走上前去，纤手覆盖住少年温柔的脸颊。
　　他垂下的眼帘仿佛是一种让人迷醉的向往，它们唱着一首悲凄的歌。
　　她微笑着亲吻他们，和着寂寞孤寂的泪，零星的一片打散了本就不是精心涂抹的妆。
　　于是红的黑的一片，纠结住她的脸。
　　他没有看她，只是这般痴也似地站着。
　　“弟弟，是寂寞了吧。”
　　他的耀眼的龙袍轻轻褪去，一直落到她的脚下，落到夜色朦胧，落向荒芜一片。

　　留香阁。
　　医术老道的太医强行给洛亚灌了些定睛的药，也是总算让他睡了去。
　　他小声的呢喃回荡在不大的内屋里，混着小小的鼾声，一阵一阵，让年迈清廉的太医禁不住动了情。
　　他又怎会不知道这男子一路喊得是谁的名，本是为情所痴，谁聊得盼得美人归，却落得与之共侍一夫的凄惨下场。
　　怪也只能怪这人儿生得清秀，即是痴，却也让人好生欢喜。
　　这般想着，太医便收拾了东西，反手关上了门。

　　窗明寂静。
　　床上的人儿突然翻了身。
　　“姑娘真是好名字。在下洛亚，字书云。今日承蒙姑娘厚爱，他日定不会忘记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