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衣怒马少年时》琉璃诀

1、第 1 章

　　多年以后他名动江湖，江湖上人习惯称他一声三少爷。
　　但是他消失了，在他声名最劲的时刻他就这样从江湖中消失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甚至有人相信，他已经死了。
　　可是我不信。
　　我认识他的那个时候，他尚未出名，那样的年少无畏惧，那样的意气风发，他骄傲地说我不要依附家族势力而在江湖立足，我要自己在江湖中闯出一片天地。很久以后他对小弟说，一个年轻人若是没有显赫的家世，没有父母兄弟可以依靠，要成名确实很不容易。
　　我第一次遇见他，在一片青草地上。春天的时候嫩绿的青草铺满了整个山坡，那里有一棵大树，我就站在树底下望着他笑，我看着他，春天的阳光很温暖，柔柔的光线洒在他身上看起来一点都不耀眼，可是那一刻我觉得他比阳光更亮。他笑着朝我走过来，就那样霸道地将我拥入怀中。
　　我就那样笑着给了他一剑，他竟然躲过了。于是我问他，你是不是谢晓峰？他的手还捏在我的脉门上，脸上的笑容始终没变过，他问我，你怎么知道我就是谢晓峰？哼，这里是什么地方，翠云峰，绿水湖，名剑山庄，傻子才会不知道你是谁！当然，我也只敢在心里这么想，因为谢晓峰喜欢温柔的女人。所以我很乖巧地松开左手，那柄短剑落到柔软的草地上，只发出轻轻地一声闷响。我仰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很认真地扯了个谎骗他，因为我这一剑，没有男人能躲的过，除了神剑山庄三少爷谢晓峰。
　　他竟然真的相信。后来我说过很多谎话骗他，他都相信。
　　直到我开始厌倦在编造一个接一个的谎言，有一天我想告诉他，我以后都对他说真话。
　　那一天我满心欢喜地去找他，结果我看到他抱着另一个女人。我没有惊动他们，转身就走了。第二天他来找我问我昨天为什么失约，我笑着告诉他，我接近你只是因为你的家族产业——神剑山庄。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我，很久。最后他什么话都没说，就这样走了。
　　他什么也没解释，我一个人躲起来哭了很久，哭过之后我决定再不会想他了，我等着他后悔的那一天。
　　直到七年后我终于放弃他会在回到我身边的希望。我才明白过来，也许他从来就没当真过。
　　他也曾经对我说过，我一定会去你家提亲，你等我。
　　后来他真的来过我家，但不是来提亲。
　　在我和大师兄的订婚宴上，他来了。他是来送贺礼的，可是他看到我，就笑了。笑得和以前一样好看，我突然就不恨他了。他拉了我的手，只说了三个字，跟我走。我点点头跟着他，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步一步地离开。满座的宾客和庄内弟子，竟无一人出手拦住他。
　　我骄傲地扬着头笑起来。他是谢晓峰，就算所有人都出手，可是他要走谁能拦得住他？
　　我知道他不会再我身边停留很久，他看着我笑，我一点抵抗力都没有。他是谢晓峰，神剑山庄最骄傲的三少爷，他是江湖第一的剑客。可是我忘了，他属于江湖，从来都不属于我。
　　这次我下定决心，天涯海角都跟着他。
　　只是那时候我还不曾明白，其实他并不喜欢这个江湖。
　　有一次他对我说他厌倦了手中的剑，我只那是一句玩笑话。
　　很多年以后我再次看到他才明白过来，他所厌倦的不止是手中的剑，还有响彻江湖的第一高手的名号以及……永无止境的决战。
　　江湖人都说他重情重义，可是他又丢下我。他想消失的时候谁都找不到，本来我不打算回家，可是后来我改变了主意。我不是只争一时一起的江湖剑客，要做更长远的打算，必须要用到家族的势力。更何况，我怀孕了。
　　我决定将他生下来，只是因为恨。我恨他每一次都那么轻易地抛弃我，我恨他明明无法给我承诺还那样霸道地抓着我不放。既然我得不到，那就杀了他。
　　父亲将慕容山庄交给我打理，自己称病不出。我拒绝了所有上门来提亲的武林世家，因为我要在父亲身边尽孝。
　　至于小弟，我没有给他起名字，对我来说他本来就不应该存在。从他会说话起，我便只准他喊我姊姊。时间久了，所有人都习惯喊他小弟。
　　我用了很长的时间才一手创立天尊。
　　后来我告诉他喜欢他的女人太多，所以我不得不隔几年给他制造一点麻烦，免得时间一久他就把我给忘了。我要让他永远记得我。
　　天尊的势力有多大？我不说他也清楚，要不然怎么能找到他的麻烦呢？
　　若是现在让我解散天尊，带着小弟跟他隐居世外，我已经做不到。何况他说的话哪一句真哪一句假？我也没有心思再去猜测了。
　　何况小弟恨他。
　　小弟从小就是聪明的孩子，一个从小就没有父母，被所有人讨厌的孩子，有朝一日能有机会见到当初抛弃的人，会事什么样的心情？我其实什么都没说，只是以小弟的聪明怎么会看不出这其中的关系？
　　他欠我们的，早已还不清。
　　我知道谢晓峰已经消失很久，所有人都想找他。所以我找到燕十三，告诉他谢晓峰招式里面的破绽，我知道他一定会去找谢晓峰，他们之间早已定下死约。
　　燕十三和谢晓峰注定要一战，一决生死。
　　至于谢晓峰，我盼着他死在燕十三剑下。
　　我对他，只剩下恨了。
　　我看着手中的剑，当年我费了多少人力物力才从湖中将这把剑捞起来，他的剑只有这一把，跟随他经历过多少大小生死决战，他却就那样随手扔掉了，就连我也是被他随手扔掉的。
　　决战前夕我亲自把这把剑送还给他，我知道这是告别。不管结局如何，我和他早已背道而驰，没有再遇见的可能了。
　　燕十三自杀了。
　　死在自己的夺命十五剑下。他的剑已沾染了太多的杀意，就如当年我去找他，他执意不愿跟我动手。因为他的剑，出手必染血！
　　也许他并不想杀谢晓峰，只是那一剑既出，已没有再收回的余地。
　　他杀不了谢晓峰，所以只能杀了自己。
　　从那以后我再没去找过他，只听人说起谢晓峰自削双指，从此再不碰剑。
　　小弟自己将名字改成谢小荻，跑去到处找人决斗，很快在江湖中名声渐起。我没有过问，即使他选的是和他父亲当年一样的路，也许他以后会后悔，但总要自己一步一步走过才知道有些选择，注定是要付出代价。
　　我想起当年在绿水湖上远远地看见他独自一人立于舟上，他将手中的剑扔进水里，负手而立，那身影有种说不出的寞落。
　　当我终于明白他要的不过是丢掉那个沉重的光环，远离江湖纷争，过平凡的日子而已。只是我已经给不起，我望着碧波依旧的绿水湖，远处依稀可见神剑山庄的轮廓，他现在已经回到神剑山庄继承庄主之位，我知道他就在那里，可是我不会再去见他。
　　我转身离开。我们之间终究是错过了，在我最有勇气最义无反顾的时候，他放不下。等到他真正放下了，而我，已经无法回头。
　　只是当时正年少，鲜衣怒马，率性而为，无畏闯荡不过是想在江湖中留下一段传奇罢了。
　　江湖波涛暗流沉浮几度春秋，只是江湖中在没有人那样温柔地笑着抓住我的手腕不放：“原来你叫慕容秋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