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二章 诱导性提问 ...
-
仓鼠只能在笼子里滚来滚去。
※
第十二章诱导性提问
※
就在黄巾贼与蓝色平方正式结盟的同时，波江家内正进行这一场气氛诡异的火锅大会。
波江摇头叹气地站起身来，舀起满满一勺子的白菜，一股脑全部倒进了对面那人的碗里。折原临也显然不满意，他把眉间皱得深深的，有些忧郁地抬头。
“这种欺负也是久违了呢，你真的是一点没变。”
“这种恶心感我也久违了，你来给我说说，到底是什么人会在下午两点钟摆台吃火锅？”
矢雾波江优雅地把勺子放回到锅里，语气听起来波澜不惊，却暗潮汹涌。面对这个容易生气的女人，临也显然习惯了，只无比坦然地指了指自己：“我会。”
“……你这家伙——……”
波江正想要再说些什么，正在播放定点新闻的电视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姓氏——她下意识地收住即将出口的粗话，扭头看向客厅正中的液晶电视。
[——……据闻，三年前在池袋彻底崩溃的大头□□组织栗楠会会长即将出狱。政府顾念栗楠老先生年已过七旬，家属也多次请求，加上老人在狱中表现良好，因此最终获得酌量减刑，并将在这个月底出狱……——]
“…………”
“怎么啦，波江？怎么一副吃了蟑螂下肚的样子。”
“你给我闭嘴。”
“呵呵呵呵呵，栗楠会长出狱有什么奇怪的吗？”
听着临也那怪异的笑声，波江忽然有种刚醒过来的感觉。
大脑中有一个念头不住的沉浮，但她却死活捉不住那近在眼前的灵机一动。她只是愣愣地看着电视，直到新闻播完开始天气预报，她才缓慢的转身回头，试探着开口。
“……这该不会也是你干的吧？”
“怎么可能啊，会长出狱后，第一个要算账的肯定是我诶！我可得好好想想到时该怎么躲起来。”
“…………”
他说得没错，却又不对劲。栗楠会长最大的仇敌显然是这个让他入狱的跳蚤臭虫，可是栗楠会长会在这个时候出狱，太过突兀也太过巧合。波江在两个客观事实之间感觉到强烈的违和感，聪慧的大脑不住的运转，试图找出什么来。
反观当事者之一的折原临也，却是无比的坦然。
“不过比起逃避追杀这种小事，现在我可要干更重要的大事才行。”
“……更重要的大事？”
波江下意识地重复了他的话语，看临也轻松自然地给自己舀了满满一碗牛肉，像一个小孩子似的挑起眉毛一脸欢喜，一边呼呼地吹凉碗里的食物，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
“波江这么聪明，一定知道什么叫声东击西吧？”
“……？”
“所谓的声东击西，可是情报操作基础中最基础的部分。而往往就是这种最简单的设计，却会让那些喜欢想太多爱钻牛角尖的聪明人中计。”
说着，临也把波江一开始塞给他白青菜高高夹起，然后在空中大动作转了个圈。波江下意识地把视线追向那片白菜，却没想到筷子一松，白菜轻飘飘地掉到了地上。等波江回过神来，临也已经把美味的牛肉放进自己的嘴里，一边嚼一边对着波江低笑。
波江当下就决定什么都不去想了，跟这个疯子沟通根本就是浪费时间。她抽出一片纸巾，甩手就扔在临也的脸上。
“快给我把地板弄干净。”
“……啧。”
※
龙之峰帝人与纪田正臣刚踏出餐厅的大门，就被几个人给团团围了起来。他们开始是有一惊，各自的小弟也都从不同的转角冒出来，虎视眈眈地留意着现状。
之所以双方的人都没有任何动作，那是因为那几个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都穿着漆黑的警服。
帝人和正臣同时皱起了眉头。多年经营独色帮的他们对本地警方当然有一定的了解，正臣还认得为首的那个大块头是池袋分局刑侦一课的警长。为了打破突如其来的僵持，正臣首先打着哈哈开口了。
“啊啊，警官，好久不见啊。今天怎么这么有空，来喝茶吗？”
“…………”
好心给对方个台阶下，对方却并不领情。大块头只冷冷地看向帝人，大声问道：“你就是龙之峰帝人吗？”
帝人眉间的褶皱更深了，但还是稳重地点了点头：“是的。请问有什么事吗？”
“龙之峰帝人，警方在非法贩售毒品的犯罪现场抓获了贵公司的几位职员，希望你能跟我们走一趟，协助侦查。”说着，大块头从怀里摸出证件与一张公文，“这是协查令。”
“…………”
前几天确实是有几个蓝色平方的成员被抓了回去，帝人当时就安排人手想尽办法把那些人给赎出来。基本上已经成为□□的蓝色平方对这种事当然轻车熟路，帝人也坚信自己的手下没有胆敢贩毒的笨蛋，所以从不曾想过事态会继续恶化。
现在看来，自己还是太天真。
只是最底层的成员被抓，警方却跳过小头头直接找上了最高领导人。
这是什么状况，帝人一下子就明白了。
“帝人、……”
“正臣，你什么都别说。”帝人苦笑一声，阻止了旁边仍有些不解的正臣，“你什么都不要说，我会再联系你的。”
说完，帝人乖乖地朝大块头警官点了头，表示服从。警方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动作利索地上前，把帝人围在正中，带上了警车。警车呼啸着离去的同时，蓝色平方的人也跟着骚动起来，匆匆地离去。而聚集在另一个街角的黄巾贼方则开始低声的欢呼。
纪田正臣目送那辆警车拐过街角消失不见，最终只是咬了咬下唇，转身慢慢走回自己的阵营。
割据整个池袋的两大独色帮最高领导人的对谈，就这样不明不白的落下了帷幕。
四十分钟后，龙之峰帝人已经坐在警局的侦讯室里，安静地等待。他的身侧坐着闻讯赶来的律师，看起来已经有些焦躁。他的性格向来稳重，也有耐心，即便是警方就这么不闻不问地把他丢在这个纯白房间里整整十五分钟，他的心中也还是没有一丝躁动。
不如说，他感谢这十五分钟的空白。
——给予他足够的时间去思考。
小小的贩毒事件，会直接请会长协助调查，这是非常异常的。不过反过来说，既然敢请出最高层人物，那至少说明了一个事实，那就是——蓝色平方成员的贩毒事件是真实可信的。
蓝色平方在他的严苛威压下，怎么会有人胆敢接触禁药。正式成立后最初的一年确实还有些不怕死的胆子长毛，追求刺激而偷偷摸摸进行毒品买卖，但因为帝人对这些人施以无比残忍的惩罚并逐出池袋，很快便杜绝了这一现象。
帝人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忘记了很重要的事。苦苦地在脑海里搜寻了五分钟，他终于抓住了线索。
想来，栗楠会长当初也是这样迅速遭到警方逮捕并拘留。
想到这里，帝人又一次笑了。栗楠会当时的证物尚且不过是维他命丸，而这次的散行花可是真真正正的毒品。他一直以为正臣才是恶魔的首要目标，却没有想到，先被摆一道的却是自己。
与将军刚刚谈话完毕便被警方给抓了起来，加上坊间流言毒枭就是黄巾贼，这下子蓝色平方会有什么动作那是显而易见的。没有龙之峰帝人坐镇的蓝色平方，可以说是一群疯狗的集合。
这一切都发生在他下定决心与正臣结盟之时。
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临也先生，真是非常简单易懂的‘声东击西’……”
帝人刚刚把事态理出个眉目，侦讯室的门就被嘎吱一声推开了。
走进来的是一位年轻美貌的女性警官。美女警官踏着精致的高跟鞋，抱着一个粉蓝色的文件夹，轻巧地坐在了他的对面。坐下的时候，还顺手把录音机和手机一起放到了桌上。
这一切动作都是那么自然，看不出半分做作，但帝人却忍不住在意起那款电容宽屏手机。在日本很少见人使用这种纯触屏机种，而且这手机的屏幕足足有6寸那么大，根本就不是女性会使用的类型。
美女警官把文件夹摊开放在桌上，拿起插在上衣口袋的圆珠笔，轻轻敲了敲桌面。
笃笃的几声，就把帝人的视线从手机上拉回到她身上。警官纤长的手指启动了录音机，宣告侦讯的开始。
“你好，龙之峰先生，我是负责对你侦讯的警官佐佐木。非常感谢你这次的协助。”
一边打着官腔，美女警官开始往记录书的抬头书写详细的信息。帝人也礼貌地回了她一句：“这是我应该做的，佐佐木小姐。”
身旁的律师却没有他这么礼貌，冷冷地板起脸：“请问警方究竟是为了什么事找来我们的会长？并且把会长直接扔在这里一刻钟，你们难道不知道贵为一所大型运营公司的会长有多忙碌吗？”
美女警官头都没抬，只淡淡道：“真的非常抱歉，我们也是有各种各样的事情，所以耽搁了一会……”
“你们……！”
“没关系。”帝人漠然地打断了律师的抗议，“就让他们问吧。”
——临也先生，就让我来领教领教吧。
帝人几乎无法压抑心中的兴奋，能够与那个魔术师般的情报屋对抗，已经是暌违了多少年的事了呢？印象中自己从没有赢过，也正正是因为不曾获胜，所以才会无可抑制的期待起来。
眼前的女性警官是你的棋子吗？还是说，这个帮助了蓝色平方多年的律师才是你的棋子呢？
你要用什么方法让我入罪？
终于停下笔的警官慢慢抬起头，开始规矩的询问。
“……龙之峰先生，请问你知道三天前，贵公司的几位职员因贩毒而当场被捕的消息吗？”
“我知道。”
“警方在那几位职员身上搜出近300克的新型麻药，通称‘散行花’。你知道这种毒品吗？”
“我知道。”
一旁的律师似乎看不下去了，张张口想要阻止，但却被帝人又一次压了下去。
美女警官的脸上开始绽出笑容。那是明媚的，又带有些妖艳的微笑。
“据那几位职员的口供，那些毒品正正是来自贵公司内部，龙之峰先生你怎么看呢？”
“关于这一点，我可以很肯定的说，这不可能。”
“为什么这么说？说不定是内部交流的毒品呢？我的意思并不是指贵公司运营毒品，只是想确定一下这种可能性。龙之峰先生，你认为贵公司内部是否存在私人藏匿并贩售毒品的可能性？”
这种话谁能回答？问一个公司的会长，下边的人有没有贩毒这种个人行为，这让人怎么回答。但若是顺着警官的问题思考，又似乎真的有这种可能性。如果是一般人，就会在这个时候回答“有可能”或“不知道”了吧。
——典型的诱导性提问。
帝人回给警官一个笑容：“我不敢确定。但我认为可能性不高。”
“这么说，虽然可能性不大，但还是有的，是吗？”
“当然。可能性只要不是零，就算是0.0001%也是一个可能性。”
“那么这0.0001%的可能性，就是你对上上个问题的回答吗？”
“也可以这么说。”
美女警官眨眨眼，停下这一阶段的问话，并迅速记录下帝人说过的关键字。就连那个0.0001%的可能性，也被严谨地记录在案。
过了一会儿，警官再一次抬起头来，问出更加匪夷所思的问题。
“请问龙之峰先生，在你那0.0001%的可能性里，会是通过什么人或什么途径或什么场所得到毒品呢？”
“………………”
帝人这次终于选择了无言。沉默大概持续了一分钟左右，这期间帝人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的女性警官，试图从她的眼神中找出什么蛛丝马迹，但却徒劳无功。这位女性的眼里，除了笑意什么都没有。
异常压抑的空气最终是被多拉A梦欢快的主题曲打破的。
毫无预兆的，那只触屏手机震动着响了起来。扬声器播放出来的居然是多拉A梦这种可爱的曲子，瞬间就把室内逼仄的空气完全膨胀，变得无比可笑。
帝人下意识地看向那只手机，然后理所当然般，再也移不开自己的视线。
手机屏幕上，黑底白字无比明晰的显示出来电人的名字——
甘乐。
“…………”
如果说龙之峰帝人与折原临也间也有什么秘密，平和岛静雄从不知道的秘密，应该就是这个了。
帝人在愚蠢的欢乐乐曲中抬头，温婉地向女警官第一次提问：
“佐佐木小姐，我可以接这通电话吗？”
女警官只是笑笑，亲自把手机拿起来递给他。
无视了身旁律师小小声的啰嗦，帝人没有分毫犹豫，指尖一滑接通了电话。在对方打招呼之前，他首先开口，算是先发制人。
“你好，临也先生。”
果不其然，电话对面传来了熟悉的嗓音。
“哎呀，帝人君，好久不见了。最近过得怎么样呀？还好吗？”
恶魔的声音里透着天真的味道，字句间没有一点杂质，好像真的只是跟许久未见的朋友打了个招呼。
帝人苦笑着低下头，小声道：“怎么可能好呢？临也先生知道我现在在哪里吗？我在警局的侦讯室哦。”
电话那头似乎有点惊讶：“哇，这可真糟糕。衷心希望你至少能遇上个美女警官饱饱眼福啊。”
帝人抬头看了一眼女警官，见她只是埋头书写，仿佛他不曾有过任何奇怪举动。重新低下头，帝人小声笑道：“临也先生的希望好像实现了呢。负责侦讯我的警官是一位非常美丽的女性。”
这次没等临也再有回应，帝人又快速继续道：
“临也先生，跟你这样绕圈圈也不是办法，你可以老实回答我的一个问题吗？”
电话那头只沉默了几秒，就慢慢地答应了：“……可以哦，帝人君，毕竟，你是我的客户呀。”
“临也先生答应我会毁掉黄巾贼，那现在这状况，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
这次的沉默比较长，大概有一分钟那么长。帝人很有耐性，只是慢慢的等待。
最后，终于等到了他想要的确切的回答。
——“因为呀，黄巾贼与蓝色平方……我要两个都毁掉。”
※
挂掉电话后，帝人的脸上堆满了笑容。这次不再是腼腆的微笑，而是张扬的，阳光的，无比灿烂的笑容。
“佐佐木小姐，我想到可能会陷害我公司职员的可疑人物了哦。”
“是吗？”
见奋笔疾书的女警官依旧没有抬头，帝人自顾自地笑着继续说道：
“那个人的名字叫——折原临也。”
女警官没有再回话，只是又多写了几个字，就果断站起身来，把文件夹整理好，关掉录音机，取回触屏手机塞进自己的裤袋。
这一切动作都是那么自然，看不出半分做作，就跟美人来时一模一样。龙之峰帝人看着她转身径直走向门口，收起了笑容，冷冷道：“怎么了？佐佐木小姐不打算把可疑人物抓起来吗？”
佐佐木把已经放在门把上的手又收了回来，回头朝帝人和善地一笑：
“龙之峰先生，警方怎么可以把只有0.0001%可能性的参考人抓起来呢？这也太过分了，对不对？”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二章 诱导性提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