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灭•倾国归尘》雪月欢

12、第十一章 梅花凋零

　　只刚上岸，罗刹便感觉到了一股杀气。
　　匆忙赶到闻人绯雪所在的屋子，便见焚梦手握长剑架在一个女子脖子上，那女子脖子上流出长长的血痕。瞧了一眼，罗刹便知那一刀避开了动脉。闻人绯雪不言不语站在一旁，脸色倒没有什么不同，细细观察却会发现她的肩膀两处绯衣上透着暗暗的红，罗刹这才知道焚梦为何发怒。
　　她们小心保护了这多年的人儿，这会却在这渌水阁受了伤！
　　罗刹正待走近持梅，闻人绯雪这才开了口，“罗刹，不要浪费你的蛊。焚梦，放了她。这原本是我的一个旧人，现在只是渌水阁的奴婢。”
　　闻言，焚梦皱眉犹豫了下，还是放开持梅收了长剑。见她一个踉跄跌倒在地，焚梦只冷冷地看着。
　　罗刹关上房门径直朝闻人绯雪走去，拉她到屏风后面，将她身上的衣物轻轻拉至肩下，看到那两处的血指印时，狠狠地朝那持梅跌倒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后罗刹拿出一瓶止血化凝膏，轻轻抹在闻人绯雪的伤口上，撕下自己衣服一角，分别给她两侧肩膀包扎好。
　　药膏擦在肩上的那一刹那，闻人绯雪皱起了眉，心道这罗刹不会是故意的吧？抬头看着对方眉心处深深凹下，那副生气又自责的表情倒是与焚梦如出一辙。
　　自知理亏，闻人绯雪也不敢说话，直到伤口处理好，见罗刹要帮自己拉上衣服，她才挣扎了下，讨好道：“人家要换干净的衣服。”
　　闻言，罗刹看了她一眼，转身便往衣柜走去，翻出另一套红色衣裙。
　　焚梦右手拿着长剑，抱臂看着持梅。听到闻人绯雪要换的衣服的要求也不见动作，直到罗刹找好干净衣服，她才抬头看向罗刹。
　　看到同僚担忧的表情，罗刹微微摇了摇头，拿着衣服回到了屏风后面。不理会闻人绯雪想要自己换衣服的要求，看似粗鲁的帮她换了衣服。只有闻人绯雪知道，罗刹帮她换衣服时，眼底满是小心翼翼和心疼。

　　持梅有她自己的骄傲，可是这一刻，跌坐在地上感受着生命流逝，她感到很不安。听到屏风后穿衣的声音，她咬了咬下唇还是站了起来。
　　接着，闻人绯雪穿着红色长裙，粉色披帛走了出来，脸色微微发白，倒是添了几分病态。
　　脖子上的血渐渐凝固，见闻人绯雪脸色苍白地走出来，持梅冷笑了声。以前的她就算满身是伤也只是没事般的笑笑，而不是像现在，这么伤便装可怜。
　　屋子里很安静，所以持梅的那声冷笑尤其刺耳。焚梦手中的长剑微微出鞘，罗刹听到声音朝她看了一眼，焚梦皱眉收了剑。
　　见闻人绯雪坐到椅子上，罗刹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杯水。这会焚梦倒是不看持梅了，接过那杯水用内力温热了才递给闻人绯雪。
　　闻人绯雪抿了口茶，“持梅，你有什么资格不屑呢？”端着茶杯并未看她，“你还你以为，我永远都是那副逞强的模样？”
　　听到闻人绯雪开口，持梅看了眼她身后的两人，淡淡道：“现在的你，自是不必再逞强的。”
　　“对呀，有人疼的人自是不必逞强。”闻人绯雪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几年不见，你倒是坚强了不少。”
　　“那也要多谢你闻人小姐所赐。”
　　这副口气，闻人绯雪倒是奇怪了，“持梅，我不欠你什么。”
　　“你不欠我什么？那是他明明要娶我的，倘若不是因为你，为何他没娶我？倘若不是因为，为何此时我会在这渌水阁伺候你？”说到这里，持梅语气有些激动，双手握拳，指甲深深扎进肉里，脖子上伤口又渗出了血珠，“到现在，你竟还说你不欠我？”
　　“哈？”闻人绯雪瞪大了眼，“他不娶你自是因为他不爱你，来这渌水阁为奴为婢自也是你愿意的，这些你也能算在我欠的债上？以往那些已经过去了，我不想再提，可是今天这事，却真真是你放不下，是你迁怒于我。你不会真当我是好欺的吧？”
　　听到那句“他不爱你”，持梅几乎奔溃。他怎么会不爱她？曾经他明明温柔的对她笑，轻抚她的发梢对她说‘持梅，有你真好’，他怎么就不爱她了？可是，倘若他是爱她的，又怎么会那么绝情，任她自生自灭？又怎会说出那番绝情的话，让她痛不欲生？
　　泪流满面，持梅无力瘫在地上喃喃，“他是爱我的，他是爱我的……”
　　爱，最是伤人。
　　闻人绯雪摇摇头，说不出对她是同情还是讨厌，回头对面无表情的焚梦吩咐道：“音界惹来的麻烦，让他自己去处理。”
　　焚梦挑了下眉，算是应下了。心理却想着，要不要先让罗刹的蛊王玩玩。
　　似是看出了焚梦的心思，闻人绯雪扶额，突然想到房间里的铃铛，摸索了下方位，摇了摇想唤了府里下人前来。
　　不大一会儿，渌水阁来了人，却是音界。见他那副似笑非笑，闻人绯雪很确定他是故意收留持梅的。
　　果然，没等她开口音界便道：“我琢磨着你们叙旧的时间也差不多了，这便亲自来请你去主园用膳来了。”
　　“这些年你倒是很闲。”闻人绯雪瞥了他一眼。
　　见持梅还在地上抽泣，音界摇了摇头，“其实收留她倒不是我的主意。”
　　“嗯？”音界的手段她是见过的，那睚眦必报的性子时常令闻人绯雪自叹不如。
　　地上的持梅闻言也抬了头，倒是不流泪了，只抽噎着。
　　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音界很是满意，他好脾气的解释道，“初来汴京时亏了卫王帮助，这是在还他人情。”
　　“他……”听到这番话，持梅眼中透着欣慰。
　　闻人绯雪倒不言语，饶是兴趣的等待音界接下来的话，只是那眼睛一直盯着手中的茶水，似乎此时那杯茶水成了琼浆玉露。
　　“后来，他找了我，说想让我收留一个女子，未多想我就应了。后来他倒是常来我渌水阁，交往深了，他便说了让我收留持梅的缘由。”
　　“我就知道，他还是关心我的……”持梅喃喃。
　　音界似笑非笑看着满是欣喜的持梅，一字一句道：“他说，这个女子令他伤害了他最爱的女人，今生他都不想见着她。可想到他最爱那人所受的苦，他自责、后悔、愤怒……他爱的那人说这辈子也不想见着他们，那他就不出汴京了。他恨持梅，却又怕持梅出了汴京会惊扰到她，不如就让持梅留在这里，让她看着他，念着他，却又得不到他！”
　　“你骗我！你们骗我！”此时的持梅几乎崩溃，猛地起身抓住音界的衣裳，用尽全身的力气撕扯。
　　焚梦、罗刹互看一眼，打蛇打七寸，这音护法果然够狠够绝。
　　音界右手一挥，持梅便摔倒了角落。只见他笑了笑，继续道：“不然凭你对绯雪做过的那些事，你以为你还能好好的活在这世上？你应该感谢卫王，是他说一个人女人呀，尤其是你这样的女人，不能与爱的人厮守，便是对她最大的折磨！”
　　持梅跌倒在地头发凌乱，嘴里一直喃喃“不可能”，听完音界的话猛地抬头看向闻人绯雪，“他爱你！他竟一直爱你！”
　　见状，焚梦抽出长剑，罗刹、音界二人更是死死守在闻人绯雪身旁，警惕的看着持梅的动作。
　　突然，持梅站起大笑，“哈哈！那我又是什么？我又是什么？！”第二句话问出口，她猛地朝床边撞去，顿时鲜血横流。
　　鲜血顺着持梅额头留下，死时眼睛大睁，竟是死不瞑目。
　　闻人绯雪这才放下手中的杯子，看了眼持梅所在那处，看着那滩鲜红，血的味道竟让她作呕。
　　罗刹递上帕子轻抚她的背，倒是焚梦在关心闻人绯雪之余望了音界一眼。
　　呕完了，闻人绯雪也不看众人，只淡淡道：“看来这处是没法住了。”起身便走。焚梦、罗刹二人自是跟了上去。
　　看着匆匆离去的三人，音界只是一笑。许久，“绯雪，你割舍不下的东西，我帮你割舍，可好？”迟疑了会，音界掏出了化尸水洒在持梅的尸身上。末了，地上的尸体化成了血水。
　　那支梅，终是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