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司》凉周

2、回忆

　　二回忆
　　日光倾城，灼热的阳光在潮湿的土地上留下斑驳剪影，林中一片静谧，只有少年紊乱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少年入谷已一日有余，初时的神采灼灼早已化作无法言说的疲惫，扇状的睫毛下透着青黑色的阴影，光洁的面容上沾染了风沙尘土。他取出汗巾，细细的擦拭着双手、脸颊、脖颈，动作缓慢而优雅，神情专注而纯真，不消片刻便使呼吸吐纳恢复了正常。
　　汗巾是用珠光丝织成的，洁白的一角纹着繁复的花纹，上面有用朱砂点写的清心咒文，这是祭司在他幼时赠与他的。少年用拇指摩挲凸起的花纹，想起那个严厉、冷淡的师傅，那个专断、铁石心肠的祭司，那个怀抱温暖，心思细腻的……哥哥。往事历历在目，一幅幅画面在眼前闪过，有什么像是要喷涌出来似的那般迫切，少年捂住心口，按捺下胸中涌动的复杂情感，闭上了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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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性情这般执拗，又定不下心性，还想与我为徒，拜我为师？”少年祭司看着眼前瘦小的孩童，拧起眉。“理由。”
　　“我想像哥哥一样，成为神的使者，普度众生，带走所有的苦难…”
　　“带走苦难，普度众生？这就是你认为的？”少年祭司蓦然冷笑，表情有说不出的嘲讽，“你不合适，回去吧。”
　　“哥哥，为什么？”孩童清澈的眼中带着胆怯与不解。他永远也忘不了族人北迁的那个冬季：酷寒驱赶着他们的疲惫的身躯，掠食者有力的爪牙收割他们的生命，浸染在鲜血中的路途残酷而又悲怆。当他的父母相继死去，族长便抛下他和几个伤者祭给掠食者以求众人的生存时，他感受到野兽的腥气、巨齿上滴落的血珠、喉间呼噜的咆哮，就在他绝望的时候一道温暖的光圈驱散了寒冷，驱走了野兽……带走了…..苦难…。那是怎么样的一种力量啊！镌刻在心中，浓重的留下它的墨彩。有双温暖的手，有双温暖的眼，有个温暖的怀抱……
　　大概是被孩童眼中全然的依赖和相信刺痛了，少年祭司转过身，冷硬的说道：“你资质不足，天生愚钝，性情不和，戾气暗藏，实不是侍奉神灵的璞玉。你命不该绝，本不是我等能够左右的，并非是我救了你。你以后还是不要再来了。”
　　孩童怔了怔，一时脑中空白，竟不知该如何反应。
　　“差矣，此子心质纯然，不含杂质，应是祭司上佳人选。”树影中现出一位玄衣老者，慈眉善目，眼中的光芒沉然黝黑。
　　“上尚祭司。”少年肃然行礼，心中却坎坷难安，冷汗渐渐湿透了后背。
　　“你想当祭司吗？”上尚祭司却不理会少年，反而向诺诺不安的孩童招了招手。
　　孩童飞快的看了一眼少年，见他只是低垂着头完全没有理会自己的意思，心中不免失望，呐呐的答道：“我…..我想像哥哥一样，但是….哥哥……不要我。”说到最后已隐隐带了哭腔。
　　上尚祭司笑的更为和善，道：“他不收你，我代他收下你，你以后就是首席弟子好不好？”
　　“祭司，您…..”
　　“就这样定了！”上尚祭司回过头，脸上没了笑容，眼神凌厉的可怕。
　　“是………..你……跟我来吧。”
　　孩童如愿以偿，欣喜的拉住少年的手。那时候的他，那样单纯的喜悦，那样的不知所谓…..
　　不知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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