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上小酒馆老板威尔最近总是看到那两个巫师,他们每天都一前一后出现。有时是那个金发翠眼的帅气少年先走进来,选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叫上一杯火山巧克力。而另一个是褐发的阿不思,穿着灰色长袍,在吧台点黄油啤酒,然后手插口袋,温和地望一眼之前进来的少年。
若是有一天他来早了,他也不说话,只是静静等,仿佛知道对方一定会来。
盖勒特会向阿不思举举杯,邀请他坐在自己对面。
威尔这天清早扫视了一眼店面,还剩下三个客人,都带着兜帽。其中一个仿佛有着浓密络腮胡的客人显然喝高了,一直对着他的冰蓝火舌兰念念叨叨。
不知所谓。
威尔望着那个人心想,这人已经赊账了三个月。最一开始来的时候,他确实给了很大数额的小费。两周后就开始赊账,并且越来越多。更糟糕的是,他每一天都会喝到大醉,然后抓着其他客人说话,断断续续翻来覆去地说着什么:“……就要找到了……就要找到了……打倒新贵,那些狗娘养的暴发户……”店里的客人都怕碰上他,若是长期这样下去,一定对生意不利。玛丽安说,今天无论如何也要把他赶出去。
威尔放下手上的抹布——他已经把吧台擦了七遍,终于下定决心走向那个人。说实话,他并不如玛丽安那般厌恶这些流浪汉,他愿意当酒馆老板的原因是,他喜欢观察别人。观察每一个坐进来的人,并得出自己的结论。
他走过去,抬起手,几经犹豫又放下,只礼貌地说了一声:“先生,你不需要回家么?”
络腮胡回给他一个极不耐烦的:“嘟。”
“或者您可以去后面洗个热水澡,我会叫伙计给您安排,”威尔顿了顿,确定对方没有下文又说,“对,就是这样,洗个热水澡,然后回家?您没有工作吗?”
那酒鬼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威尔吃了一惊,还未能有反应,就听那人说:“我一定要找到……就快了……不可战胜的……狗娘养的新贵……”
反反复复毫无新意的嘟囔终于成为压坏威尔的好脾气的最后一根稻草,他甩开这又脏又无礼的流浪汉的手,用力握住这人的肩膀,大声吼:“我说,你今天必须得走了!你欠了钱!并且脏的像只流浪狗!”
不知道哪个字触痛了沉默的酒鬼的神经,他突然狂怒起来,“坎伯南从来都……滚!!!不可战胜的!!!!!!”
然后他抽出了魔杖,在威尔甚至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念出了一句可怕的魔咒,魔力的磁场波动使得楼上刚起床的玛丽安头发都竖了起来。
玛丽安尖叫着冲下楼:“梅林的裤子!谁能告诉我这该天杀的是怎么回事!想要拆房子了吗?这些混蛋简直……”
她的尖叫被【嘭!】的一声巨响打断,她瞠目结舌地站在了楼梯上。
酒馆的墙壁破了一个巨大的洞,荒原的风正从那里呼啸着穿墙而过。那个她厌恶的牙痒痒的流浪汉兼酒鬼手里握着魔杖,但是已经晕过去了,像死了一样。自己的丈夫威尔站在一边,满脸傻乎乎的惶惑。(哦梅林,结婚二十年他遇到事从来都是这幅表情,玛丽安翻了个白眼。)
而酒馆门外薄薄的晨曦里,还站着两个年轻的巫师,他们都拿出了魔杖,甚至还没有来得及放下。
灰袍的阿不思先回过神,放下手里笔直举着的紫檀木魔杖,扫视了一圈,然后温和地欠身:“我很抱歉,夫人。这位客人看起来情绪很不稳定,我想他正准备对您丈夫念横劫咒呢。”
“什么!!!”玛丽安好像惊住了,随即,一阵深深的愤怒摇撼了她,“对威尔?”
“我相信他只是喝醉了,”阿不思继续用他那一贯沉稳的,从容的声音说,“我和盖勒特正好过来,我们来不及击昏他,只好用一个折角的盔甲护身把魔咒扭了个方向。但是,很抱歉,您的墙壁被毁了。”
玛丽安的胸膛剧烈地起伏,她看了看慢慢缓过来的威尔——他不再面如土色了,然后努力做出了一个柔和一些的神情:“不,阿不思,你救了威尔的命。”
而一边的金发男巫一直一语不发,他翠色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地上昏死过去的人,好像正在反复琢磨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等阿不思终于和那老板娘交谈完,他缓缓地说:“这个人,他说,他姓坎伯南?”
玛丽安一脸茫然,回头看着威尔:“嗯?他这么说了吗?”
而阿不思用困惑的,但却是尖锐的眼神看了一眼盖勒特,没有说话。
威尔的声音兀自带着不稳:“他好像是说了。”
“他还说了不可战胜?”格林德沃眼放异彩,盯着威尔又追问了一句。
“唔,我想是的。”这一次威尔和玛丽安都困惑地看着他,“年轻人你是这个人的亲戚么?”
盖勒特略有所悟地摇了摇头,不再回答。
阿不思的眉梢细微地扬了扬,最终也只是说:“那么今天一定不方便打扰了,告辞。”
他率先转身离去,但是很清楚身边的人回转的时候,目光依旧在那个昏过去的坎伯南身上停驻。是那种,他一直觉得费解而担忧,却又深深着迷的,眼放异彩。
阿不思和盖勒特认识了一周有余,他们不是在酒馆,就是在镇上的图书馆。两个优秀的年轻人之间有海阔天空的话题可聊。阿不思喜欢文明史,而盖勒特则对正在发生的事有极为敏锐的观察。
他们常常从罗马的建筑设计中蕴含的古老魔咒聊到最近的欧洲两个很有名望的巫师家族的联姻。盖勒特常常说:“一个大的变动正在到来,阿不思,巫师们将离开这个时代,这个由欧洲几大家族掌控的时代,迎来新的王。”
阿不思喜欢看他大发宏论时的眼睛,如同阳光下的一潭碧汪汪的翡翠池,折射着五彩瑰丽的光芒。而对他这些话语里掩藏着的发自肺腑的激动,他常常又觉得困惑不安。
今天在酒馆,这种不安又光临了他,他想和盖勒特谈谈这个。
“刚才——”
“刚才……”
异口同声。
翠色的眼睛乘着一汪儿湖水直直望进了蓝色的眼睛。
阿不思突然有些窘,他移开目光,包容地勾勾嘴角:“什么?你先说吧。”
盖勒特笑容灿烂:“我是说,刚才你帅呆了!我发出那么强大的盔甲护身,被打回的横劫咒会直接杀死那个坎伯南。你的折角咒简直行云流水,真的,阿不思,你酷毙了!”
“你也一样,”阿不思注视着那人兴冲冲夸奖自己的模样,心头一软,“在几米开外面对一个狂怒的巫师,能够把铁甲咒的角度切到分毫不差,你是个天才。”
盖勒特看起来被一向温和的阿不思的高度赞美乐坏了,他凝视了人家半晌,突然说:“是我们配合的好,就像是……”
“心意相通?”
“对!看到那一幕我唯一的办法就是发铁甲咒,但我知道你会配合好,不知道为什么,拔出魔杖的一瞬间我知道你会知道我要做什么并且知道我知道你要做什么……”
邓布利多瞥了一眼这激动到饶舌的【心意相通】的伙伴,终于还是没绷住脸,噗一声哈哈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