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总有一些事会一直念念不忘,而这些事往往关系着一个人。
而对于一些使我们念念不忘的人,每当我们想起我们是怎样爱着他们,最先想起的,总会是一个场景。那个使你发现,你最爱他(她)的场景。
对于阿不思来说,关于凯德拉的是那个抱他在膝头教他分别飞蛾种类的下午,关于阿莉安娜的是某一个秋天的下午她站在秋天的旷野上回转脸庞冲他微笑,关于阿不福思的是他怒气冲冲地冲向那几个麻瓜,然后被父亲大力推开的一瞬间——完全鲁莽的、奋不顾身的少年。
而关于盖勒特的……
已经又是大半年过去,湿漉漉的枝条吐出饱胀的花骨朵,二月的雨谷倾倒,三月如白驹过隙,四五月春风沉醉,六月过去,七月将至。
阿不思在春天很深的时候养成了夜游的习惯。他总将镇上长街寸寸踏遍,漫无目的地四处游荡,感受带着醉意的春天的暖暖夜风将他整个人裹挟。
六月十五号的一个并没有什么不同的夜晚,他走到一户麻瓜人家的后院,听到无线电里播放着他们的音乐,他这么做有一周了,他喜欢一个叫莫扎特的音乐家,他的音乐充满灵气和安慰的力量,有一首不知名的音乐总是让他觉得如同置身于一个充满幸福的圣殿中央。
“交响曲,费加罗的婚礼。”有人在他身后轻轻说。那声音里含着笑意,清越冷静。
阿不思回头,看到已经从巴希达照片上结识的那金发少年。他笑了笑,“你一定是格林德沃。”
格林德沃耸耸肩:“你一定是听姑妈说了无数次了。”
他们笑了一会,又一同去听窗户里传来的无线电声音。
“你很了解他们?音乐……还有其他的……”过了一会儿阿不思出声。
“我有一些麻瓜朋友,是的。我还学过钢琴。”金发青年灿烂的绿眼睛映出阿不思微讶的表情,笑了,“你想听听么?”
他伸出手。
阿不思心里略略犹豫,也伸出了手。
格林德沃笑了笑,他们一同幻影移形到镇上麻瓜们的剧院里,甫一站稳,格林德沃就挥起魔杖,幕布拉开,舞台中央的灯光亮起。这俊美无俦的金发青年稳稳的,一步一步走上前,跳上舞台,回身右臂摊平,一个优雅无比的躬身礼。
钢琴在他右手方出现,他走过去,第一个音符流淌出来,阿不思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他看起来是那么美。冷白的灯光自上而下,照着他的金发闪闪发光,而长长的睫毛如同蛾翅一般颤抖,像……早慧的少年。叮叮咚咚的乐曲流淌,每一个音符都像一颗闪亮的星星,纯净,利落,璀璨。而他的神情也随着乐段变换不定,很活泼的某一段,他眼睛里闪动着俏皮灵动的光芒。
那个人像钻石一样闪闪发光。
邓布利多伫立了许久许久,直到音乐结束,格林德沃站起身冲他得意地微笑。他才慢慢的鼓掌。
“No magic.”他摊摊手。
“I know, It’s a miracle.”
阿不思看着这个初识的年轻人,觉得心里有些复杂的情感在涌动。
“我是邓布利多,阿不思邓布利多。”
“嗯,很高兴认识你。”
他们又聊了一会儿,道别,然后各自回家。
第二天清早阿不思比平常醒的略晚,楼下厨房里有阿不福思做早饭的声音。他坐起身,觉得一夜睡得很好,仿佛始终有叮叮咚咚的钢琴曲在什么地方响着,让他在沉睡中也感受到心下一片安宁。许久没有这么惬意的感觉了,他摸索眼镜时想起昨天认识的朋友,不完整的一些零碎印象,似乎感觉到生活里将有些新的,带来希望的事情将要发生。
毕竟那也是很神奇的经过不是么。希望生活不会再这般日复一日下去。
白天并没有什么工作要做,阿不思呆在书房里,阅读一本刚从镇上巫师图书馆借来的《神秘魔法器物与中世纪传说》,他草草翻阅了一会儿,又拿起一本《世界巫师文明史》,看到古埃及的那一章,合上书打算给埃菲斯写封信。
【亲爱的埃菲斯:
最后一次收到你的信是在一个月前,很抱歉一直没有腾出心思来给你回信。并不是说我很忙,事实上我有大量的时间用来自己阅读和思考。只是越是这样,就似乎越没有空闲出的情绪来写信。
听闻你现在在非洲,我对那里的巫师是如何掩藏的问题一直很有兴趣,毕竟那片土地上的麻瓜们一直崇尚着神秘的信仰,巫术应该还属于未从开蒙时代分化为一项技术的阶段。我常常想,其实巫术,魔法代表的是所有人,就是包括麻瓜,巫师所有人在混沌之初都会经历的一种古老文明。只不过在发展的道路中选择了不同的方向。
麻瓜们选择了技术和制度,放弃天道,对鬼神敬而远之,远离神秘主义。而我们,则坚持在古老的文明里继续摸索。我很难……】
阿不思写到这,抬眼望了望窗外的天空,阳光从厚厚的云层里一束束射向大地,云朵的形状缓缓游移在旷野上。
【……我很难说哪一种方式更好,我总相信总有一种方式会带领(所有人)最终走向混沌之初的真理状态。
你在中国时给我寄来的信里有一句话让我震惊,古老的中国的那一句“日凿一窍,七日而浑沌死。”天道分裂,人们分散在大地上,仰望头顶的星空,耕耘脚下的大地……
但是生活中有很多很美妙的东西为(所有人)共享。还乡之后的我越来越感受到这一点。我已经开始去学会欣赏旷野上残留的千堆雪融化时亲吻澄明春水流经的河岸,学会看头顶的星空,甚至,我喜欢上麻瓜们的无线电……
你知道一个麻瓜音乐家叫莫扎特么……我喜欢他们的音乐……】
写到这里阿不思再度停笔,他想起昨天晚上听到的叮叮咚咚的乐曲,心里突然觉得万分温暖。
【有许许多多的美好在生活里围绕着你,我开始学的耐心,相信静守也是找寻真理的路途中必经的一课。
请继续告知我你旅途上看到的一切,祝你旅途愉快。
你的,
阿不思】
午后巴希达来拜访,她登门就开心地嚷嚷:“阿不思,盖勒特昨天傍晚到了,我想请你们去家里吃饭餐。”
阿不福思放下手上正摆弄着的魔力魔方,抬头嘟囔了一句什么。
邓布利多瞧了弟弟一眼,沉吟一刻,道:“阿莉安娜不方便离开家太久,不如还是请你们来我家里吧。”
“哦……这真是太好了。”巴希达笑呵呵地回答,“盖尔可以和你们做个伴,我真希望他认识你。”
“不胜荣幸。”
巴希达告辞之后阿不思重新端起读到一半的预言家日报,学术版转载了一篇法国著名魔咒学家德•唐森夫人的学术论文。阿不思微微皱起眉头,正打算继续钻研下去——
“嗯咳!”那边垮着脸的少年突然大声干咳了一声。
阿不思敏锐地抬眼望了望自己的弟弟,扬起一道眉毛,等待下文。
“阿不思,我想跟你商量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