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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雨必将落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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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勒特没有逗留很久便回家了,走进书房,看见满桌满地的羊皮纸被风吹乱,他无心收拾,便走到桌前发呆。
桌面上朝上的那一页画着一个十分眼熟的标志。两只俊逸的飞马前蹄相抵,周围一半环绕着山楂树枝桠,一半是火焰。
他心不在焉地看了一会,突然,眼睛惊异地睁大——那个标志!那个标志不是别的什么,是一个巫师家族的家徽,而且是他一段时间以来非常熟悉的米卡什基家族的家徽。
盖勒特的瞳孔收缩,他想起自己和阿不思在伦敦时显露出的分歧,他飞快地翻着与这一页相关的其余资料,双手激动的发抖,几乎屏息读着那一册卷宗。
竟然有确凿的记录,老魔杖的最后一位拥有者米卡什基家的一位先祖,但这位先祖是正常死亡。他死以后,米卡什基的家徽发生了变化,山楂树枝桠上没有了精美的花与叶的雕文,而是变得光秃秃的,很像接骨木。
【米卡什基家后人永不使用】
下一份资料就是关于魔法契约和魔法遗产,盖勒特看着,眸色深沉。
魔杖有它自身的规则,魔杖选择巫师,以征服为原则易手。米卡什基的这一位拥有者认为老魔杖总靠谋杀转让的方式太过血腥,于是,他得到之后从未使用,而是将它藏了起来。
前任拥有者正常死亡,那么老魔杖就终结了,这位米卡什基终究不忍心终结了这个具有研究价值的器物,便留下了遗言,只要永不使用,它就一直在自己的家族中留传下去。
他认为,以这样的方式,老魔杖会成为一个纯粹的魔法研究样本,而并非杀戮的工具。
于是,米卡什基家族继承了老魔杖几百年,渐渐地,古老家族几多风雨纷争,他们自己也不确定拥有的是什么了。
可能只有明确的继承人知道。可能他们也已不当回事,而中断了指派继承人的程序。
盖勒特眯起了眼睛,这份卷宗只是很多年前的一个推断,并没有证据。而且眼下寻找老魔杖的信徒早已不成气候,对它的关注度早就低了。
永不可战胜的魔杖,盖勒特突然觉得有一些辉煌的东西就在自己眼前,一种能够翻覆世界的力量在像自己靠近。他感到无比的振奋,和诱惑。一种沸腾的感觉在他的四肢百骸里游走,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继续看。
倾向于遗传论的研究者们怀疑一件事情,这么多年以来,难道米卡什基家的后人们从来没有使用过吗?这种具有巨大危险和诱惑的器物,竟在一个世纪的风雨里,就这么沉寂了。而在这一段历史中,巫师界经历了几多不太平的事件,它竟从未现世。
于是,魔法遗产学的学者们开始怀疑,上任使用者利用了保存魔法这一古老的原理,老魔杖不是不许使用,而是只有在某种环境达成的情况下才能够被使用。
否则,它的使用权还属于已经故去的拥有者,或是说,没有拥有者。
一定要某种机制被触发,才能有满足条件的后人重新真正拥有它。
盖勒特想起刚才在邓布利多家亲眼看到的一幕,立刻相信了这一推论。
他坐下来,抓起一支羽毛笔开始给阿不思写信,他写的迅疾而激动,一连把羊皮纸划破了好几处。
一把永不可战胜的魔杖。
阿不思,我想我找到它了……
写到一半,盖勒特匆匆看了一眼自己写好的部分,心里的狂喜冷却下来。他不确定阿不思会怎么想,他需要再考虑考虑,下一步,该怎么做。
困倦袭来,盖勒特撂了笔,胡乱躺到床上去睡下了。
第二天的清晨是一个金灿灿的晴天,盖勒特起身推开窗,柔和馨香的秋意包裹了他。凉凉的空气里似乎带来了远处山涧中蜿蜒溪水的声音,阳光像是被这最纯净的水源洗过一样。
早晨醒来时的心思最是澄澈,头脑里一片干净,盖勒特看到昨天写了一半的信,不知什么原因,觉得很安宁很振奋,但没有那种热血沸腾感觉了。
他只是开心地冲窗外独自笑了笑,脚步雀跃地下楼去和巴希达一起吃早饭。
秋天的英格兰乡下真的太美了。人也觉得神骨俱清,没了所有的龌龊和瑕疵。他想着,这个夏天就要过去了,自己认识了阿不思,有了生活的目的,并且……未来就在手边。
一片宽大的黄叶打着旋儿飘进盖勒特的书房,落在他的书页间,静静的,像是想夹住几分时光。
这是这个长夏的第一片凋零。
吃过早饭盖勒特跑去图书馆,找了两排书架间的空档坐下,望着窗外浓密的枝桠,就像是一张别致的贺卡。
他心里充盈着满足和快慰,不知为何,满心希望自己能留住这样的感受再长久一些。盖勒特无所事事地在图书馆地板上坐了一个早上,这个模样俊美的青年脸上有着一种单纯。是游离于繁芜、疲惫、嫉妒、爱恨、欲望一切之外的单纯,仿佛窗外的某一束阳光一旦发现了他,就会将他的脸庞照成透明的。
这一刻,人满心都是感恩。并且有一个信任和想念的人。
阿不思从楼上下来,看到阿莉安娜正在把一把黄玫瑰插|进楼梯口的矮几上的花瓶里。
他走到餐桌前给自己盛炒蛋和熏肉,吃了两口,又端着自己的咖啡出门走到院子里。
天空显得特别高远,有一只蓝色的红喙的长尾鸟在一支低低的枝桠上优雅地梳理羽毛。衬着那湛蓝的天,和遥远处几痕浅淡如扯开的棉花的云朵,精美的如同一幅画。
阿不思喝了几口咖啡,目光穿过枝桠看那云彩,说不出地想念盖勒特。
在秋天的清早的天气里,想念一个不在眼前却转身就能找到的人,真的是十分浪漫的事。
浪漫到整个胸腔里都是略略酸胀的醉意,像是目睹着某一个让你想起故人的场景,像是每一天都过旧了。
明明前一秒才说晚安分离的人,下一秒躺倒床上却欢欣惆怅,念念不忘,不能安寝。
明明睁开眼大脑一片清明,可滑进脑海的总是同一个人,名字、声音或是背影。
有人说,如果你爱着一朵花,那么你仰望星空的时候,会觉得每一颗星上都有你是你爱的人。
如果你爱着一个人,他会变得无处不在。你的每一次呼吸,都连着他的名字,溜进肺腑里。而秋天的空气这么怡人而甜蜜。
这个长夏的尾声,似乎就是会这么的美好。
午饭时间快要到的时候,盖勒特从图书馆地板上站起身回家,阿不思穿上长袍去小酒馆里买黄油啤酒,喝了两大杯。
下午盖勒特在书房里读一本小说,一摞摞的羊皮纸卷宗被收拾的整整齐齐,放在手边。他读的很全神贯注,嘴角微微翘着。
阿不思则在屋里打着一副塔罗牌,变换着花样玩,悠游度日。
到了晚上,发够了呆,放空了心思,盖勒特才放出去一只猫头鹰。那有着水亮的褐色羽毛的鸟儿优雅地冲进紫色的天幕里。
一声清呖,阿不思修长的手指摊开一封信,然后笑了笑,去赴约会。
盖勒特穿着件白色的长袍,在夜里披着满身瑟瑟秋意,显得人单薄了许多。阿不思伸手握着他的左手,如很多个夜晚一样一起走在小镇逼仄的街道。
盖勒特走了一会儿,把米卡什基家族和老魔杖的事说了,阿不思沉默了一会儿,说:“也许是好事,或许说明老魔杖可以通过正常的决斗来获得。”
“嗯!突然觉得尽在眼前了,那么下面就是复活石。”
“你想要复活谁?”阿不思侧过脸来问。
“一时想不到,但有了它,死亡就不那么可怕。说不定还能补充炼金术的研究。至少,能够最大限度的让人么回想起古老魔法的伟大。”
阿不思赞同地点着头,眼里透着笑意。
他们走出了小镇边缘最后一条长街,尽头是开阔的山景,风飒飒地吹着草木,枯黄木叶像是不安分的灵魂,作着悲声。
山峦的线条尽头吹来了一阵风,黑透了的苍穹上乌压压该是有厚云挪移了过来。
迎之以雨,眼看,大风骤起。
阿不思牵着盖勒特的手往回跑,迈入屋檐的最后一刻,一场白茫茫的大雨笼罩了下来,裹挟住夜色。
第一卷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