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月》争遣伐器

3、风波 本能使我

　　秦夫人连忙上前拜见，“三皇子殿下！”原来他是皇帝的儿子。此时的三皇子卸去一身的珠宝，少了几分贵气，更加显得超凡脱俗的俊逸。
　　秦夫人接着说：“方才殿下说，不能带剑佩回去，不知是何缘故？”
　　“夫人，剑佩失踪一事关系体大，这幕后黑手是谁如今仍然毫无头绪，秦小姐刺客手中死里逃生是大幸，想必知道刺客的底细，何不趁热打铁，把那些乱党一举歼灭！”说着，不动声色的用他的美目盯着我看。
　　幕后黑手，刺客？我一知半解，事情的来龙去脉的搞不清楚，更别谈知道什么详情内幕，我摇晃着头，心里连声叫苦，果然没有天上掉馅饼的美事，这秦剑佩不是人人都可以当的，一出场，就和刺客扯上关系。
　　“秦小姐，知情不报可是欺君大罪，要灭九族的！”美男的面色阴郁，声音低沉。
　　要命，要命。这样的威胁我心理可承受不起，我跳起来大叫：“我又没说我是秦剑佩，你要问也要问那夫人，她非要说我是她，要带我回家，灭九族的话，她要真是秦夫人，她的命也难保，你要问就问她心里怎么想的。我不陪你们玩这游戏，不是你们疯了就是我疯了，啊，我要回家，不要呆在这鬼地方。”说完，我冲着门口就要跑出去。
　　还没跑出去，就被秦夫人一把抱住，“我的儿啊，你这是要干嘛。”一边泪水涟涟的对着三皇子说：“王爷，你要问话就冲着我来，何必为难剑佩，她这个样子非疯即傻，我好不容易安抚好她肯乖乖的跟我回去，她要明白事理，知道内情，早就上报朝廷，又怎会在街上游荡被你们发现，又怎会有家不回？”
　　我怒道：“你才非疯即傻呢。”说着用力掰开拥抱我的双手，搞了半天，把我当傻子。
　　三皇子先一怔，立马上前在我身上拍了两下，我感觉到浑身酸楚麻木，好像头筋扭到了一样，不敢动弹，连哼都哼不出，就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站立着，难道这就是点穴功？传到现代，对付发疯的病人挺好，心里又狂怒，我浑身上下那一点像疯子傻子？
　　“秦夫人请息怒，本王在街上遇见秦小姐，虽见小姐的言行举止颇有些怪异，但还能明白事理，怎么说她非疯即傻。”三皇子道出自己的疑惑。
　　“佩儿打小伶俐聪明，礼数周到，如今言行如此怪异，而且，而且连自己的亲娘也不认识，又怎会认识刺客？”秦夫人擦干自己的眼泪。
　　“原来如此，”美男子叹了一口气“夫人请放心，看秦小姐这样子，不像疯傻的样子”说着话看了看我，我心里想：“帅哥，算你聪明，我本来就不是”“或许，秦小姐只是忘记以前的一些事情罢了。”说着，向秦夫人一鞠躬。
　　“三皇子，你这是干吗？”秦夫人连忙还礼。
　　“今天多有得罪，还请夫人见谅，只是这事关系重大，我得禀告给父皇。”
　　“三皇子，我只是妇人之见，刚才护女心切多有冒犯，我只是希望接佩儿回家好好调养，还请三皇子能理解。”
　　“夫人放心，这是自然的。”三皇子那么一笑，当真是倾国倾城。

　　当朝宰相秦林，德昭元年中榜眼，当时才十九岁，在朝为官已二十八年，初为墨林院的侍郎，伴着皇帝身旁读书，因为和皇帝的年纪相仿，而许多的看法意见颇受皇帝的赞赏，不久就被皇帝任命为尚书，这些年来一直深得皇帝重用。身旁有两位夫人，结发妻子张氏，侧室李氏，侧室原是镇远大将军李元朗的二女儿，不但能文能武，而且长相也很出众，然而对秦林一见钟情，非他不嫁，本来秦林不想再娶无奈天子赐婚，皇命不可违，李氏便为二夫人。张氏贤惠，认为自己的丈夫是天底下最好的，有女子喜欢，也是很自然的事情，反而觉得李氏是慧眼识英雄，又很欣赏她敢爱敢恨的，说一不二的个性，待李氏就如同自己的姐妹一样。而李氏本来就是江湖儿女，不拘小节，性格豪爽，也感激当年赐婚前张氏为说服丈夫娶她做的一切，又发现张氏心思细腻，贤慧善良，对她除了感激有多了几分敬意，视她也如自己的亲姐姐般。此三人相处和睦，传为一段佳话。（此一时彼一时，我们不要学习。）
　　秦林有三儿一女，张氏生有一儿，长子秦墨杰，生于德昭元年，李氏育两子，老二秦墨谦，德昭五年所生，德昭九年生老三墨聪。小女剑佩为张氏德昭十二年所生，这么算来剑佩只有十六岁。剑佩从小身体赢弱，小病不断，八岁那年生了一场大病，险些夭折，却奇迹般的活了过来，从此，秦林和他的两个夫人都很呵护剑佩，二夫人还了教剑佩一些强身健体的窍门，剑佩喜欢二夫人胜过自己的亲娘，老二老三也非常疼爱这位妹妹，然而一年前，一向身体不错的二夫人却得了一场怪病而后离开人世，剑佩也难过得生了一场病。剑佩乖巧伶俐，一副侠义心肠，大有父风，秦老爷子时常感叹剑佩为何是女儿身。
　　三个月前，在皇帝大宴群臣，突然出现几名黑衣刺客刺杀皇帝，剑佩机警拦阻刺客，刺客刺杀未遂，却把剑佩当作人质抓走，其后杳无音讯。张氏听闻消息当场晕倒，皇帝也贴出皇榜悬赏，只要有人有关于剑佩姑娘的消息，就赏黄金一千两。然而石沉大海，直到我的出现。

　　秦剑佩或疯或傻的消息当天就在秦府上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传开 这也难怪，怎么说都是不同的世界，无论是思想还是行为举止来说，要做到大众化都需要经过一段时间，在现在来说自然不过的事情在别的世界看上去却是那么惊世骇俗。
　　“可惜那么一个玲珑剔透的人儿，如今却变成那样子。你说这是不是借尸还魂？”一个老妇人说道。
　　“阿弥陀佛，你不要乱说，天妒红颜，太聪明的人都要被收回去了。”一个低低的叹息“剑佩小姐也是个菩萨心肠，好人怎么没有好报。”
　　“说话小声点，不要让别人听见。”
　　我已经被府上府下的当成异类，从我所谓的双亲和几个哥哥们的诧异的眼光中感觉到这点。他们小心翼翼不露出那种不可思议的眼神，交换的目光分明说：“这哪是剑佩？”
　　所以当我不耐烦地对他们说：“你们不要用这种眼光看我，我不是剑佩。”结果，外表看似慈祥的秦老爷子突然勃然大怒，狠狠打了我一巴掌：“你这个混帐东西，你弃父母家人不顾，生死不明，害家人伤心，如今又口口声声不认双亲，你这个不孝女，我，我不如亲手打死你……”说着就要对我家法处置，害得温柔贤淑的秦夫人左一口我的儿，右一口我的心肝搂着我眼泪簌簌“老爷，我天天求神拜佛，不就是求剑佩平安吗？佩儿今好好的在这比什么都好，她受了惊吓，浑浑噩噩，父母家人不认识也很自然，佩儿本来就很聪明，大家把她当怪人看，她心里难道不知道，她是不忍父母伤心才不愿相认，佩儿的一片苦心，老爷你还不明白吗？”
　　最后，老爷子长叹一声：“罢了”对我说：“佩儿，以后不准赌气说这些混账话了，还有，府上府下谁敢背后说小姐坏话，我绝饶不了他。”
　　结果，这场风波就这样不了了之。换来的是我难得的随心所欲，再也不需要被一些名门闺秀的规矩和举止拘束，所有奇怪的举止，统统被大家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那么，等秦家小姐回到自己家，或者我回到自己的世界前，能每天白吃白喝，自由自在的活法应该也不错。我躺在剑佩的床上，美滋滋的睡着了。

　　又是梦。
　　我穿着古装，坐在梳妆镜前，呆呆的看着铜镜里面的我，里面的我有着悲伤的眼神，不像我，不对不对，我怎么会穿古装，“你是谁？”我问
　　“那你又是谁？”悲伤的眼神问道。
　　“我，我是翁宁。”
　　悲伤的眼神又问“那剑佩又是谁？”
　　“晤，应该是某个长得和我很象的人吧”我摸着下巴，仿佛思考着人生。
　　“你不就是剑佩吗?”悲伤的眼神步步紧逼。
　　“哈，哪有这种事情？”
　　“那你为什么穿着她的衣服？”
　　“穿了她的衣服就是她？”
　　“不错，你就是她。”
　　我正想辩解，镜子突然扭曲了起来，里面渗出黑红色的鲜血，淹没了那个悲伤的眼神。我吓得大叫起来，从梦中惊醒。
　　周围黑漆漆的，万籁寂静。
　　不知道身处何处，陌生感袭上心头。城市是个不夜城，夜晚的天空是暗红色，就算半夜醒来，路灯也能透过窗，然而，这里有的只是死一般的沉静，梦中的恐惧与现实的黑暗交接，我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一会儿眼睛能适应四周的黑暗，惨白的月光透过花格的纸窗透了进来，我看见几个鬼魅的身影晃过纸窗，木门咯吱咯吱响了起来，我想大叫，却发现没有力气，本能使我忽然翻身下床躲进了床底。

　　我大气也不敢喘，门被轻轻的打开了，几条黑影嗖嗖就窜到床前，没等我反应过来，就听见头顶咔嘣一声巨响，床裂成两半，我早有准备，没有吱声。不一会儿，微弱的火光照亮了屋子，有人窃窃私语：“雀鹰，人不见了。”而后静默无声，忽然间，就见眼前银光一闪，明晃晃的刀尖朝我刺了进来，我再也忍不住大叫，就在这个紧要的关头，左前方寒光一闪，刀尖在离我几寸的距离坠落在地。
　　火光忽灭，黑暗中有人惊问“什么人。”
　　“哟，我才要问你是什么人”漆黑中，兵器相接，铮铮作响，有人阴阳怪腔“晤呀，你们太不要脸了，三个打一个。”
　　“嗯，怎么大家都不说话，肚子怪饿吧，”那人继续酸溜溜的说“给你绿豆糕，给你红豆糕。”只听见三声沉闷的声响，有人兵器落地，“小心，他使暗器。”
　　“说了是红豆糕，绿豆糕，你们接着吃。”紧接着空中飞许多物体，噼里啪啦的落了一地。
　　“八千两！”有人喝道
　　“乖乖想逃，这可不行。”
　　“哼！接招。”
　　“你爷爷的，太卑鄙了。”只听见哐铛声响，仿佛什么落地。黑影乘机拾起兵器离开屋子。
　　烛光呼啦闪现，有人举着蜡烛蹲在床前，“秦小姐，你没事吧？”
　　光线忽然入眼，有些刺眼，我举手挡住眼前的光线，“谢谢，我，我还好。”我感觉自己有点口齿不清，缓缓顺着床脚爬出，“不要碰到毒镖。”那人眼疾手快，把床前的几支镖踢到很远，我方才明白那人是帮我挡住了射向我的镖，故此黑衣人有机可逃。
　　我爬出床底，呆呆着趴在地上，那人不慌不忙，背对我捡地上一个个如玻璃弹珠子大小褐色小石子，把它们揣进衣兜中。
　　我奇道：“难道这就是红豆糕和绿豆糕？”
　　“嗯，小姐真是聪明。”那人回头对我一笑，却把我吓了一跳，那人长得三分像人七分像鬼，身长八尺，却驼着背，明明冲人笑，简直比哭还难看。他看见我的反应，又是一笑：“小姐别怕，我是人不是鬼。”
　　看来许多人第一次见他的时候都被他吓到过，我有点不好意思：“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这个时候木门又咯吱咯吱响，我本能就连趴带滚的往那人身旁扑了过去，牢牢抓住那人的小腿，那人吃了一惊：“你干什么。”就要来踢我，又立刻忍住了。
　　“唔，小姐你别担心，家人到达前，我是不会离开的。”那人微微有些尴尬“小姐你不放开我的腿，要是刺客再来，我这样子怎么打斗？”
　　我已是杯弓蛇影，草木皆兵，哪还顾了许多，“我抱我的，你打你的就是。”
　　“……”那人哭笑不得，就在此时，有人怒喝：“什么人?”抬头观看，是老爷子带着老二墨谦和老三墨聪一干人冲进了房间，“秦宰相不要误会，我是六皇子璟颐郡王的护卫，在下徐世长。”说着那人从怀里掏出一张帖子飞了出去，落在老爷子的手里。老爷子沉默半晌，看过帖子，一拱手“原来是徐侍卫，刚才多有得罪。”
　　老爷子说着话转头把脸一沉，道：“剑佩，你这成何体统，还不快放手。”
　　我苦笑：“我也想放手，可刚才用力太大了。”这时，青桃和另外两名丫环上前好不容易才把树袋熊状的我从徐世长的身旁卸下，此时，徐世长已把经过说了一遍。
　　原来，他也是夜里有事赶回京城，却碰巧看见三条黑影潜入秦府，他怕出事，便悄悄尾随其后，这才救了我的小命。
　　徐世长一抱拳：“在下还有事在身，不便久留，秦宰相，告辞了。”
　　秦老爷子点点头：“徐侍卫今日之恩，秦某牢记在心，麻烦转告六皇子，就说秦某改日登门拜谢。”
　　“秦宰相客气了，就此别过。”说着悄然离去。
　　屋内只剩下众人和花容失色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