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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扬州【1】 第一章 扬 ...

  •   第一章扬州
      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独照扬州城。
      由京杭运河往南而下,愈是水乡,愈是繁盛。入夜之后的烟波浩渺,画舫轻舟,美人好酒,均是扬州城内的风景,如同那岸旁的垂柳斜阳,一同烙在人的骨子里。
      青玉楼取青玉案的好名,坐落河边,低头望去,便将万家灯火收在眼底。苏幕挽了挽鬓发,将琵琶抱在怀中,杏色的衣衫水袖垂在地上,端坐在纱帘后低低碎碎的弹着一首又一首江南的曲调。歌女柔美的声音和着琵琶声响起,她抬起头,又听见宾客细碎的交谈声。
      “你听说了么?东厂厂公新上任,头一件事就是来着扬州查江宁知造的贪污案子。”
      话音刚落,一个带着醉意的声音便接了上去:“那不是锦衣卫的事吗?说是查到一半查不下去了。”
      “东厂跟锦衣卫斗了又不是一年两年,况且那锦衣卫指挥使也的确太年轻,牵扯到权贵就不敢动了。哪有东厂老辣?叫你下诏狱就下诏狱,叫你今天死,绝不明天生。”
      “这倒是……不过倒是听说那扬州知府明晚会请那厂公到这青玉楼来,来,不知仁兄有没有兴趣来看看这司礼监的掌印,东厂的头头?” 他说话间带上了饮酒声,言辞中颇有几分调侃。
      苏幕偏过头,果然听见应答的人笑了起来:“看什么?看太监上青楼?”
      一句话,让满座宾客放肆的笑出来。
      苏幕的指间也乱了几分,一曲好好的《雨铃月》被她弹的散乱不堪。好在宾客多把心思放在怀中的女人上,没人注意到一个曲伎弹乱了调子。
      一曲终落,吹笛的女子将她换了下来,她将琵琶放好,看见青玉楼中的帷曼都换成了新的,鸨母琦娘正在教训着所有的女子,并从中挑出容姿上乘的去准备。
      琦娘正拿着团扇立在台阶上,对着姑娘一个个指过去:“虽说宦官不比平常的客,却更不好伺候。当然了,伺候的好知府大人那儿都有赏。都给我精神着点!出了差错剥了你们的皮。” 她话音刚落,几个女子就吃吃的笑了出来:“不就是老头么,瞧妈妈着急的。”
      青玉楼的琦娘,年轻时也是绝色的花魁,色衰之后开了青玉楼。或许是惺惺相息,她嘴上厉害,却从没见狠罚过谁,时间一长,都爱开开她的玩笑。
      苏幕正提裙上楼,被涨红了脸的琦娘一把抓住岔开话题:“苏幕,明天你弹琴。” 她的眼神略过正窃笑的女子们,弯了弯眼角:“好。” 宦官,东厂。两个词在苏幕的心中拼凑出来的,是一个肥头大耳面孔鹰枭的老头,恶心的捏着兰花指尖不停的说话。
      月落月升,又是一夜。
      青玉楼从阁台上望,依旧可以看见满目繁华。灯挑立在檐头,将青玉两个字映的迷醉而辉煌。每一日都是这样,欢声笑语,仿佛快乐永远不会过去,但只有沉沦此间的人方知其中的味道。
      但今天不同的确实,数十位达官贵人立在青玉楼门口,似乎在等着什么人。
      夜色渐深,灯挑上的灯闪着昏黄的光影,终究暗淡虚弱。运河的水清冽而平缓,从上面能看见月光被搅碎的景象。画舫在运河来回游动,亮着各色明媚的灯火。
      扬州的河上,到处都是歌舞升平,唯独今天的这个时候,有客船驶来。
      青玉楼门前的宾客开始喧哗,那位知府大人僵直的站在一边。客船近了,船头站了两位低着头的黑衣男子,提着刀,满身的肃杀寒冷。
      他们的腰间垂着一块铜牌,反射着烛灯和月色,在黑色中发着淡淡的光。
      东厂。不用多想,苏幕便知道那上面刻着这两个字。
      船逐渐靠近,几个歌女也倚在窗边好奇的向下看。宋知府有些拘紧的走上前,虽说那是宦官,却是皇帝面前最红的人。
      他的身量偏瘦,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带几分谄媚走上去挑开船帘,四周的人都提了神,等着看那位传说中的东厂大太监。
      苏幕一下下算着时间,好奇的看过去。算到第四十二下时,船帘终于被挑开,却引的人们一声低低的抽气声。
      身旁原本嘈杂的交谈声也逐渐安静,良久才有一个歌姬轻轻的开口:“我的天…”
      那样的轻,怕惊着一分那人的宁静。
      从船上走下来的人不是老头,更不是苏幕心想的庸俗的人,而且一个少年。
      身材欣长,削瘦却不瘦弱。一身月白的长衫,墨发被黛色的发带绑住,夜风一动,便是绝然如月光的苍白孑然。
      一把折扇敲在手心,手指修长的像画中的女子,只有微微突出的骨节显出一些凌厉。他微微抬起头,双眉斜飞,凤目丹唇,眉宇之间带着一股傲气,和让人侧目的杀伐果绝。
      蓦的,苏幕突然想起一句唱词。
      最是阡陌染年少,尘世多嫌纷扰。
      青玉楼的靡媚之气在他的面前全部散开,只剩下冷玉般的白。
      宋知府隔了半响才缓过神,忙将少年请进楼中。刹那间,安静的楼台一下子恢复了喧哗,原本苦着脸磨蹭着不肯上酒的花魁立刻奔向了厢房,苏幕也站起来,抱着琵琶低着头入内。
      她依旧坐在珠帘后,手指在弦上微微的调试着,宋知府打开了厢房门,站在门外恭敬的说了声请,少年浅笑着点头,又是众人一声轻叹。
      这样不世出的公子,怎么会是……
      宋明温擦了擦额头的汗,他是新任的知府,原本想原本想借此机会讨好一下圣上的身边人,却没想到来的是这么一位人物。
      司礼监掌印,或者东厂督都,还不如说他是王候战将来的可信。
      他伸出手邀少年进去,那人也只是含笑点了点头,落座的时候将折扇扣在桌上,琵琶声未起,这细碎的声音便惊了众人。
      “公子喝酒。”花魁茗画低着头,脸红了整整一圈。苏幕一抬头便看见少年扬眉看她,竟将茗画也压下去三分。
      他对茗画点了点头,四周开始起乐,但她扣在壶上的手微微发抖,竟然将酒倒斜,泼了少年一身。
      雪一样的白衣,顿时狼狈。
      茗画立马跪了下来,酒壶碎了一地,宋明温也睁大了眼,盯着琦娘,好半天才恶狠狠的说:“这是怎么教的!”
      琦娘手中的帕子几乎被绞烂,她连忙跑过去,一巴掌刚要落下来,却被一把折扇挡住。
      宴客的主角正依旧带着那种风清云淡的笑意看着发抖的花魁,折扇滑下,刚好点住了她的下巴。
      “这种相貌,怕是扬州城内最美的女子了吧?”他开口,声音温存,却有种说不出的冰冷鬼魅。
      琦娘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刚想说是,便看见那折扇在茗画的脸上轻轻一划。
      “在这里,割这么一下,你说她会不会连一个铜坂也卖不出去了?”他问的轻松浅淡,仿佛划的不是人脸,而是一张废纸。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看来长的再貌若天人,东厂果然是东厂。
      坐在他身后帘帐里的苏幕也突的怔了一下,背脊有彻骨的寒意。
      跪在地上的茗画已经被吓哭,嘴唇苍白,眼泪漱漱的往下掉。
      “大人…茗画知错了…求大人开恩。”她低声哀求,原本甜润的嗓音颤抖着,像是曲已终止却自然颤抖的琴弦。
      她是绝美的,苏幕一直认为,她一掉眼泪,就可以让全天下的男人心碎。
      这不仅仅是苏幕认为,扬州城内早谣传着一句诗句。
      “一泪千金碎,怎教美人杯。”那个冷玉一样的人也听过这句话,低声的念着,饶有趣味的看着她:“果然我见犹怜,只要是男人,一定舍不得你哭。”
      他笑了,将茗画拉起来。
      琦娘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所有人的心都放了下来。但只有苏幕能从这个角度看见,那人的手握住茗画的手腕,没有收回,而是一点点张开。
      他带着笑意抬头,茗画正娇俏的眨着眼。他的唇角微微勾起,淡淡的说了一句。
      “可我不是男人,怎么办?”
      怎么办?
      一句话转折的太快,乖巧如茗画也愣在那里。但他的手比话转折的更快,一掌拍过,骨裂之声。
      粉色的长裙刹那如蝶般展开,身后的窗框被力道拍裂,承受不住,任由那身影落了下去。茗画还来不及发出任何声响,四周的人也只是呆呆的睁大了眼睛。
      寂静冷冽,只听见苏幕双手一紧,发出的琵琶声碎破狰然。
      那人站在窗边,依旧笑如青云。
      琦娘几乎晕厥过去,被一旁的歌女扶住才没有落下。
      修罗。
      苏幕深深的吸气,泪被吓的几乎快溢出来。
      宋明温不知如何是好,但一个妓女和一个紫袍蟒带的大人物孰轻孰重还是清楚。他忙拨开已经愣住的众人凑到那人身边,刚唤一声厂公,就听见那人的语音从口边滑出。
      “放心好了,她没死。”
      没死?宋归明诧异。这样落下去还没死?
      那人转过身来,面上的笑容更加夺目,他执起酒壶,轻轻酌了两杯酒。
      他扬起头,端起酒杯正对着已经被打开的门。
      “锦衣卫指挥使,别来无恙。”
      他开口,手指上的蓝色宝石发出幽冷的光。
      人们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门前果然立着一个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扬州【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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