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屠城 “我们终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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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娅罗站在亡弑街的入口，想了想，把腰间的白夜花香囊解了下来，随手丢在了地上。空气中散发着恶臭和森冷，随处可见已经凝固的血液，高娅罗扯了扯嘴角，看来亡弑街的环境比自己想像中的还要差。
高娅罗弯下身子，像是要捡起地上的什么东西，然而仅仅几秒钟，她就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线范围内，只剩下一只透明的蝴蝶。
高娅罗所学的一切都来源于暗夜郡，包括这种逃跑利器。虽然高娅罗所学的化形术远远比不上以化形术称霸天下的光释一族，但在如今也算是凤毛麟角了。
“真是的……他住的地方应该会大一些吧……毕竟是亡弑街的‘国王’。”高娅罗自言自语，但仅仅是几秒钟的时间，高娅罗就意识到不对劲了。
自己的身边被一股庞大的灵力包裹着，化形术下无法使用攻击灵术，高娅罗勉强施展了一个瞬之法则逃入了灵力圈之外，没想到尚未缓口气，一个透明但施展了无数灵术的瓶子精准无误地抓住了蝴蝶化形的高娅罗。
高娅罗的内心翻滚起无数的惊讶。
“小丫头，亡弑街怎么可能出现蝴蝶这种东西，你还嫩了点。”男子愉快地看着自己的俘虏，“被抓住五秒之后可再挣扎不出来了哦。”男子在心里偷笑，心想，这个女孩真是可爱，虽然杀过人，却还是有这么幼稚如小女孩的想法。
高娅罗暗叹自己今天的运气之差，却发现自己身上的灵力飞快地流逝，仅仅几个眨眼的功夫，体内的灵力竟然消失得一干二净。高娅罗心中又是一惊，暗暗将男子划为高手之列，计划着在何时找个机会逃出。
“丫头，你来找我到底有何事？”男子又开口道，“别以为我不知晓你是谁，除了暗夜郡郡主的小妹妹高娅罗以外，你的身份，还真能瞒得住我？”
高娅罗震惊中打量起这个男子——银发黑眸——与那个人长得有七分像。
这个长相曾经是高娅罗心中的梦魇。无数次的夜晚，她被梦中这张脸惊醒，然后抱着膝坐到该起床的时刻，看着窗外永远不会改变的黑夜和呈现青紫色调的植物，以及穿着黑色斗篷来回巡视的暗夜精灵，她曾经想，这个她只见过两面的男人是谁？
灵术师天生的记忆却没有回答她。
十五岁之后，她才知道那个男人究竟是谁，她才知道，自己竟然活在一个巨大的阴谋里。
她要找的人——亡弑街的首领，代号死灵。她没去过亡弑街，不知道亡弑街进去，第一间房子就是亡弑街首领住的。
“我放你出来，忍着疼。”死灵话音刚落，高娅罗就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不断拉扯着，跌坐在地上。
“首先，在被抓到的第一反应应该是‘逃跑计划’而不是‘我怎么会被抓’，其次，一个暗夜郡的人出现在亡弑街这种地方，一定要先把遮掩气息的白夜花丢得远远的，你一进来，就带进来一堆子白夜花香，找不到你才怪呢。”死灵扯着假笑说道，“娅罗，找我什么事？”
“你倒是自来熟。”高娅罗拍去袍子上的灰尘，淡淡地说，“这几十年过的怎么样？”
死灵一挑眉，说，“我自然过得不错，除了之前受了点苦，其他也没什么。只是那个女人下手倒是狠了些，竟然把你丢到了暗夜郡那种地方，如果那些暗夜精灵和灵术师是一个脾气，也不知道那个女人会不会后悔。”
高娅罗白了死灵一眼，“她还有那机会后悔？我劝她还是等她老情人一起在地狱相见吧。”
“算了，说正事吧，你要是想把那女人拉出来鞭尸是你的事，我可不想搀和进去。”死灵摆了摆手，“你找到森月了么？”
“暗火前辈不愿多说什么，陵也是。看来是森月自己不愿见我们。”高娅罗说道，打量着第一次见面的男子，“倒是你，我们俩第一次见面，你是怎么猜出我的身份来意的？”
死灵含含糊糊地说，“心灵感应之类的吧，你爱想什么想什么。全天下人都在干这事呢。”
高娅罗不再追问这件事，岔开话题，“你这有白夜花么？就来看看你，问点事，我就丢了个白夜花香囊，而且暗火前辈说最近不要去沧零了，我在连落塔东应闲逛，不带些白夜花，身上的戾气遮不住。”
“这时候带着白夜花去连落塔，你生怕十七崖找不到你人是不是？说不定走着走着就有没见识的给你一刀，不是摆明了把沧零往火坑里推，硬是要撮合成四国混战吗？”死灵猜出高娅罗的想法，有些不高兴地说。
高娅罗没说话，也不反驳，就是伸出右手，蓝袍长袖下露出一条蓝宝石的手链。
死灵叹了口气，转身进了位于亡弑街第一间的房子，过了一会儿，捧着一大堆白夜花出来，没好气地说，“你干脆把自己打扮成一朵白夜花好了。”但又细心地把白夜花别在高娅罗的袍子上，还给了她一个银线缝制的香囊，放上风干的白夜花，系在她腰间。
“你小心点。”死灵说道，“活着再见我一面。哪怕是个废人。”
“别乱诅咒我。”高娅罗皱了皱眉，长袖下的指甲嵌入肉中，钻心的疼，眼眶有些红。
“我走了，你也小心点。”高娅罗转身就逃，片刻间又化作一只透明蝴蝶，消失在亡弑街中。
她的身后，银发黑眸的男子的表情逐渐消失，变得冷漠僵硬，连一丝假笑也不愿意扯出，他看着还像个小孩子的高娅罗的背影，心里已经泛起了杀意。
“公主，外面风大，您还是回去歇着吧。”侍女小心翼翼地为沧零雪妃披上外衣，低声劝道。
“樱儿，你说，悠儿和纱绘会带给我什么消息呢？”沧零雪妃忽地问道。
“回公主，樱儿不敢猜测长薰公主和红怜公主的想法，只是樱儿想，大致应是连落塔对沧零的态度。”樱儿小心道。
虽然是严冬，又是在夏日都能令蛇类冬眠的沧零国都，沧零雪妃却只是穿着单薄的裙装，十指已经冰冷，丝毫不在意。沧零雪妃在等一个人，一个必会来见自己的人。
“樱儿聪明些了。去问问暗火前辈和澜空前辈，究竟帮谁，叫芸儿伺候我就行了。”沧零雪妃冷淡地说，樱儿立马应声下去，过了一会儿，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跑过来，见到沧零雪妃就低头行礼，得到沧零雪妃允许后，就站在她身后不再言语。
“芸儿……”沧零雪妃忽然叫到，芸儿抬起头，刚想问公主有什么吩咐，却看见一柄如纱柔软的软剑被沧零雪妃从腰间抽出，从芸儿的右肩划下，芸儿看见的，就是自己的半个身体滚到雪地上，鲜血溅了一地。惶恐和惊惧还没有填满她的大脑，她就停止了呼吸。
“又一只耗子啊？”律从转角处走出来，“还是堂姐你闲的无事了？”她穿着普通的长袍，白色的长袍上处处是黑色的血迹，长发被丝带束起，倒是没有凌乱的样子。
“你现在已经是九崖了，不要总出入沧零。”沧零雪妃冷冷地说，心中却还是带了一丝暖意。
“十七崖现在也不安分，八晴和千蛇不是也来沧零了么？我说，堂姐，报仇这事是急不得的，就跟战场上杀人一样，杀一个和杀一百个终是有区别的。你若要报仇也选个好点的方式，别把其他两个堂姐也扯进去。”律悠悠地说道，“今天刚打下来田卡斯特的一座城池，我就顺便来见见你。”
“没尾巴吧。”沧零雪妃警觉地问，“你不需参加庆功宴么？”
“那是那俩兄弟的事了，我不喜欢这种东西，堂姐又不是不知道。”律回答道，“不过田卡斯特距离沧零有万里之远，我就是来见你一面，确实也该回去了。”
沧零雪妃皱了皱眉，“你还是回去吧，让人抓住把柄不好。何况化木术不适合长时间移动，现在不赶回去，恐怕就要到时等黎明了。”
“也是啊。雪妃堂姐，指不定也没下次了。”律的话说的含含糊糊，也不作解释就走了，留下沧零雪妃一脸冷漠和惊异。
这无疑是遗言。
一个灵术师对另一个灵术师交代自己的遗言。但是，律的灵力造诣很高，化木术出神入化，甚至可以和一些光释族人比较一番，即使真遇上打不过的人，也依旧可以在最短时间内逃离。
小时候，她未开启暗束能力，偶尔被自己遇见了，也总是说一定会打败堂姐之类的话，那时候的她上过战场，杀过人，实力不强，但却从没说过“指不定没有下次见面”这种话。
沧零雪妃在心里一直认为自己这个堂妹的实力足以在战场上保命，还可以多护下几个人，却在自己最巅峰的时期向她交代“遗言”。
她心中隐隐有了不好的感觉。
想了想，沧零雪妃越过侍女的尸体，踩着松软的积雪朝寝宫走去，身后是一片苍茫的雪色。
桃夭木杀低头灌了一碗酒，假笑着走向下一桌，等给这些将领挨个敬了酒后，桃夭木杀借口醉酒跑出去找自家哥哥。
桃夭木云正在和一群士兵聊天，见到木杀过来，那群士兵道了声“五崖大人”后就自觉地找借口走了，留下两个兄弟干瞪眼。
“找我什么事？和那群家伙喝完酒了？”木云问。
“嗯。庆功庆功，一道灵术灭了半个城的人倒是不见了，害的我替她喝酒。”木杀一副胃疼的样子，“说让我们帮着看着，却不说去干什么，这时候也不回来。”
“那丫头八成是去见故人了，你也别说了。”木云说，“倒是现在，我们得向东边继续行军，那上万的俘虏百姓难不成还要带着？”
“律说，陛下的意思是还是老规矩。”木杀听到这事也不大高兴，冷冷地说。
“老规矩？”木云冷笑一声，“他是想亲手送了连落塔吧？上万平民，本身也就不该杀，可不杀又无办法，让这些被灭族覆城的人进连落塔……我早该想到不可能的。”
木杀沉默了半晌，说，“哥，你又心软了。这些人留不得的。”
“不是心软。只是觉得悲哀。”木云说道，“罢了，去那点酒，我们两个喝一些，等律回来便执行任务吧。”
木杀点了点头，从厨房端来两坛酒，摆在地上，也不拿碗，就直接捧起来喝，脸上的表情又哭又笑，像两个疯子。
律回来的时候，正是半夜，庆功宴散了，除了巡逻的一千多人，大多都睡下了，桌上的残羹剩饭也让小厮收拾干净了，律就看见兄弟俩一人抱着一个空酒坛，弟弟靠着哥哥睡下了，木云的眼里有些血丝，见律回来了，就低声打了招呼，嗓音有些沙哑。
“怎么了？”律疑惑地问。
“律。”木杀迷迷糊糊地醒来，看见自家哥哥咬紧下唇，知道他不愿解释，就说，“陛下下令，那万名俘虏，老规矩处理。”
律知道了木云情绪低落的原因，也不劝他，“什么时候执行。”
“哥哥说，你回来就一块走吧。”木杀又道。
“嗯，我先去吃点东西，换一套衣服，你们也去打理一下吧，身上的酒味有些重了。”律说道，转身向厨房走去，兄弟两个对视一眼，也跟了过去，准备要两碗醒酒汤。
城里真正发生单方面的屠杀时，是在一个小时后。
尽管是夜间，但悬着的灯笼都未熄灭，房檐上挂着连落塔特有的白绸，是用来祭奠这场战争中死去的灵术师的，远远望去，一片刺目的白。
只有一些灵术师被押在了地牢严格看管，大部分的民众还是留在城里，一般是三四户住一间，房子里早就被搬空，都仔仔细细地搜过了，前后又是军队，每家都亮着灯，除了一些不知深浅的孩子，没有人能安然入睡。
律拿出一把长剑，对木云和木杀道，“你们从这开始，我去那边，有什么事立刻放六芒星阵。”
木云和木杀点了点头，木云是七崖，木杀是五崖，律是九崖，自然习惯听律的安排了。
今夜要格杀的都是平民百姓，律倒不怕出什么事，三个人独自完成这个任务，纯粹是觉得不必大张旗鼓，夜半开始，大约黎明就能结束了，到时部队休整一下即可向栋行进，也没有什么麻烦。
律也有自己的顾虑——这座城池虽说被自己毁了大半，但伤的人并不多，还是守城领主自己投降的，若是通知军队屠城，手下的一些年轻气盛的士兵恐怕会心存不满，埋下怨恨，且自己爬上这个位置早已恶贯满盈，自己多杀些人与少杀些人根本没有区别，不必再让那些人再染无辜的鲜血。即便认为这种想法是在害人，却还是没去通知其他人来。
律嘱咐了一下不要漏了谁，就一跃而起，拉着雪白的绸缎跳上房檐，不一会儿就失去了踪迹。
“我们也开始吧，木杀。”
两个人同时冲进两户人家，在惨叫发出之前就收割走了生命。
似乎杀人已经成了本能的反应。
木云忽的想起一句话，却不知是谁告诉他的：
“我们终要迎来死亡，这是我们的人生。死于战场是我们的荣耀，也是我们的耻辱。”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屠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