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诺千金》忘了晴空

12、第四节 为卿织就柔情梦——初识江湖

　　再过三日，她们便打算出发离开了。
　　她不会骑马，于是她要求与陆飞昂同乘一骑，陆飞昂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她照例扮上了男装，和陆飞昂紧靠着坐在马上……汗……有些怪异，俩人脸上皆现尴尬。
　　“还是……找个马车吧？”陆飞昂试探着开口。
　　“还是……你教我骑马吧……”
　　他看了她一眼，她的方案通过。她俩推迟一天出发，他教她骑马。
　　他给她买来了一匹毛色油亮、脾气温顺的棕褐色小母马，她给它取名儿叫飞尘，虽在目前看来，这个名字与它不甚相配，但它总会长大的，它会等到配上这个名字的这一天的。
　　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摔得青红紫绿，她终于学会了如何上马、策马以及勒马等一系列基础马术。总之，基本上，她可以开马上路了。
　　陆飞昂偶然提到了那日他受伤她抱他摔身下马并做了肉垫的事，那时他动弹不得，却竟仍是醒着的，当时的他，震惊和感动无以言喻……。
　　她心下窃喜，做了好人好事被人挖出来狠狠表扬的感觉……。
　　第二日，仍然是阳光灿烂的好天气。不知如今已是几月，漠北的空气中竟也有了一丝温润，该是春天要来了吧？
　　她和陆飞昂拾妥上路。
　　她笨拙地爬上马背，陆飞昂在一旁狂捏了一把汗。
　　她急急开动，马儿却不配合地左顾右盼。眼见陆飞昂越走越远，她急得大喊，“飞昂哥哥，等等我，我的马儿罢工了……！”她和陆飞昂约定以兄弟相称，她便以港台腔恶心他，让他一阵战栗，她却笑得前俯后仰。
　　陆飞昂自然是回头瞪她，见她遭遇意外，他策马回身，又朝她驰来。
　　“怎么搞的，又不会了么？”他眉头微蹙，口气中却有难以掩饰的宠溺。
　　她撅着小嘴指了指身下的小马，“喏，你问它嘛！”
　　他无奈叹了一口气，催马到她身边，接过她手中的缰绳。“唉，这样子多少时日才能到？”他小声埋怨着。
　　“呵呵，不妨，这样遛几日便好了……”她厚着脸皮看着他笑。
　　陆飞昂白了她一眼，驱马缓缓前行。
　　她心下呵呵一阵乐。和陆飞昂一起，她总能如此随意，如此轻松。
　　这些日子，她过得很舒心，她渐渐忘却了痛楚、忘却了悲伤、忘却了不安。如今，心中极是清明，失去了的，她便不再纠缠，眼下及日后的生活才是最重要的，她要尽量让自己过得开心……。
　　夕阳西下，雀鸟归巢，天已渐渐暗了下来。
　　她们寻了一处景致较好，且空旷开阔的地方停了下来。
　　她正胡乱驻马想要下地，腰间却突然多出了一双手。她吃惊地回头一看，是陆飞昂满脸笑意地看着她，俊逸的脸上一片温柔，看得她一阵心惊。
　　“又想直接摔下来么？”陆飞昂轻松一使力，便举起了她，把她从马上接了下来。
　　“嘿嘿，”她没心没肺地对他笑，“以后都这样，本小姐喜欢！”她鼓着嘴歪头看他。在他面前，她总是自然地撒娇耍赖，陆飞昂却很吃着一套。
　　陆飞昂弄来了一只野鸡，用剑麻利地除去皮毛内脏，架在火上烧烤。
　　油脂滋滋往外冒，她的口水也哗哗向外流。
　　已经快两个月时间了，她来到这个世界便未曾尝过荤，之前因伤不宜荤腥，伤好后却又制于条件艰辛，对平日里“无肉不欢”的她来说，真是莫大的煎熬。
　　“好了没？好了没？”她不断地催促陆飞昂，眼却一动不动地盯着渐渐肉香四溢地鸡肉。
　　“还没呢……真是嘴馋……”看着一旁猛吞口水的她，陆飞昂一脸鄙夷。
　　她全当没看见，她的世界如今只有鸡肉。
　　看她一脸猴急的样子，陆飞昂终于动摇了。从怀中掏出一方洁净的帕子，伸手扯下了一个鸡腿递给她，“喏，黄鼠狼，吃吧！”
　　她转头看着他，嘻嘻一笑，“你这帕子干净不？”她存心恶心他。
　　他果然一脸受辱的表情收回鸡腿，“不吃便罢！”
　　“哎……哥哥，好哥哥，别……”，她扯住他的手臂，谄媚地对他一笑，伸手接过他手中油香四溢的鸡腿，口水已经溢了出来。
　　他狠狠地白了她一眼。
　　她假意抱歉地对他笑笑，迫不及待地将鸡腿送进了口中。却又皱起了眉头，转头看向陆飞昂。
　　“怎么了？没熟么？”陆飞昂接过鸡腿仔细查看。
　　“怎么这么淡啊？”她皱着眉头问他。
　　他一愣，旋即哈哈大笑，“傻丫头，没放盐当然淡啦！”
　　她苦恼地想了想，是啊，没放盐自然是淡了。那时，电视中见人野外烤肉总是羡慕不已，哈喇子流一地，原来也不过如此呀，顿时兴致乏乏。
　　“不吃了？”陆飞昂把鸡腿递过来。
　　她接过来，不吃怎么行，好歹也是肉。
　　尽管味淡不合她口味，她还是吃下了两个鸡腿和鸡翅膀，剩下的全归了陆飞昂。
　　肉足饭饱后，她俩双双在一个小土坡上靠树坐下。小土坡不大，刚刚能将她二人容下。她俩谁都没开口说话。
　　这段时间里，她俩无所忌讳，诚心相处，大多时候，她们都是嘻嘻哈哈，全无隔阂。只是偶尔也会有眼下这般光景。各自心中都还有些无法交换的故事。
　　比如，她和高懿是什么关系？他为何要刺杀高懿？
　　再比如，她从哪里来？他要到哪里去？
　　彼此不问，主动不说，只是两下心照不宣。
　　有些事说开了，毕竟也会伤害到对方。
　　沉默了半晌，陆飞昂开口了，“小诺，累一天了，早些歇息，明日一早还得赶路。”
　　她无声地点了点头，起身走开。
　　初春的草地上依旧很冷，娇生惯养的她自是无法习惯这寒意侵袭，翻来覆去，裹紧了身上的衣物。
　　盖在身上的仍是高懿留给她的披风，厚重而温暖。
　　如今，这披风是她和高懿之间唯一的牵连。仔细想来，她和高懿仅见过四次，一只手的手指头数来也有多余，交情实非深厚。他予她的、她给他的，彼此不多，然而，每每想到他，心情总会有些异样，她有过亲人、交过朋友、谈过恋爱，却从不曾经历这种感觉，实实想不清楚这是怎样一种感情。
　　明知是寒凉薄幸之人，却仍奢望他的温暖……
　　第二天早上，看着陆飞昂满脸憋笑的样子，她便能想象得到自己的熊猫眼有多严重。
　　陆飞昂一边收拾，一边跟她打趣，“小诺，有心事么？晚上都睡不安稳啊？”
　　她白了他一眼，“是啊，心事重得很呢。”
　　“那给哥哥说来听听，哥哥好开导开导你啊？”他凑过脸来，捉狭的眼睛细长带笑，明彩熠熠。
　　“我们以后都要过这样的生活么？饭粗餐淡，寝无所安。”她跺着脚，满脸委屈埋怨地抬头看着他。
　　陆飞昂却突然笑容一滞，眼中闪过异样的神色，一言不发地看着她，表情竟有些严肃。
　　“怎……怎么啦？”她有些心慌，眼神惶恐地看着他。
　　看着她一脸紧张的样子，陆飞昂松了松表情轻轻叹了口气，“小诺，江湖就是这样，你还没做好准备么？”他目光沉沉，面有深意。
　　她心中蓦地一惊，低下头不再说话。自己选择的路，她能怨谁去？
　　“走吧。”陆飞昂转身不再看她，自顾翻身上马，衣角飞扬，恍若仙姿。
　　她心中郁结，身体虚浮。晃晃悠悠地走到马前，胡乱地爬上马背。
　　陆飞昂有些担忧地盯了她一会儿，并不出声，仍是牵起她手中的缰绳。
　　她心中有气，不肯撒手。
　　“小诺……？”陆飞昂蹙起眉轻声询问。
　　她一把夺过已抓在他手中的缰绳，“我自己来，不用你！”她赌气趋马前行。
　　陆飞昂拗不过她，轻轻叹气，紧紧跟在她身后。
　　不知是心中惆怅还是因睡眠不济，总觉得自己头轻脚重，两眼昏花，眼皮若有千斤重。
　　陆飞昂一直不徐不疾地跟在她身后。
　　一路行来，她身子极是不爽，明明觉得面上发烧，身子却若浸置寒潭，不由自主战栗。但如今心有业障，便是不肯回头跟陆飞昂说话，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娇气。当日是自己嚷着不怕不怕，死乞白赖地要跟着他闯荡江湖的。如今还只是一天一晚的时间，她便燥气跺脚，别说是陆飞昂，就连她自己都开始怀疑自己的诚意了。
　　再撑着走了一会儿，她终是有些支持不住了，身子不由自主地在马上晃了晃。
　　陆飞昂眼神精明，立马发现了她的不对劲，他趋马到她身边，见她眼下光景急声问道：“小诺，你怎么了？”
　　她不做声，只管低着头前行。
　　陆飞昂一把夺过她手中的缰绳，扯马近身。
　　她抬头看他，满眼满身疲惫。
　　他急急地打量她，俊脸潮红，眼神焦躁，“你个傻丫头，不舒服怎么不讲啊？”
　　“我没事……”心下倔强，身子却早已不持，只觉得眼前一黑，头重重的栽下。
　　“小诺……！”陆飞昂的声音在乱风中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