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水之澜》永远十七岁

2、天堂与地狱的辩证法 没有那个人

　　走下飞机，扑面而来的是汹涌的人流和嘈杂的人声。只是，在众多热切寻找的目光中，没有属于自己的那双期待着的眼睛。沈静吟自嘲的笑了笑，拉起皮箱，投入人来人往的滚滚洪流中。

　　“姐姐，需要帮忙吗？”有人主动伸出援助之手。沈静吟漫不经心的把目光放过去，说话的是个非常漂亮的男孩。双肩包老老实实的背在肩上，格子衬衣扎进腰间，板正的西装裤衬得他身姿挺拔。年纪大约二十来岁，白白嫩嫩的脸上漾着诱人的红润，清澈的双眼波光动人。真可爱的小白兔啊，拐回去饲养是个不错的选择。沈静吟坏心眼的盘算着，口不应心的拒绝他，“谢谢你，我能行。”

　　那孩子不知所措的尾随在她身后，亦步亦趋。

　　“怎么？”沈静吟停住脚步，回头问。毛还没长齐呢就学人家搭讪，还找上她这种高难度的，不得不称赞他的勇气可嘉。原本烦杂愁苦的情绪因这只小白兔的意外出现得到缓解，她忍不住想要逗弄他。

　　“不，没什么！”那孩子惊慌失措的道，雪白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让人担心他的血管会不会突然爆裂开来。

　　沈静吟善解人意的问，“你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不……我……”那孩子绞着手指，额上青筋暴起，一粒粒晶莹的汗珠从毛孔里钻出来。他的无助触怒了沈静吟，让她没来由的觉得烦躁。“我给你十秒钟的机会。”沈静吟逼视着他躲避的眼睛，冷冷的读秒，“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

　　突然加速的读秒将他推入即将失败的境地，“请给我你的电话号码！”那孩子脱口而出。绞着的手指攥成了拳头，像是要把全身的力量都挥洒出来。尽管已紧张到了极点，声音却依旧干脆坚定丝毫没有拖泥带水犹豫不决。原来是个并不缺乏行动力的孩子呢。再过两三年，他就能成长为更有魅力的成熟男性吧。沈静吟如此想着，再次迈开步伐，悠悠的问，“有纸和笔吗？”

　　“这个……”那孩子窘迫的低下头，小声道，“我……”显然这是并无预谋的搭讪，完全不在他预料之内。

　　“那就试试你的记忆力吧。”沈静吟飞快报出一组数字，转身离去。反正过几天就会换掉，就算给了他也无所谓。

　　已经走出很远，听见那孩子在她背后喊，“姐姐，谢谢你！”

　　微笑浮现在沈静吟精致的脸上。笨蛋。连名字也不问，第一次搭讪么？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没头没脑。不过，最后能够大声说出自己的要求，可以打个及格分吧？不像某人……胸口隐隐作痛，为了那个呼之欲出的名字。沈静吟下意识的捂住胸口，仿佛已经看见结了疤的伤口再次被撕裂，鲜血淋漓。没有那个人在身边，就算是天堂，也会变成地狱。如果一定要下地狱，就让我在名为“她”的地狱里涅槃吧！

　　招手拦了出租车，坐进去。告诉司机，“载着我在这个城市里流浪吧，随便哪里。”沈静吟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回到熟悉的土地，听着亲切的乡音，她仿佛置身梦中，生怕醒来会是一场空。司机惊疑不定，猜测这个年轻时髦的漂亮姑娘身上可能发生的故事。他从后视镜里偷偷打量她纤细的足踝，想象着白皙润滑的双腿的触感，视线在超短裙的边缘停留，心里遗憾，再短一点就能看见决胜内裤了。开阔的领口丰满的胸部搅得他他意醉神迷的想，把这样的女人压在身下，肯定TMD爽歪了！到底是哪个混蛋有这个福气消受这温柔乡？他正想入非非的意淫，回过神的沈静吟递过一张钞票，他迅速收敛了心思，以职业的态度讨好的问，“您喜欢什么样的地方？”

　　“你决定即可。”这是个和“随便”一样令人为难的答案，那么漂亮的脸蛋老绷着，莫名其妙的让人心疼。到底是哪个混蛋舍得这般美人黯然神伤？看在钞票的面子上，我也得使出浑身解数博你展颜一笑啊。他小心翼翼的提议，“那，到前面的小区里转转？安静，车也少，特别能放松。”

　　“嗯。”她大而无神的眼睛望着窗外，漫无目的。

　　是不是应该先回“家”呢？想必，那里早已有了新的房客吧。她永远在等待，失去了，从不挽留；送上门，来者不拒。曾经有无数次，痛恨过她，诅咒过她，但是每一次又不得不低着头回到她身边。因为，如果她不回来的话，就会永远失去她。偏偏那是她唯一不愿失去的。泪水不争气的从眼中涌出，沈静吟掩面抽泣。天作孽，尤可违；自作孽，不可活。若能少爱她一点，她怎会将自己置于今天的境地！

　　司机用眼角的余光瞄了一眼楚楚动人的泪人儿，心里咒骂着让这吹弹可破的瓷娃娃伤心的负心汉。他挑好曲目，按下播放键，车内顿时溢满了舒伯特的《摇篮曲》，宁静、安详。

　　舒缓的音乐使沈静吟的情绪逐渐安定，她用纸巾擦去腮边的泪水，暗自嘲笑自己的敏感多情。是啊，既然已经回来了，又何必再去计较自己的委屈？如果她还是不懂，索性把心掏出来，将所有的痛苦、孤单、寂寞全部告诉她，由她来抉择！想到这里，沈静吟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似乎要把所有的郁闷都随着这口气全部释放出来。她注意到，车已行进到十字路口，前面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区，简朴而幽静，就像她给人的感觉。

　　“这里是？”她浅浅低语。

　　“这个小区有几十年的历史，别看外形不起眼，住的都是有钱有学问有讲究的主儿……”司机兴致勃勃的讲解，却听到她忽然尖叫，“停车！”

　　“怎么了？这里是十字路口，不能停车……”

　　“停车！我让你停车！”沈静吟咆哮。原本水做的眸子里燃烧着熊熊烈火，足以燃尽一切。“好吧。”识时务的司机无奈的把车开到路边，停车的同时还没忘了争取自己应得的权益，“我说姑娘，这电子眼无处不在，要是被交警抓住，又罚款又扣分的，你得赔偿我的损失……”

　　车未停稳，沈静吟就拉开车门冲了出去。

　　“哎！”司机急了，从窗户里探出头来，朝着不管车来车往乱闯红灯的背影喊，“美女你的包！你的行李……”眨眼间她已进了超市，看不见了。司机苦恼的打着方向盘，自言自语，“这就是算命先生说的我的桃花运？嘛，索性在停车场等会儿好了。”

　　十字路口的超市里，人来人往。风度翩翩的中年男人提着与他精英形象极不相符的菜篮子，陪着自家主妇购买晚餐的蔬菜。两人在菜摊前止步，秀丽的主妇认真挑选着菜肴，专注的神情仿佛这是她的头等大事。为心爱的人洗手做汤羹，是很多女人都向往的吧。何况身畔的人是如此出色，即使是在人潮如织的超市，也如太阳般散发着令人目眩的光辉。他的臂弯，是你唯一的栖息之所。你们郎才女貌，金玉良缘。我呢？

　　这个软蛋！

　　沈静吟死死捂住唇，将唇齿间泄露出的呜咽声吞下肚。她像处在极寒之地，整个人控制不住的颤抖，四肢中流淌的血液结成了冰，两腿支撑不住瘦弱的身子，缓缓蹲在地上。无声的泪，冲坏了精致的妆容，泛滥成灾。

　　为什么你能够决绝的推开我，为什么你轻易就把我忘记，为什么你这么轻易就放弃，为什么你这么轻易就接受他人的温柔，为什么你这么轻易就开始了全新的生活？为什么？！

　　我明明，比任何人都爱你。为什么不相信我的幸福你不可缺席，为什么不相信我愿意站在你身畔一生一世！难道你不明白吗，没有你在我身边，就算是天堂也会变成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