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缨络紫弦 ...

  •   第二天一早,苏眉轻轻起身,没吵醒任何人,随便搭了件粗布褂子,把发髻打散编了一根粗辫,拿起自己唯一的布包,一身宛如当初进府时那样,悄悄地离开了许府。

      临走时,她再度望了一眼那个斜倚在她的绣榻上的少年,那个连沉睡着都英俊得不可思议的少年。这个少年曾经完全属于她,可今后,他将长成这个家的擎天大柱,一个真正的男子汉。而她,将会圆满地功成身退,到别处去谋寻属于她的幸福。

      耳畔响起昨晚他铮铮的许诺:“三日后,我要你看到一个全新的许家,一个属于我许君晔的许家。”

      她是欣慰的,又几乎是心痛的,谁的成长不是用一些失去和苦痛换来的?或许他今日会因为她的离去而不舍难过,可待得他日功成名就,家业两旺,他必会感激于她的离开和放手。

      这么想着,她踏上了前方的路,疏不知她这一离开,便是多日的等待和期盼。

      来到梅府门前,天刚蒙蒙亮。与门房里一位睡眼惺忪的大爷接上头,她便见到一位张管事。这位管事一路上交代着这绣馆的组织和各项条规,一边领着她从与前两次所行全然不同的路来到后院绣馆。

      原来这绣馆一共百来号学徒,分为织绣两大部。其中每部又分为天地玄黄四等级,分别着青绛黑黄四色衣衫,不同身份级别一目了然。每个等级又分了各自专攻,有梅兰菊竹等,故此每一专攻级别各有三至四人不等。

      张管事将她领至一处暗室,室门上表有□□二字,自有一位三十上下的妇人出来,朝她上下打量了几眼。那张管事招呼了一声便径自去了,留下那妇人继续朝她审视着。

      苏眉不是没见过大场面的姑娘家,心中虽有不悦,却微微一笑,福了福道:“小眉见过夫人。”那妇人也不好意思再盯住她看了,便咳了声,正经道:“我是这□□部管事的刘嫂,以后你的起居行止,授业出勤,日常出入,都是我担当的,明白了吗?”苏眉继续扮演温顺的角色道:“小眉明白。”

      “我们这一部共四人,除了你外还有珍娘,翠云,阿娇她们几个,这会儿怕是都在洗漱。明白了吗?”这位刘妈似乎很喜欢摆威风,见小眉一口相应,满意续道:“绣馆所有人等都是卯起身,卯时三刻前一切准备停当,聚至大厅受馆长训话,辰时开始授业,中午午时开饭,至未时有一个时辰休息,但是身为黄字辈的小学徒得负责一切打扫工作,包括茅房。明白了吗?”这回也不等小眉有反应便接着道:“如果不想打扫的话就想办法升级吧,每十天一次升级试,能者居高一直是我们绣馆的规矩。明白了吗?另外,下午以练习为主,晚上酉时夜饭,之后仍是练习,亥时息等歇息。明白了吗?”

      不知为何,一来到这个简陋矮小的斗室,苏眉便分外怀念起自己在许府睡了十几年的屋子,温暖干燥,仿佛有家特有的香气。

      屋里的三个女子都十分年轻,绝不超过十八,好在苏眉这些年来好歹也是鲍鱼燕窝当粥喝长大的,比起外头粗手粗脚的大姑娘,倒也不显得年长。

      等她们整饬的当儿,苏眉又问那刘嫂:“我听说三日能出去一次,十日能回家一晚……”那刘嫂嗤地一笑道:“又一个才刚进来就想着出去的,慢慢等着吧你!这都是那些天字地字辈大学徒的恩惠,且都是定了人数的。照我看,黄字辈就没有一个第一个月能出得去的!”

      别的都无所谓,光听到这个,苏眉心中便是一凛,又咬牙心道,总有法子能出去的,何况自己又是梅又村亲自引进的人。于是便强笑道:“明白了刘嫂,小眉一定会守着规矩的。”那刘嫂又用火炬般了眼神将她上下扫了好几遍,才道:“如此甚好。”转头对那三个姑娘骂道:“你们作死了,磨磨蹭蹭的,现在都什么时辰了?还贴脸抹油的,真以为馆主会多看你们一眼?啐!凭你们几个的货色就想入馆主的法眼?!”又横过来瞥了苏眉一眼,喝道:“快点!别迟到!明白了吗?”姑娘们连声应着,便鱼贯而出,见了苏眉,都似见到异族人似的好奇地张望了几眼。

      苏眉只是低眉敛首,随着她们一同去了。

      那大厅仍是当初苏眉曾到过的那个敞厅,只是此番前来,身份已大是不同。跨入厅中,方见此时满满百席已将近全满,各各按席就座,纵横罗列,一一齐整,可来去人流仍络绎不绝,过往皆是芳华女子,那人头攒动的场面比初次见时更为惊人。又见大厅前方筑一高台,目约三米见方,上置一位,应为馆主尊席。

      尾随着那三个同部绣娘,她按部就班地寻着了自己日后两个月将要停留的席位,方庆幸着那是在最后几排间中,正是无人着意处,只是自己一身粗布衣服,与身边织绣精细的四色衫衣相去甚远,分外惹人注目。

      百余少女终于坐定,管事的一声唱诺,只见高台上帷帘微揭,人人皆肃容以待,厅中霎时屏息无声。忽听一声“馆主”凄厉嘶叫,一抹黄影一闪而过,直冲台上,扑伏于来人脚下,口中犹唤:“馆主,为何不召奴家——”话音未落,已被两名壮仆封住口舌强行拖下,只听得那女子一路死命啼叫呜咽,叫人听得心中冰凉。

      众女见横生意外,一时皆是哗然而动,有人惊惶畏怖,有人掩面而叹,亦有人面露不屑,骚动不安霎时在整个厅中弥漫。“那不是黄兰部的素芝么?怎么回事?”“你还不知道呢?听说她跟馆主有……有一腿儿……”“唉哟真羞死人了,这事真的假的?”“我怎会诓你!前几晚我上茅房,还亲眼见过她偷偷溜去东边子午轩,哎,谁知道才几天功夫……”

      台下流言四起,唯有那台上一人,面无丝毫异色,坦然就座,目光一一掠过台下众人,直看得众女警醒,恢复常态,语声渐歇。苏眉虽没料到自己入馆第一天就能见识到这种场面,却也因为周遭一切皆是新人新事,也并不过为诧异,只是趁这机会似乎多认识了这梅又村一些。

      早会照常进行,丝毫未受那黄衣女子之扰。那梅又村仍旧闲适地坐于主位之上,神情淡漠,除了起初几句寒暄问候外并不多言语,一切规令颁布日常喻晓皆由身边一名看来十分精明强干的紫衣女子代行。

      那紫衣女子交待了些日常琐事之后,一声朗笑道:“另外要说声恭喜,今日又有十位学徒绣技进益神速,得蒙晋级。”一闻此言,众女皆精神一振,凝神倾听,那紫衣女子一一报出得者名姓,其中黄黑绛三色学徒皆有,只是那黄衣的又稍多些。那些得了的无不欣喜若狂,苏眉眼见唯有前座一名黄衣女子,周遭虽人各称羡,她只是淡淡回礼,愈显得落落寡欢,眼梢却不时瞟向先前另一个黄衣女子被拖去的方向。苏眉留心了下,她与那先前闹事的女子正同是隶属于黄兰部。

      一阵纷扰过后,苏眉尚沉浸在两名黄衣女子的异样中,冷不防听见有人唤了自己名字,忙回过神来,只见周围人皆注目于她,而那紫衣女子更是似笑非笑瞅着她,知是新入学徒的介绍了,便自然地站起身,朝四周皆福了福身子,问了声好,又抬眼望了下台上,想与这位引携自己进来的馆主大人也见个礼,盼着以后有什么事也好方便打点些的,却见梅又村一脸正经,仿佛不认识她一般,只冷冷瞅了她一眼,不由没趣,心中颇有些急恼。

      不过多久,早会结束,各人退场,神色如常,殊无异样,仿似先前的意外并无发生一般。那梅又村今日所见,更是与从前所识换了个人一般,不但不见那从前相交时那虚勤应酬的假笑,招牌邪笑更是不曾露过一丝半点,面上自始至终皆是淡淡的,虽说看来并无不悦,然而独坐台上,目扫众人之际,却独有种威慑众人的力量。虽知人在不同境遇下,姿态必是不同,然而此番变换,倒是让苏眉尝到了世情冷暖,想到此后如何在这绣馆立稳脚跟,进而达到自己入馆的目的,倒是颇费思量。

      苏眉满怀心事,只是随着散场人流返回住处,途中见那今日获擢升的黄兰部女子,心中一动,连忙上前几步攀谈道:“这位姑娘请留步!”那女子回过身来立定,只见她容颜清丽,虽非何等绝色,可行动仪态落落大方,神色气韵之间,似非等闲之辈。那女子也回看苏眉,未几,友善地微微一笑道:“不用客气,叫我缨络就可以了,姑娘想必是□□部的新人,方才听紫弦姑娘引介过了。”苏眉看着不由心生好感,也点头报以微笑道:“我叫小眉,本地人氏。今日初来,有许多地方不识的,以后还要请缨络姑娘不吝指教。”缨络温婉答道:“哪里的话,我也就比你早来了一个月而已。这里的日子简单规律,不多久你就会习惯的。”苏眉偏过头看她神色,又笑道:“我只怕自己生性鲁莽,要是出些差错,跟今天那位姑娘一般,可就出大事儿了。”缨络闻言便垂下眼帘,微微侧过身,过了一阵才低声道:“进这里的但只自求手艺上的进益,又好好守着馆规的,自然不会出什么差错。”苏眉心中有了数,也就不再多追问,道了别后便随着人流回住处,换上了统一的黄衫,又随刘嫂领了些仪具,如此便开始了第一日的习绣生活。

      这里的生活的确如缨络所言平板单调。同部同寝的翠云珍娘阿娇三人,都已混得熟了,三人的脾性也都已摸透。翠云话不多,却最踏实肯干,手艺也好,平日里又最照顾她,是附近庄稼人出身,入绣馆也只为日后备份好嫁妆,能嫁得好些罢了;珍娘家里是开绣坊的,算是个小家碧玉,人长得有几分灵秀,说起话来柔柔怯怯的,是个标准的水乡丽人;而阿娇则是个话精,整日尽爱说些从别处听来的小道谣言,直肠子加大嗓门,有时还有几分侠义之心,和小画有几分相似之处,让苏眉陌生的环境中颇有亲切感。

      至于每日的授业习练,苏眉虽是新手,难免生疏,但勉强也都能应付,而作为黄字辈小学徒,每天要包揽全部清洁工作,也都不成问题。只有一件,苏眉起初是十万分地不情愿,那就是每晚人皆酣睡之时,她得一人起来,将各处茅房中的排泄物拾掇出来,置于院子里一个专门收集之处,以待专人收去。这事谁都不情愿做,然而按这儿的规矩,这是每个新进学徒必经的磨练,因此翠云她们几个也是爱莫能助。可没过几天,苏眉渐渐发觉,这份苦差事倒是她对此地明察暗访的绝佳借口和机会。

      这一日便是如此。时近午夜,外头春寒料峭,除了领命倒夜香的苏眉,整个宅子似乎都陷入了沉睡。一声树枝轻响在静谧的夜中分外突兀,苏眉神色不动继续前行,行至一处院门,停下又折返回来,刚好看见一抹黑色人影斜斜向东面掠过去。苏眉在大户人家也呆了那么多年,宅院相似的纵深构造都烂熟于心,便抄了几条近路,藏身于花丛中,切切看到那黑影确实是入了梅又村寝处所在的子午轩。

      又折返回来,提起粪桶,在几个院子的茅房间兜了几个圈子,见时间差不多了,便转往子午轩所在的院子茅房行去。进了那院,她放轻了步子,沿着里进的廊下,侧耳细听,果然里头似有人声,只是声音微细,实在听不清楚。她放了胆子抬起头,用口水捅破窗纸朝里探,却只能看见烛光下几条人影换移。

      又待了半晌,里头渐渐悄无声息了,方才的影子也不见了,她才不得不退了下来,拎起粪桶刚要回身,一回头却吓得魂都没了,原来那个名唤紫弦的紫衣女子竟站在她的身后,不知已经待了几时了。她又怕惊扰到房里不敢出声,只能握紧手中木桶,惊惶地盯着那张月光下分外苍白的脸。好在那紫弦并未为难她,只给了她一个眼色示意她去外头等,她便蹑手蹑脚地原路返回,来到隔壁院子的廊下待着。

      夜风一吹,苏眉没半刻便镇静了下来,转头见那紫弦又悄无声息地走近,也不再吃惊,反而笑吟吟地迎了上去。那紫弦也笑,只是那笑分明带了几分阴恻恻,说出的话也端得不甚客气:“没想到许夫人竟有半夜偷窥他人隐私之好。”苏眉听她称呼,笑意更深了,直道:“我也没料到梅馆主竟有半夜幽会美女的雅好,更没料到紫弦姑娘竟与我有同样半夜听人壁角的嗜好。”那紫弦脸色微变,却仍笑道:“神女有心,襄王亦有梦,那端得是你情我愿,与人无涉。许夫人原是馆主上宾,今日之时我便当全不知晓。日后只望许夫人好生管束着手脚,勿再做些无视馆规之事。”苏眉闻言更是轻嗤一笑,直言道:“紫弦姑娘亦知,我既以妇人之身,入此闺中处女方能进入的绣馆,这馆规本来就是不堪一击,任馆主大人说了便算,守之何益?如此看来,馆主大人广招绣女,竟是别有目的,为逞一己之私欲,金屋藏娇之用了?那日初入馆所见的素芝姑娘,果然是可怜的弃妇了……”那紫弦听她如此说,脸上笑容渐隐而更见苍白,却并不受她所激,平静道:“这一切都只是许夫人窥见一鳞半爪,所作一己之揣测罢了。夜深了,夫人还是收拾了请回吧。”苏眉见此,知道从她口中必难探出其他,便大方一笑,道:“姑娘不用如此客气。里头是春宵阁暖,这里却是夜寒露重,姑娘也不必在此杵立,一早安歇为好。”紫弦再也笑不出来,只是昂了昂头,转过身,便如来时般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夜色茫茫中。

      第二日,趁着午时用餐时刻,苏眉便借故向阿娇打听紫弦之事。那阿娇生来就是个八面玲珑的百晓通,生平最最怕没人与她嗑牙,这几日见这新来的并不是个多话之人,正满腹话料愁着无处可说,此番询问正是称了她心意,于是便绘声绘色娓娓道来。“紫弦姑娘啊,谁都不知道她打哪儿来,总之我们几个进馆时她就在了,好像是自开馆之日起,便是这儿的总管事。为人倒也不差,对我们也还公正客气,只不过……只不过像鬼多过像人,整日就是死板着哭丧脸,说话也是平平板板,没气没调的,走起路来更是没声没息,能把人吓死!真是拿根哭丧棒换件衣服就能扮无常了。不过我听些前辈说,紫弦姑娘本来就是馆主的身边人……身边人,你懂么?”她一边说着一边还挤眉弄眼的,逗得苏眉忍俊不禁,连连点头。阿娇笑了一阵,又叹道:“其实馆主身边的何止是紫弦姑娘一个?上次的素芝不说,这次连缨络也……”正要说着,翠云忙转过来拿了个包子塞住她嘴,又对苏眉笑道:“这丫头就是爱胡说,小眉你别听她的,快点儿吃了干活儿去!”阿娇嘟着嘴不满道:“小眉又不是别人,何必藏得这么牢呢?上回你不是自己也亲眼见过的么?那晚明明是就缨络……”翠云狠狠给了个眼色,又努了努嘴,阿娇方才看到缨络所在的玄兰部正在邻桌用餐,忙吐了吐舌,噤声不语。

      苏眉已经本已探得自己要的料,没想到竟让她挖到更深的,一边应着翠云的话,一边抬头望了望不远处也在用饭的缨络,黑衣的衬托令她的气质更为清冷出众,窈窕的身段与昨晚的那抹黑影殊无二致,心中揣测再一次得到了肯定。这边厢阿娇受了震慑而短暂沉默后,忍不住又打开了话匣子:“其实这馆里的姑娘,有哪个不想做馆主的身边人呢?馆主也算是年少有为,长得也是一表人才,虽然平日里不见笑容有些难以亲近,可就中意这调调儿的女人多了去了。”说着又瞟了一眼同座的珍娘。苏眉见了心里半是讶异,半是了悟。珍娘向来不与阿娇搭话,此时也恼了,扯了帕子就站起身来,作状要撕阿娇的嘴道:“就你心里最干净,啥想头都没有不是?!”翠云见状正待扯开两人,此时只见刘嫂施施然来到,几个少女忙中断了打闹,规规矩矩地坐下。

      刘嫂目光炯炯扫了一圈四人,随即对苏眉道:“你进馆已经三日了,可想回家探探家里人?”苏眉一听眼睛都亮了,忙点头道:“当然想!刘嫂,我今日就可以出馆了么?”刘嫂白眼一翻道:“就你想得美!横着数都轮不到你!这一次黄字辈的一个也轮不倒,就玄字辈的也就只有缨络姑娘一人。”几个少女都“哦”了一声,了然地笑了。那刘嫂又作势清了清嗓子道:“也不看看你们,绣技差就算了,还不好好拾掇一下自己,整天就这蓬头垢面的样子,也不想想要是能让馆主看上了,别说回家探亲,就是把全家搬来这里,馆主也不会说一个不字!日后该怎么做,明白了吗?”苏眉突然想起第一日这位刘嫂数落翠云她们少作打扮,打扮了馆主也看不上的那些话,心里不由觉得有些好笑。刘嫂见苏眉笑得诡异,自己也想起了那日的话,尴尬地凶狠道:“总之,以后给我好好学,好好练,好好打扮!”最后一句更为蹊跷,不仅苏眉,其他几个也都笑了出来。那刘嫂只好悻悻然摔了帕子走了。

      那一日夜里,有风。苏眉枕着手臂,只觉风声凄诡,清寒透幕,念着家里的一大一小一老,又想着缨络素芝紫弦之事,只觉思绪起伏。一个翻身,却惊扰了同寝的翠云,翠云也翻转了身子过来,对住她忽道:“小眉,还在想不能回家的事儿吗?”她含糊地嗯了一声。翠云叹道:“其实你也无谓不平了,那缨络的出身不比咱们,也未必定是因着和馆主的那种关系而特蒙宠的。” 那翠云本不是个多话之人,今夜倒为了劝慰苏眉多说了几句。苏眉早见缨络举动仪态不比常人,心中正见疑,一听此便“哦”了一声,问道:“那她家里是?”“她家里是江宁织造府的曹家。”苏眉一惊,心中电光石火地转,急急又问:“那么,之前那个素芝是?”翠云尚未答话,一边不知何时已醒转的阿娇倒接口上来了:“是海宁的陈家。”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