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归来 我宁愿女人 ...

  •   下午我又成了一个人。
      将自己的头埋进沙发,一动不动。但耳朵却是竖着的,我在等电话。
      我从一点半开始等,等到三点半,电话才响起来。
      是梁亦辉。
      他问我:“打完球了吗?”
      我回答他:“打完了。”
      他又问我:“怎么样,施俊那小子没欺负你吧?”
      “施俊?哪个施俊?”
      “你认识几个施俊?天天要跟你决胜负的施俊。”
      我疑惑了:“不是和施俊啊。”
      他听起来也很疑惑:“不是施俊?那和谁?”
      我仿佛水中抓住一浮木,明知道他不是个倾诉对象,但忍不住也想跟他讲讲:“是个特别英俊的男人。”
      他哼了一声,不服气:“比我还帅?”
      “没法比。”
      梁亦辉在自己的外貌上特别自恋,跟我对自己台球水平的自负可堪一比。他开始感兴趣了:“怎么说?”
      我想了想,概括道:“梁亦辉,在我看来,你们俩都很帅。但你的帅,是粮食养出来的。他不是。他帅的像阵清风。”
      他果然恼了,反驳我:“你的意思是他这个人不拉屎不放屁?”
      多粗俗啊。这就是不同。
      我警觉的闭上嘴。
      他开始威胁我:“夏西安,你在我家住,千万别将我的房子弄得里外进不去个人。记得每天洗一次头发,把自己收拾的让人能一眼看出是个女孩来。还有,犯花痴的时候,一定别忘了先看看自己的条件。”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忍着听他的教训。
      一直到电话里安静下来。
      好长时间我们都没有说话。
      我以为他还在酝酿歹毒的词,就默默的等着。
      但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问我:“他叫什么名字?”
      我说:“不知道。”
      他啪的挂断电话。
      下午五点的时候,他又打来电话,用命令的口气跟我说:“周洛江再叫你去打台球,不许去,听见了没?”
      哦,原来他叫周洛江。
      我问他:“为什么啊?”
      他并不多解释,只是说:“哪那么多为什么。我跟他又不熟,你出点事怎么办。不让你去就别去。”
      我小声嘀咕:“他没有再让我去。”
      他加重语气:“就是让你去你也不能去。”
      我不服:“凭什么啊?你让我去我就去,你不让我去我就不能去。一天能赚一百块呢。”
      他开始吼:“我让你去,那是我以为是施俊要和你打球,施俊是谁?我犯不着操心。但周洛江不行,我跟他没交情。你要是真想赚那一天一百块,也行,那就去吧,但下午得先把行李打好包从我家滚蛋。”
      我不断的做深呼吸。
      神奇的是,梁亦辉仿佛有预知功能。六点多的时候我接到电话。
      他说:“我是周洛江。”
      声音微低,仿佛带了一小串电流,让人心神迷醉。
      他问我:“明天有空吗?”
      我将手机紧紧贴在耳边。
      其实并无话可说,见过一面的人,说什么都很唐突,都不合适。
      但是不说话,也不令我感到尴尬。
      末了他说:“明天九点见。”
      我冲到浴室。
      先把头发洗了三遍,洗得特别认真,然后用最大的水流,将自己冲了一个小时。
      第二天九点,我准时赴约。
      他和昨天一样,静静地站在门口。
      一时间我感觉自己像是走在画中。寒冷的冬季,伸手可抓的雾气无边无际弥漫,将我紧紧裹于其中,推着我,慢慢走向那神一般的人。每一步都美得让人惶恐。
      我总共只见了他两次。
      但我的心,我的灵魂,我的脚,已在此刻全部被他领了去。
      我们一直打到十二点。
      期间我没主动说过一句话。眼睛一刻都不敢离开球桌和球杆。周围仿佛按了数万个针孔摄像头,令我全身器官灵敏度突然间提升了几倍有余,一举一动,都拘谨万分,不敢乱动一分一寸。
      他也不怎么爱说话。
      只是在我要离开的时候问我:“你怎么走?要不要我送你?”
      非常绅士,但我看的出来,并不掺杂个人感情。
      我说:“不用。再见。”
      我坐公车回住处。
      一推开门,却发现梁亦辉回来了。
      坐在沙发上,脸色铁青,歹毒的看着我。
      我脑袋飞转,那些深陷的感情立马不翼而飞,第一反应就是赶紧跑。我会被他揍死的。他这个人不是绅士,生起气来,真打女人。
      他问我:“夏西安,你干嘛去了?”
      祸不单行。我还没听他的话。
      我撒谎:“出去逛了逛。”
      他语气不善:“是吗?去哪了?”显然不信我所说。
      隐瞒是没什么用处的,我告诉他:“去打球了。”
      “你怎么向我保证的?”
      我低着头,抱着态度良好不还嘴的想法,期待他消气。顺便用余光扫了一下客厅,还好,不算太糟,程度不至于让他神经错乱。
      我站了半个小时,脚都麻了,他坐在沙发上,始终没朝我看一眼,也没说一句话。
      我开始觉得有点不太对头。梁亦辉这个人我还是熟悉的,虽然容易发火,但这火往往来去匆匆,尤其是对我,他常对我说的一句话就是“有病的人才会和你计较”。
      我在他身边蹲下,看着他。
      他神色平静,甚至比起平时,这样才更像个正常人。
      但是,对待成年人是这样的,有时候他笑着,并不代表他很开心,有时恰恰正是他很不开心。有时候他面色平静,其实是在压抑怒气,而暴风雨,稍后即来。
      因此我一动不动的盯着他。
      他也看着我。并且问了一个非常奇怪的问题,他问:“西安,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没有开玩笑。非常认真。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可从来没有仔细想过。
      常常一想到他,蛮横霸道已先入为主。再也没有深入想过,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大概真的觉得,他如何,跟我实在没有什么关系。你有过这样的经历吗?认识一个人挺长时间了,常见面,他对你还算友善。但是,你离开了他,却从未对他动过一次心思,他现在在干什么呢?他晚饭会吃什么呢?和谁?在什么场合呢?空闲的时候,他会听什么音乐呢?喜欢看什么书?
      在我心中,梁亦辉就是这个人。见了面会心情开朗,但不见,亦不会想念。
      但他问了我,我也就很认真的想了想。
      我说:“梁亦辉,你是一个聪明,义气,果断的人。”——你也很自负,很霸道,脾气差得像头猪。当然后面的话,我只是腹诽。
      他嘴角咧了咧。
      我认识他这么久,还从没见过他这么像个正常人。在我印象里,梁亦辉是团火。热烈,奔放,随时准备燃烧或者已经熊熊烈焰。平静,微笑,会心,或者沉默,都应跟他绝缘。
      或者他是碰到了什么事情,但我知肯定不是我将他房子折腾成猪窝这件事。梁亦辉是爱干净的,但是,他不是小气的。
      又或者他特别想从一个外人的嘴里听到某些评价,用以支持他想要维系的结论。但毫无疑问,我让他失望了。
      我不知他想听什么,但我知道我说的,一句也不对。
      他说:“刚才回来的路上我碰到一个人。”
      “谁?”
      他说:“你猜猜。”
      我摇头:“我猜不到,还是你说吧。”
      他说:“你就不会试试?不是说女性的想象力都很丰富的吗?”
      我还是懒得猜。
      因为他接着又说:“当然,那是指女性,你不算。”
      他问我:“我以前有个喜欢的人,跟你说过没?”
      我摇头:“没有,你从来不跟我说这些。这些都有损你英明神武的形象。”
      他说:“我以前问她我是个什么人。你知道她怎么说吗?”
      我做洗耳恭听状。
      “她说,你是个很好很好的人。”他顿了顿,好像仍旧气不过,“你说,这算什么狗屁评价,我宁愿女人骂我混蛋,也不能接受她们说我是个好人。”
      我紧紧握住他的手,内心幸灾乐祸,眼神悲戚伤痛,对他表示了深深的同情。
      他被我逗笑了。一瞬间他又恢复了昔日的混蛋样。
      他说:“去去,快把我恶心死算了。看看你这副悲天悯人的样子,自己还没活明白呢,也学别人安慰人。去去,一边去。”
      说完立刻站起来对着我指挥:“赶紧的,去把所有卧室的床单,被单,枕套,全部洗一遍。听着,要用手洗。”
      大概看我撅着嘴,他又补充了一句:“当然了,我只是帮你指一条明路。你也可以选择现在从这窗户往下跳。”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